新A棚休息室里,空调打到二十六度,还是压不住那股潮冷。
苏清坐在折叠椅上,面前摆着封存箱。
箱子里是那枚旧铜板。
天魔。
周天鸿要见你。
林婉赶到时,妆都没卸干净,外套披在肩上,进门第一句话就是:
“周天鸿?”
陈明贵跟在后头,手里拎着两杯热咖啡,听到这个名字,脚步也停了一下。
“苏小姐,你接了?”
苏清低头看手机。
预约金二十万已经到账,备注干净得过分:会面预约。
“钱到账了。”
林婉把门反锁,脸上的冷意比空调还足。
“他不是普通有钱人。金融圈里那种老狐狸,手上能调的钱、能请的人、能压的舆论,和林建成不是一个量级。”
陈明贵把咖啡放下。
“我听过他。做并购起家,后来搞资产包,矿、楼、影视基金都沾。他要见你,不会只是因为铜板。”
苏清打开封存箱,隔着证物袋看了眼铜板。
“那更好。”
林婉盯着她。
“好在哪?”
“钱多。”
陈明贵差点被咖啡呛住。
林婉揉了下眉心,压着火气。
“苏清,我不是让你别去。我是说,周天鸿这种人习惯买断。能用钱解决,他不会讲情面。不能用钱解决,他会换别的办法。”
苏清把铜板放回箱里,扣上锁。
“买断也分货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拿五百万买我的情报,听起来很多。”
苏清把手机往桌上一放。
“可我昨晚一个仓库首付五百万。今天一个棚子勘察一百万。他要买断我所有情报,五百万顶多买个目录。”
陈明贵听得心口一松,又有点牙酸。
这话太熟了。
当初他拿着项目方的架子来谈,结果被苏清一笔一笔算到头皮发麻。现在轮到周天鸿,他突然有种诡异的舒坦。
不是他一个人被宰。
大家都一样。
林婉把手包放到桌上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陈明贵马上接话。
“我也去。”
苏清抬头。
“你们不用付陪同费?”
林婉看着她。
“我付过命钱。”
陈明贵立刻补上:
“我买过心安。”
苏清把封存箱拎起来。
“有效期过了。”
陈明贵脸上僵住。
林婉忍了忍,没忍住笑了一声。笑完又收住,眼神落回封存箱上。
“周天鸿约哪?”
“金融俱乐部,晚上八点。”
陈明贵皱眉。
“那里会员制,私密性强。门口安保很严,普通人进不去。”
苏清起身。
“他约我,不是我求他。”
晚上七点五十,三人到了金融俱乐部门口。
这地方藏在一片低调的写字楼后面,门脸不大,灯却贵得离谱,黑金色招牌只刻了一个字:衡。
门口两个保镖穿黑西装,耳机线贴着脖子,一看就是不跟人废话的类型。
苏清拎着封存箱往里走。
左边保镖抬手拦住。
“会员卡。”
林婉往前一步。
“周先生约的人。”
保镖扫了她一眼,又看苏清。那一眼从纱布手、普通外套、帆布包扫到封存箱,最后停在她脸上。
“周先生今晚有重要会客。无关人员不能进。”
陈明贵拿出手机。
“我们有预约。”
保镖没有接。
“预约名单里没有群演。”
这话落下,门口安静了两秒。
林婉脸色沉了。
陈明贵也皱起眉。
苏清倒没生气,她看了看门口那道电子门禁,又看了眼保镖耳后的黑色小玉扣。
玉扣上缠着一圈阴气。
不重,像试探。
“你们周先生挺省。”
保镖冷声问: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用两枚招阴玉试门,连正经法器都舍不得买。”
保镖眼神动了下,手按向耳机。
苏清把封存箱放到地上,抬手在箱盖上敲了敲。
咚。
不轻不重。
门口电子门禁突然红灯乱闪,两个保镖耳后的玉扣同时裂开。
啪。
碎玉落地。
黑西装保镖的手僵在半空,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杂音,紧接着,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。
“让她进。”
保镖立刻让路,脸上那点轻视被硬生生压回肚子里。
林婉看了苏清一眼。
陈明贵小声说:
“这算不算开门费?”
苏清拎起箱子。
“算赠品。”
俱乐部里面铺着厚地毯,走路没声。走廊两侧挂着水墨画,香薰淡得刚好,所有东西都在说一个意思。
这里不缺钱。
最里面包厢门打开。
周天鸿坐在长桌尽头。
五十岁上下,穿灰色西装,手腕上的表比刘制片那台摄影机还贵。他没有起身,只抬了下手。
“苏小姐,久仰。”
苏清把封存箱放到桌上,没坐。
“二十万预约金,只买我走到这张桌前。”
周天鸿笑了一下。
“年轻人说话直接。”
“老年人废话贵。”
陈明贵肩膀抖了一下,硬憋住。
林婉站在苏清右侧,表情冷得很稳。
周天鸿也不恼,身旁秘书把一份文件推过来。
“我今天请你来,是想买断你手上关于‘天魔’两个字的所有情报。五百万,一次结清。后续你不得向第三方透露,也不得借此抬价。”
陈明贵的怒气一下顶上来。
“五百万就想买断?”
林婉声音更冷。
“周先生,苏清不是你的信息中介。”
周天鸿看都没看他们,只盯着苏清。
“苏小姐,五百万对你现在的身份,不算少。”
苏清打开封存箱,把铜板连同证物袋放到桌中央。
灯光落在湿绿色铜锈上。
天魔两个字像从泥里抠出来的牙。
周天鸿原本散着的姿态收住了。
苏清手指压住证物袋边缘。
“三百万。”
周天鸿抬眼。
“你刚才说什么?”
“见面费加情报费,三百万。先付。”
包厢里很静。
秘书皱眉。
“苏小姐,周董刚刚开的是五百万买断价。”
“买断不卖。”
苏清看着周天鸿。
“三百万,只买我告诉你,这枚铜板为什么会找上我。付钱,我说。不付,我走。”
秘书冷笑。
“苏小姐,你可能没弄清楚坐在你面前的人是谁。”
苏清把铜板往回收了半寸。
“周天鸿三个字,吓不了鬼。”
这句话比拍桌子还响。
周天鸿的手指停在表盘上。
林婉看着苏清,胸口那口闷气忽然散开。她以前在名利场见过太多“给你脸才跟你谈”的人,笑着压人,温柔割肉。可苏清不吃这一套。
她连脸都懒得给。
周天鸿沉默了几秒,终于站起身。
他亲自拿起手机。
“三百万,可以。”
秘书脸色一变。
“周董?”
周天鸿没理他,点开转账界面。
半分钟后,苏清手机震动。
到账,3000000元。
备注:天魔铜板会面及情报费。
苏清看了眼余额。
资产又厚了一层。
顺眼。
她这才坐下。
“这枚铜板不是普通信物。它不是你派人放进新A棚的。”
周天鸿眯起眼。
“不是我的人?”
“你的人最多传话。铜板自己借了棚里的水、电、香灰和剧组开机供桌,凑了个坐标,把我的名字拽过去。”
周天鸿脸上的轻松彻底没了。
“它为什么写我?”
“因为你碰过同类东西。”
包厢灯光忽然闪了一下。
秘书下意识看向天花板。
苏清继续说:
“你身上有旧钱味。不是人民币,是被供过、压过、拿去买命的旧钱。铜板认钱,也认债。你用金融规则吞别人资产,它用阴债规则吞你。”
周天鸿站在桌边,半天没坐回去。
他脸上的表情,已经不是看一个年轻顾问。
更像看一张要改写牌桌的底牌。
“苏小姐,你不是捉鬼的。”
苏清抬眼。
“那我是什么?”
周天鸿把一张名片放到她面前。
黑色烫金,只有名字和私人号码。
“你是能改变金融规则的人。”
林婉侧过头,看向苏清,眼底的佩服藏不住。
陈明贵也闭嘴了。
他忽然想起东区仓库门前,五百万转账投到白布上,硬把一只残影压进木片的画面。
钱到了苏清手里,就不只是钱。
是秩序。
苏清把名片拿起,翻到背面。
背面写着四个字。
阴神级委托。
她眉梢压了下。
周天鸿低声说:
“如果你接,价格你开。”
苏清把名片收进包里。
“排队。”
话刚落,包厢灯灭了。
不是一盏灯。
整栋俱乐部,瞬间黑下去。
手机、平板、墙上电子屏、秘书手里的电脑,同时亮起惨白的光。
同一行字,整整齐齐刷在屏幕上。
功德币,发行在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