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顺着那个深不见底的空洞垂直下坠。耳边全是呼啸的腥风。
那股极具节奏感的低沉轰鸣声越来越大，震得他浑身的骨骼都在微微发麻。这下面不是水，也不是虚空乱流，而是一种极度粘稠的重力场。
砰。
千层底布鞋重重踩在坚硬的地面上。脚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林辰站直身子。四周没有一丝光。他左眼漆黑，右眼纯白，终极创世者的视线瞬间穿透了浓重浑浊的迷雾。
看清眼前的景象，林辰停住了脚步。
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怪物的巢穴。
这是一个庞大到无法用视线丈量的废弃工厂。
平整的金属地面上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无数个巨大的透明培养皿。每一个培养皿的体积，都堪比一个中型的星系。
培养皿里面装满了浑浊发黄的防腐液。液体中央，悬浮着一个个干瘪、扭曲、失去了所有光泽的球体。这些球体内部，隐约能看到枯萎的星云、断裂的法则链条和死寂的行星残骸。
这是宇宙。还没来得及孵化出壳的宇宙。
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。深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下来。
【扫描完成。】
【目标判定：高维宇宙胚胎（废弃品）。】
【状态：底层代码缺失，法则演化失败。已停止发育无数个纪元。】
【物质成分：蕴含极高纯度未分化起源本源。】
林辰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培养皿前。他抬起手，大拇指重重搓过食指指节。发出粗糙的沙沙声。
他伸手敲了敲培养皿那层透明的超维玻璃外壳。
当。当。
“流水线作业。”林辰看着里面那个畸形的宇宙胚胎，扯开嘴笑了，“这地方以前是个宇宙制造厂。造出来的全是残次品。连出厂的资格都没有，就全当破烂扔在这发霉了。”
林辰绕着培养皿走了一圈。有些胚胎里，甚至还有几颗没有完全死透的火红色星核，在浑浊的液体里无力地闪烁着。
“别人看着这些是失败的试验品。是个死地。”林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，眼底燃起一抹强盗进村般的狂热，“但在我这个收破烂的眼里。这就是还没开封的原浆底料。”
他没有慢慢拆解的打算。这里的宇宙胚胎实在太多了，一眼望不到头，起码有成千上万个。一瓶一瓶开盖，太浪费时间。
林辰大步走到废弃工厂的正中央。
“系统。全功率。批量打包。”林辰在脑海中下达死命令。
轰隆。
胸口深蓝色的系统漩涡轰然张开。这一次，漩涡没有变成光环，而是直接化作了一张覆盖了整个厂区的灰白色吞噬巨口。
狂暴的吞噬吸力卷起一阵摧毁一切的飓风。
那些坚不可摧的培养皿外壳，在垃圾大道的绝对物理判定下，瞬间布满裂纹。
咔嚓。
成千上万个培养皿同时碎裂。浑浊的防腐液像决堤的海啸一样倾泻而出，带着刺鼻的化学发酵味。
“液体的杂质太重。给我滤掉。”
林辰右手在半空中平平一划。灰白色的法则化作一层无形的高压滤网。那些防腐液刚涌出来，就被瞬间气化，变成了没有用的废气排走。
剩下的，就是那成千上万个干瘪的宇宙胚胎。
“收。”林辰五指猛地向内一合。
系统黑洞发出震天动地的轰鸣。那些庞大如星系的宇宙胚胎，在半空中被强行压缩、拉长。它们就像流水线上的铁罐头，排着队、连串地扎进林辰胸口的漩涡里。
刺耳的粉碎声在空洞底部分外清晰。
一个宇宙胚胎被绞碎。两股磅礴的起源能量冲进林辰的经脉。
十个。一百个。一千个。
林辰站在风暴眼中心。他双臂的肌肉高高坟起，青筋像蚯蚓一样突突乱跳。
能量太多了。这纯粹的起源本源像烧开的铁水，在他体内横冲直撞。
“来得好。给我硬塞。”林辰咬紧后槽牙，喉结不断滚动。
他那原本已经达到终极创世者初期圆满的底子，在这股海量能量的猛灌下，开始发出吃撑了的闷响。
经脉被狂暴的力量撑破，鲜血刚渗出，立刻又被系统的生机强行重塑。骨骼在毁灭与新生中反复淬炼，表面的灰白光泽褪去，呈现出一种无可挑剔的透明玉色。
这是一种极度野蛮的积累。他把一整个维度的废弃底蕴，全搬进了自己的肚子里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厂区里最后一个宇宙胚胎被系统黑洞一口吞下。咔嚓一声绞碎。
风停了。黑洞缓缓收拢，隐入林辰体内。
林辰闭着眼，双腿像生了根一样死死扎在金属地面上。
他体内的经验槽已经顶到了绝对的极限。连一丝一毫多余的气息都塞不进去了。那是真正的“极值”。
但这股掏空了成千上万个宇宙的能量还在不断地往上涌。没有突破口，它们就开始在丹田的最深处疯狂挤压、提纯。
一遍遍压缩。
轰。
林辰的丹田里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雷鸣。
所有杂乱的起源本源、混沌垃圾大道、终极创世之力，在这一刻被强行揉在了一起。量变终于引发了质变。
一滴灰无色的液滴，在他丹田中央缓缓成型。
这滴水珠没有属性，不带任何五颜六色的法则波动。但它散发出来的感觉，却包容了万物的生灭。
万物归废，废归本源。
这是“归一”法则的雏形。
有了这滴水，林辰只要再跨出半步，就能稳稳踩进终极创世者中期的境界。
林辰睁开双眼。
他的双眸里没有了狂暴的威压外泄。所有的锋芒全敛入了骨髓。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洗尽铅华的返璞归真。看着就像个身上没有半点修为的凡人。
“这顿饭。吃得真踏实。”林辰长出了一口气。
他握了握拳。空气在掌心里发出沉闷的气爆声。没有任何力量调动，纯粹的肉身蛮力，已经足以捏碎虚空。
林辰拍了拍青布麻衣的前襟，转过身。
满地的培养皿碎渣已经被刚才的吞噬风暴风化成了虚无。整个废弃工厂变得空空荡荡，再也没有一颗多余的螺丝钉。
就在这时。
因为成千上万的宇宙胚胎被抽干。这里残存的那些用来掩盖气息的本源迷雾，彻底失去了能量支撑，开始迅速向两边退散。
迷雾一层层剥落。
空洞的最深处，原本被白雾遮挡的区域，露出了一大片平整的黑色石阶。
林辰踩着石阶往前走。
脚步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。
走完九十九级台阶。林辰停下了。
在他面前。矗立着一座庞大到让人窒息的青铜神殿。
神殿破败不堪。一半的屋顶已经塌陷。巨大的青铜柱子上布满了干涸的黑血和深可见骨的刀痕。两扇高达十万丈的青铜大门半掩着。大门上刻着不属于当前多元宇宙任何一个时代的诡异图腾，看着像是在描绘星空被外力活生生撕裂的惨状。
铜锈爬满了门环。那些锈迹不是氧化产生的，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高维废气。
这建筑看着像是在战场上被人打烂后，当成大型建筑垃圾扔到坑底的。
但它散发出来的气息，却让林辰体内那滴刚刚凝聚出来的“归一”雏形，产生了一丝极其强烈的共鸣。
那是一种镇压一切物理规律和因果时间的绝对厚重感。
这青铜神殿，根本不是多元宇宙里的产物。它的级别，远远高出了外面那些所谓的高维残骸。
林辰仰起头，看着半掩的青铜大门。
他没有因为未知的威压而退缩。他大拇指按在食指上，快步走上前。
“别人家的烂尾楼我都给掏空了。这还有座主殿等着拆。”
林辰伸出双手，按在长满铜锈的大门上。入手一片冰凉刺骨。
“我倒要看看。这破庙里，还供着哪路神仙的死骨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