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是被胸前徽章的震动吵醒的。
天刚蒙蒙亮，窗外的永恒商业街已经传来了隐约的叫卖声。他揉了揉眼睛，拿起徽章，一行冰冷的文字映入眼帘：
【西区总管令：青石国残余势力，质保金逾期三天，金额三十六亿玄币。即刻前往催收，逾期七日，强制执行。】
沈砚面无表情地收起徽章，简单收拾了一下行装，走出了宿舍。
路过代理人酒吧的时候，老周正坐在门口啃着干硬的面饼。看到沈砚，他挥了挥手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：“又出任务啊？这次去哪？”
“青石国。”沈砚淡淡地说道。
“青石国？”老周愣了一下，脸上露出一丝同情，“那地方现在可是战区啊。萧烈的大军和万魔宗的军队正在那里对峙，每天都在死人。你小心点。”
沈砚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，转身朝着传送阵走去。
他不在乎危不危险。
在拍卖岛当代理人，哪一次外勤不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死在外面，总比断药化为脓水，或者被扔进炼炉里烧成灰要好。
传送阵的白光闪过，沈砚出现在了青石国的边境。
曾经繁华的青石国，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。
断壁残垣随处可见，烧焦的尸体散落在路边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。远处的天空被战火染成了暗红色，隆隆的炮声不绝于耳。
沈砚沿着残破的官道，朝着青石国最后的据点——青石城走去。
沿途不断有逃难的百姓擦肩而过，他们衣衫褴褛，面黄肌瘦，眼神里充满了绝望。
没有人看沈砚一眼。
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年代，活着已经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。
走到青石城门口，沈砚被守城的士兵拦了下来。
“站住！干什么的？”士兵端着长矛，警惕地看着他。
沈砚亮出胸前的代理人徽章，淡淡地说道：“拍卖岛代理人，沈砚。来收质保金。”
士兵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连忙放下长矛，恭敬地说道：“使者大人稍等，我这就去禀报陛下。”
没过多久，一个穿着破旧龙袍的中年男人，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，匆匆跑了过来。
他就是青石国的末代国王，石坚的侄子，石宇。
看到沈砚，石宇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：“使者大人，您终于来了。”
“我是来收质保金的。三十六亿玄币，逾期三天。”沈砚开门见山。
石宇的脸色更加苦涩了：“使者大人，您也看到了。现在青石国就剩下这一座孤城了，所有的财富都用来买武器和粮食了。我实在是拿不出三十六亿玄币啊。”
“拍卖岛的规矩，你应该知道。”沈砚淡淡地说道，“逾期七日，强制执行。”
“我知道！我知道！”石宇连忙点头，声音带着哀求，“再给我三天时间！就三天！我已经派人去万魔宗求援了，只要他们的援军一到，我就能凑齐质保金！”
沈砚看着他，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后，我再来。”
说完，他转身走到城墙上，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。
他不着急。
他有的是时间。
反正三天后，无论石宇拿不拿得出钱，他的任务都能完成。
拿得出，他收走质保金，回去交差。
拿不出，他就启动强制执行程序，拿走青石国所有值钱的东西，回去交差。
至于石宇和青石国的死活，和他没有任何关系。
石宇看着沈砚的背影，重重地叹了口气，转身走进了城里。
沈砚坐在城墙上，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战场。
萧烈的大军驻扎在东边，黑压压的一片，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万魔宗的军队驻扎在西边，旗帜飘扬，杀气腾腾。
双方都在按兵不动，等待着最佳的进攻时机。
而夹在中间的青石国，就像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肉，随时都会被两边撕碎。
沈砚突然想起了三年前。
那时候，石坚还是青石国的国王。
他花了两万玄币，租了二十个黑衣卫，以为能守住自己的国家。
结果，黑衣卫到期的第二天，萧烈的大军就攻破了青石城，石坚死在了乱军之中。
现在，他的侄子石宇，又走上了和他一样的路。
花光了所有的钱，从拍卖岛买了武器和傀儡，以为能守住最后的孤城。
结果，也只会是死路一条。
所有靠拍卖岛的商品续命的人，最终都死了。
没有一个例外。
……
三天时间，转瞬即逝。
第三天的清晨，沈砚准时走进了皇宫。
石宇正坐在龙椅上，脸色惨白，眼神空洞。
看到沈砚进来，他缓缓地抬起头，声音沙哑地说道：“使者大人，万魔宗的援军……不会来了。”
“他们说，除非我把青石国所有的矿藏都送给他们，否则他们不会出兵。”
“我答应了。可是昨天晚上，萧烈的先锋部队已经攻破了西门。”
“青石国，完了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。
他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。
万魔宗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即将灭亡的小国，得罪如日中天的萧烈。
他们不过是在拖延时间，等着坐收渔翁之利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，大喊道：“陛下！不好了！萧烈的大军已经攻破了城门！杀进来了！”
石宇瘫坐在龙椅上，面如死灰。
他看着沈砚，惨笑着说道：“使者大人，我没有钱给你了。你杀了我吧。”
“我不杀你。”沈砚淡淡地说道，“拍卖岛只收钱，不杀人。”
他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不过，按照规矩，质保金逾期七日，强制执行。现在，青石国所有的一切，都归拍卖岛所有了。”
说完，他拿出代理人徽章，在皇宫的柱子上轻轻一点。
一道微弱的白光闪过。
皇宫里所有的金银珠宝、武器铠甲、粮食布匹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被收进了拍卖岛的储物空间。
做完这一切，沈砚转身朝着宫外走去。
身后，传来了石宇绝望的哭声和士兵们的惨叫声。
沈砚没有回头。
他走出皇宫，正好撞上了冲进来的烈阳帝国士兵。
士兵们看到他胸前的代理人徽章，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，不敢上前。
沈砚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，朝着城外走去。
沿途，到处都是厮杀和惨叫。
鲜血染红了街道，尸体堆积如山。
萧烈的士兵正在疯狂地烧杀抢掠，万魔宗的军队也从西门冲了进来，和烈阳帝国的士兵混战在一起。
曾经繁华的青石城，此刻变成了人间地狱。
沈砚低着头，快步走在尸山血海之中。
他的衣服上溅上了鲜血，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。
这些，他都已经见惯了。
走到城门口的时候，他正好遇到了万魔宗的宗主。
万魔宗宗主看到他，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：“使者大人，收完质保金了？”
沈砚点了点头。
“真是辛苦大人了。”万魔宗宗主笑着说道，“对了，麻烦使者大人转告林墨大人，我之前订的那二十尊道祖级傀儡，能不能再提前几天交货？钱不是问题。”
“我会上报的。”沈砚淡淡地说道，绕过他，走进了传送阵。
白光闪过，他离开了这座正在燃烧的城市。
……
回到拍卖岛的时候，正好是正午。
永恒商业街依旧灯火通明，人声鼎沸。
和青石城的人间地狱相比，这里就像是另一个世界。
没有人关心青石国的灭亡，没有人关心死了多少人。
所有人都在忙着买东西，卖东西，赚玄币，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。
沈砚走到代理人酒吧，老周正坐在那里喝酒。
看到沈砚回来，老周连忙挥了挥手：“怎么样？青石国那边没事吧？”
“没事。质保金收完了。”沈砚坐下来，给自己倒了一杯酒。
“收完了？”老周愣了一下，“石宇真的凑齐钱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沈砚喝了一口酒，淡淡地说道，“强制执行了。”
老周叹了口气，没有说话。
这种事情，他也见得多了。
就在这时，酒吧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。
所有人都转过头，朝着门口望去。
林墨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锦袍，面容俊朗，气质温雅。
他走到吧台前，对着木脸掌柜淡淡地说道：“一杯清水。”
掌柜点了点头，递给他一杯清水。
林墨接过水杯，站在吧台边，慢慢地喝着。
周围的代理人都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，恭敬地看着他。
沈砚也抬起头，看着林墨。
他突然发现，林墨拿杯子的手，微微有些颤抖。
而且，他喝的是清水。
沈砚在拍卖岛待了三年，从来没有见过林墨喝除了清水之外的任何东西。
也从来没有见过他吃饭。
也从来没有见过他笑，或者生气。
他就像一个精密的机器，永远按照固定的程序运转。
沈砚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出了脑海。
高级代理人的事情，不是他该关心的。
林墨喝完水，放下杯子，转身走出了酒吧。
他的步伐依旧不快不慢，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。
“你看人家林墨大人，就是有风度。”老周羡慕地说道，“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一样就好了。”
沈砚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喝着酒。
……
与此同时，烈阳帝国，烈阳星。
萧烈站在皇宫的最高处，俯瞰着下方集结的大军。
十五亿大军，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上，一眼望不到尽头。
一百二十尊道祖级傀儡，站在队伍的最前方，散发着恐怖的气息。
整个天空，都被大军的杀气染成了黑色。
萧烈的手里，拿着一份地图。
地图上，用红色的笔标注着拍卖岛的位置。
他的眼神里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炽热的野心。
“三个月。”
他低声自语道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。
“再有三个月，我就会踏平拍卖岛。”
“我会打碎那些该死的规则。”
“我会让叶玄跪在我的面前求饶。”
“我会成为诸天唯一的主宰！”
身后的将领们，齐声应道：“吾等愿为陛下效死！”
萧烈转过身，看着他们，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容。
“传令下去！”
“全军休整一个月！”
“一个月后，兵发拍卖岛！”
“是！陛下！”
将领们齐声领命，转身下去准备。
萧烈再次转过头，望向宇宙深处。
那里，悬浮着一座黑色的岛屿。
那是他的目标。
也是他的宿命。
……
拍卖岛，灵主殿偏殿。
莫老躬身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。
“尊上，青石国已灭。强制执行完成，收获三十六亿玄币。”
“萧烈已集结全部兵力，共计十五亿大军，一百二十尊道祖级傀儡。”
“预计起兵时间，提前至62天后。”
阴影里，没有任何回应。
只有一道极淡的目光，落在了报告上。
莫老微微躬身，将报告放在玉案上，缓缓退了出去。
灵主殿之巅。
叶玄静静立在窗前，目光落在面前的透明光幕上。
光幕上，萧烈的起兵倒计时，跳动到了62天。
旁边，还有一行小小的数字：第七代林墨，剩余使用时间65天。
叶玄的嘴角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时间，刚刚好。
等萧烈攻破拍卖岛的那一刻。
正好是第七代林墨任期结束的日子。
也是第八代林墨，正式上任的日子。
他伸出手指，在光幕上轻轻一点。
一行新的指令缓缓浮现：
【指令：通知四大区总管，所有高级代理人，任期统一调整至62天后。
届时，四大人选，同时替换。】
一场席卷诸天的大战。
一场悄无声息的换脸。
同时开始。
同时结束。
没有任何人知道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。
永恒商业街的灯火，依旧璀璨如昼。
无数的人，还在为了自己的野心和希望，拼命地奔波着。
他们不知道。
62天后。
所有的一切，都将彻底改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