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什么玩意儿?”老周凑过来看,“搞宣传的?”
梅乾也觉得莫名其妙。他把整张刮刮乐翻过来,背面果然有一个银色的小包,贴着标签“附赠刮刮刀”。他撕开包装,里面是一把巴掌大的刮刮刀,通体漆黑,刀柄上刻着一个他认不出的符号,时不时冒出淡淡诡异的绿光。
他把刮刮刀拿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。灯光下,刀身上的黑不是普通的黑,更像是某种吸收了所有光线的材质,深得好像能把手吸进去。那个符号有点像甲骨文,又有点像某种几何图形,盯着看久了,感觉它在微微旋转。绿光一闪一闪的,像是呼吸的节奏,又像是心跳的节奏。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——也许是老周的灯箱反光?
“比我的刮胡刀称手。”梅乾拿起那把黑刀,手感意外地沉,不像是塑料的,倒像是某种金属,表面有一种温润的触感,像是握着一块被盘了很久的玉。
他握着它的时候,手心里传来一种微微的震动。像心跳。也许是自己的心跳传到了手上,也许不是。
“可能是新出的营销活动吧,有些旅游公司会跟福彩合作。”老周已经失去了兴趣,重新拿起手机。在他看来,不是中奖信息就等于没中奖,剩下的都是商家的噱头。
梅乾看了看时间,九点四十。他把刮刮乐和黑刀一起塞进口袋,跟老周道了别。
从彩票店到出租屋的那段路,他走得很慢。夜色里,口袋里的刮刮乐似乎更沉了。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,星际七日游?哪个星际?哪门子七日游?这年头营销活动都这么下血本了吗,搞限量版刮刮乐就为了送人去旅游?
理智告诉他这就是个噱头。但另一个声音,那个每天让他买刮刮乐的声音,在说:万一是真的呢?
那个声音说了一路了。
回到家,他泡了碗泡面,一边吃一边对着电脑看博主玩刮刮乐。这个博主最经典的台词是:还是没有呀,资深粉丝已经把他的总账都算出来了,总共亏了近十万。梅乾买不起刮刮乐的时候,就会看着他刮,然后庆幸还好今天没钱买,不然又亏了。当然,第二天又是新的一天。
那把黑刀就放在鼠标旁边。屏幕的光照在上面,刀柄上的符号似乎在微微发亮。绿色的,很淡,一闪一闪的。
梅乾瞥了它一眼,没在意,以为是反光。他把注意力转回电脑屏幕,但每隔几分钟,目光就不自觉地滑到那把刮刮刀上。它安静地躺在鼠标旁边,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刮刮刀——只是颜色奇怪了一点,只是上面刻了个奇怪的符号,只是好像在发光。
吃完泡面,他躺在床上,又掏出那张刮刮乐看了看。借着床头灯,他仔细端详那个绿色的星球图案。它不像印刷出来的,倒像是嵌在卡片里的一颗微型星球。他试着用手指摸了摸,表面是平的,但眼睛告诉他那是圆的。
零点?搞什么鬼,搞得跟灰姑娘似的。他看了看手机,十一点半。还有半个小时。
他把刮刮乐放在床头柜上,躺下来盯着天花板。理智说,别傻了,肯定是营销噱头。情感说,刮开看看又不会少块肉。恐惧说,万一是真的呢?你准备好了吗?渴望说,如果是真的呢?你真的想继续过现在这种日子吗?
他想起今天录入的那些数据。三千七百四十二行。每一行都是数字,客户的编号,订单的金额,日期的格式。他坐在工位上,从早上九点坐到晚上六点,还经常加班,中间吃一顿午饭,上两趟厕所,其余时间都在面对那块发着冷光的屏幕。三年了。三年里他录入的数据如果打印出来,大概能绕地球一圈。但有什么用?他连这些数据代表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就是一台人肉扫描仪,把纸上的数字搬到电脑里。
这不是他想过的生活。他小时候想当职业电竞选手,赢了比赛站在台上,所有人都在喊他的名字。后来想当游戏设计师,做一款全世界都爱玩的游戏。再后来,出了点事,他什么都不想了。
他拿起黑刀,在手里掂了掂。重量刚刚好,手柄完美贴合他的掌弓,像是量身定做的。绿光又闪了一下,这次他确定不是反光,因为床头灯是暖黄色的,不可能是绿色。
那种震动又出现了。这一次他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连接感。不像是握住一个工具,倒像是握住了某个人的手。黑刀在回应他。
他心里涌上一股既兴奋又恐惧的情绪,两种感觉搅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更多。兴奋的是这可能是真的——他二十六年平庸人生中遇到的第一个真正不平凡的东西。恐惧的是——如果是真的,那就意味着他要面对完全未知的东西,而他连换个工作都不敢,最起码现在的工作还能吃饱饭,再买几张刮刮乐。
管他呢。刮了就知道了。说不定是什么整蛊活动的入场券,或者最差也就是五十块钱打水漂。反正五十块钱打水漂的事他干了没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了。
但如果,万一是真的呢?那句话又来了。万一。
窗外的雪,更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