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三点，阳光斜切过影视基地的水泥地，把片场外走廊的影子拉得细长。林晚抱着空保温箱站在休息区门口，刚送完饭，正低头拍了拍卫衣口袋确认手机在不在。她原本打算转身就走，顺便拐去隔壁小吃街买杯冰豆浆解暑，脚步还没迈开，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稔的招呼。
“哟，这不是咱们的盒饭女王驾到？”
林晚回头，陈默拎着两袋薯片和一瓶可乐，大摇大摆从通道口走来，T恤上印着“最佳男配”四个字，笑得一脸欠揍。
“你这造型是准备领奖还是探班？”林晚翻了个白眼，“还带零食，当自己是慰问演出？”
“这叫专业素养。”陈默把薯片往她怀里一塞，“我这是来贿赂剧组群演的，听说他们昨天拍群戏NG了八次，情绪全崩了。我不来撑场子，明天热搜就得挂‘陈默新片全员面瘫’。”
林晚嗤笑一声：“你少来，谁不知道你每次进组都是靠零食收买盒饭阿姨，好让她多给你打半勺肉。”
“冤枉啊！”陈默手按胸口，表情夸张，“我对食物的热爱，那是发自灵魂的共鸣！再说了——”他压低声音，朝棚内努了努嘴，“你家那位最近神神秘秘的，我不得亲自出马，查查他有没有在外头搞小动作？”
林晚一愣，手里薯片袋子捏出了褶。
“什么小动作？”她语气轻快，像随口接梗，“他又不是地下党，还能偷偷发展组织？”
“比那还玄乎。”陈默嚼着薯片，含糊道，“前天我去他工作室找人，助理说他在开会。我问开什么会，人家支支吾吾说‘项目讨论’。我说啥项目，他说‘保密级’。啧啧啧，一个演员能有什么保密项目？难不成要转行造火箭？”
林晚没接话，目光不自觉飘向摄影棚的方向。透过半开的铁门，能看到周燃正站在布景厨房里，穿着件深灰围裙，手里端着锅，跟对手戏演员对台词。他侧脸线条绷得紧，眉头微蹙，一副“全世界都欠我钱”的高冷模样，跟平时回家蹲阳台啃她煎饺时判若两人。
“他最近是有点怪。”林晚终于开口，语气随意，“早上出门不说去哪，晚上回来鞋底全是灰，问他是不是踩泥坑了，就说‘片场道具洒了’。我说你拍都市剧又不是农村苦情戏，哪来的泥？他倒好，一句‘导演要求真实感’就把我打发了。”
陈默一听，眼睛都亮了，凑近一步：“你看吧！我就说不对劲！而且——”他故意拖长音，“昨天我碰见许棠，她说张明前两天突然召集了一帮老摄像师，说是接了个‘特殊任务’，连合同都签了保密协议。你说巧不巧，时间刚好跟你家周老师开始神出鬼没那几天对得上。”
林晚指尖无意识掐了下保温箱边缘。
许棠她没见着，张明也没联系她，但……保密协议？
她和周燃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天天黏在一起，可也算不上疏远。他拍戏她送饭，她试镜他帮忙看剧本，周末还能挤出时间一块去超市抢打折鸡蛋。要说他背着她搞什么大计划，她不信；可要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，她又觉得哪儿有点别扭。
就像炒蛋忘了放盐，吃着不硌牙，可就是缺了点味儿。
“你不会真觉得他要干啥大事吧？”林晚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，“说不定就是想退圈开餐馆，怕我说他不务正业。”
“那也得先考个厨师证啊。”陈默耸肩，“再说了，以他对你的饭的痴迷程度，开餐馆也得挂你名字，顶多在招牌底下加一行小字：‘老板娘限定供应，售完即止’。”
林晚被他逗得笑出声，肩膀松了下来：“得了吧你，一天不编段子浑身难受。”
“我可没编。”陈默把可乐递给她，“你自己琢磨琢磨，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举动？比如突然开始健身？或者半夜写东西？再或者……偷偷存钱？”
林晚接过可乐，拧开喝了一口，气泡冲得鼻尖发痒。
有。
当然有。
上周三晚上她起夜喝水，路过书房，发现灯还亮着。她推门一看，周燃坐在桌前，电脑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。她问他在干嘛，他立马合上电脑，说“改剧本”。她不信，第二天趁他洗澡时溜进去看了一眼回收站——里面清过记录，但浏览器历史还留着一条搜索痕迹：《复古餐车设计图纸参考》。
她当时没多想，以为他是为某个新角色做准备，毕竟他偶尔也会接些市井题材的戏。可现在听陈默这么一提，那条搜索记录突然变得可疑起来。
还有前两天，她看见他把一件旧黑风衣叠得整整齐齐收进衣柜，神情郑重得像在封存遗物。她随口问了一句，他只说“太旧了，留着占地方”。可她清楚记得，那件风衣袖口的扣子还是她去年亲手缝的，线头都没拆干净。
他怎么可能轻易丢掉？
“喂，想什么呢？”陈默用薯片袋子轻轻拍她胳膊，“该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？你家周老师要搞惊喜？”
“惊喜？”林晚回神，扯了扯嘴角，“他能给我什么惊喜？上次说好陪我看演唱会，结果临时加戏，最后我一个人坐在包厢啃爆米花，连个递纸巾的都没有。”
“那说明他不够格。”陈默煞有介事地摇头，“真正的惊喜，得让人哭着笑出来。比如突然出现在你家门口，手里捧着你最爱吃的豆花；或者在你最狼狈的时候，二话不说脱下外套给你披上——哎，等等，他好像还真干过这事？”
林晚没答，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个雨夜。
她第一次试镜失败，躲在片场后巷哭得稀里哗啦，周燃不知从哪儿冒出来，一句话没说，就把他的黑风衣罩在她头上，自己淋着雨把她拽回车上。那天他头发湿透，衬衫贴在背上，嘴里还嘟囔着“你这眼泪比雨水咸”，可手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，生怕她挣脱。
那时候她就觉得，这个人，笨是笨了点，但心是热的。
可现在……
“他最近看我的眼神也不太一样。”林晚低声说，像是自言自语，“以前是我瞪他他就怂，现在倒好，我一皱眉，他反而笑。笑得还挺贱。”
“典型的‘心里有鬼型微笑’。”陈默一拍大腿，“教科书级别的！我去年拍《暗战》的时候就有个角色这样，表面镇定，实则已经在心里把计划演练了十八遍。最后果然——炸了仓库。”
“打住！”林晚把空可乐罐朝他脑袋扔过去，“别说得跟犯罪现场似的。他能炸什么？炸我做的韭菜盒子？”
“万一是炸你的心呢？”陈默灵活躲过，嘿嘿一笑，“男人一旦开始藏事，要么是准备跑路，要么是准备求婚。你说他属于哪种？”
林晚脚步猛地一顿。
求婚？
她心跳快了半拍，随即又强行压下去。
不可能。
周燃要是想结婚，早就说了。他们之间从来不需要那么多仪式感。他连“我爱你”都说得磕磕巴巴，更别说单膝跪地、鲜花戒指那一套。再说了，他前几天还抱怨民政局排队太久，说“结个婚比抢春运票还难”。
可如果……不是求婚呢？
那他藏着掖着，到底是为了什么？
她抬眼再次望向摄影棚，周燃正好端着锅走出来，跟导演说着什么，神情专注。助理递上水，他摆手拒绝，目光却下意识扫向休息区这边，像是在找什么人。
看到她站在那儿，他顿了一下，随即微微颔首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林晚也点点头，举起手里的空保温箱晃了晃，示意自己该走了。
可就在她转身的一瞬，听见陈默在背后悠悠来了一句：“你说……他会不会是打算复刻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，然后来个浪漫重现？灯光啊音乐啊全到位，感动得你当场哭出来那种？”
林晚脚步又是一滞。
第一次见面？
她当然记得。
三年前的夏天，她还在夜市摆餐车，卖的是十块钱一份的盒饭。那天暴雨倾盆，她收摊时发现有个男人蹲在她车边，浑身湿透，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钞票，说要买她最后一份蛋炒饭。
她看他可怜，多塞了个卤蛋。
结果第二天，这人直接带着经纪人找上门，说要签她当私人厨师，还甩出一份《专属供餐协议》，上面写着“每日三餐不得缺席”“口味需随甲方心情调整”“违约金十万”。
她当场撕了协议，骂他神经病。
后来才知道，他是周燃。
“他要真敢搞那种花里胡哨的场面，我立马掉头就走。”林晚冷笑一声，抬脚继续往前，“我又不是偶像剧女主，犯不着为一场戏感动到失智。”
“嘴硬。”陈默在后面笑，“你明明心动了。”
“我动你个头。”她头也不回，“再瞎猜我把你那份卤蛋扣了。”
“别啊！”陈默连忙跟上来，“我可是正经来探班的，顺便告诉你个情报——周燃最近频繁联系老城区管委会，打听西区工业街的租赁政策。你说，他一个演员，关心那个干嘛？”
林晚猛地停下。
西区工业街？
那不是她当年摆餐车的地方吗？
去年市政改造，整条街都拆了，连她那辆破旧餐车都被收走当废铁处理。她还惋惜了好一阵，说那车虽然丑，可锅底积了三年的油香，炒出来的饭都有魂儿。
难道……
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，又迅速掐灭。
不至于。
绝对不至于。
他不至于为了个回忆，专门去租条废弃街道吧？那得多烧钱？多离谱？
可如果不是为了她……
那又是为了什么？
“你这表情，像极了发现老公藏私房钱的妻子。”陈默瞅着她，坏笑，“要不，你现在就进去问问他？”
“问什么？”林晚强作镇定，“问他是不是背着我投资餐饮业？还是问他到底见了多少个摄像师？”
“问——”陈默拖长音，“你最近到底在忙什么？”
林晚没说话。
她不想问。
至少现在不想。
她不怕他知道她怀疑，也不怕他骗她。她只是……有点怕。
怕万一他真的在准备什么，而她却因为一时冲动戳破了，让他没办法把那份心意完整地送到她面前。
她宁愿多等几天，哪怕心里像被猫抓着挠。
“算了。”她 finally exhale，把空保温箱夹在腋下，“他爱忙什么忙什么，反正饭照送，觉照睡，日子照样过。”
“高情商：信任。”陈默竖起大拇指，“低情商：装傻。”
“闭嘴。”她抬脚踢他鞋尖，“再废话我把你探班的事发朋友圈，标题就叫《影帝陈默，为了一口盒饭卑躬屈膝》。”
“你敢！”陈默立刻举手投降，“我可是给你留了薯片！还特地选了你最爱的黄瓜味！”
“算你识相。”林晚哼了一声，转身要走，脚步却慢了下来。
她又一次回头看去。
摄影棚内，周燃正低头调试灶台火候，侧影沉静。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，落在他肩头，像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。
他似乎感觉到什么，忽然抬头，目光穿过铁门，直直撞进她眼里。
四目相对，不过两秒。
他没笑，也没打招呼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，仿佛在说：我在这儿。
林晚也没动，只是把保温箱抱得更紧了些。
然后她转身，一步步走出走廊，脚步轻缓，却每一步都像踩在心上。
陈默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拐角，又望了望棚内的周燃，忽然笑了。
“这俩人啊……”他低声嘀咕，“一个藏得深，一个装得狠，明明都快憋出内伤了，还非要坚持‘我很好，你随意’的人设。”
他掏出手机，给许棠发了条消息：【行动代号“假讯误导”已完成，目标已起疑，未质问，状态稳定。下一步，等他自己圆谎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