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灯亮了,林晚踩着斑马线往前走,嘴里哼的调子断断续续,像是从某个老式收音机里漏出来的。风把她的低马尾吹得晃,卡通头巾的一角贴在脸颊上又弹开。她手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保温箱,边走边低头看手机,拇指飞快敲字。
周燃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等她走近到能看清鼻尖上那层细小的绒毛,才抬起脚步,假装刚发现她似的开口:“这么巧?”
林晚抬头,眼睛一弯,酒窝跳出来:“哟,大明星也走路上班?你这身——”她上下扫一眼,“卫衣印个猫举饭盒?挺应景啊。”
“你送的。”他淡淡回一句,手指插进裤兜,指尖隔着布料碰了碰背包夹层里的碎花围裙。
“哦对,去年生日礼物,洗了二十多次还穿?”她笑出声,“你这人抠门起来真不像顶流。”
“我这是珍惜。”他嘴硬,眼神却落在她手里的保温箱上,“今天又带饭?剧组食堂不能吃?”
“能吃,但没我做的香。”她理直气壮,“再说了,你昨天NG三次,导演都骂你魂不守舍,不吃点热乎的补补?”
“谁魂不守舍了。”他转开头,耳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,“我那是……情绪没到位。”
“哦——情绪没到位。”她拖长音,学着他平时冷脸说话的调子,“您这要求比煎蛋还难搞嘞。”
他忍不住笑了一下,又立刻绷住脸:“少贫。豆花铺到底开没开?你不是说请我?”
“开了呀!就在你家楼下拐角,老板是我老乡,豆腐是现磨的。”她眉飞色舞,“明天早餐算你的,卤蛋双倍,别想赖账。”
“勉强能吃。”他点头,语气还是那副傲娇样,“看你手艺如何。”
两人并肩往前走,街边早点摊陆续支起来,油条在锅里翻滚,豆浆桶冒着白气。林晚脚步轻快,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,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跟自己一块走。
他装作没察觉,其实余光一直锁着她。她今天穿了件浅蓝卫衣,袖口磨得有点起球,牛仔裤膝盖处有块不太明显的补丁——是他某次看见她蹲在阳台缝的,针脚歪歪扭扭,像小学生手工课作品。
“你盯着我干嘛?”她忽然问。
“没盯。”他立刻移开视线,“就是觉得你这裤子……该换了。”
“换什么换,结实得很。”她拍拍膝盖,“我这叫复古风,懂不懂?你那些高定西装才是浪费,穿一次就压箱底。”
“我穿你送的T恤更多。”他低声嘟囔。
“啥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加快两步走到她前面,挡住一辆突然窜出来的电动车,回头皱眉,“走路看路。”
“谢了,周警官。”她翻个白眼,抬脚踢他鞋后跟,“你以前可没这么爱管闲事。”
“以前你也没这么不长记性。”他避开,嘴角却翘了翘。
他们穿过一条窄巷,巷子尽头就是周燃今天拍戏的影视基地入口。保安老张正坐在小亭子里嗑瓜子,抬头看见两人一块走来,眼皮一跳。
“周老师早啊!”他立马站起身,瓜子壳吐了一半卡在嘴里,“林小姐也来了?”
“张叔早。”林晚笑着打招呼,“今儿饭照旧,放休息区桌上就行。”
“好嘞好嘞。”老张连连点头,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,“您二位……一起过来的?”
“偶遇。”周燃面不改色。
“巧,真巧。”老张嘿嘿笑,眼神意味深长。
林晚没接话,踮脚把保温箱往周燃手里塞:“喏,给你。今天多加卤蛋,不许讲价。”
周燃接过,指尖不小心擦过她手背,触感温热。他迅速收回手,低头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,水凉,却压不住耳朵发烫。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她眯眼。
“太阳晒的。”
“大清早太阳有这么毒?”她伸手想摸,被他偏头躲开。
“别闹。”他嗓音有点哑,“进去要开工了。”
“行行行,大明星忙。”她退后一步,双手插进卫衣口袋,歪头看他,“晚上回来吃饭吗?我打算煮点饺子,韭菜馅的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没多说,却把保温箱抱得很稳。
“那我走了。”她转身要走,又想起什么,回头,“对了,你那件黑风衣呢?前两天好像没见你穿。”
他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件风衣现在好好叠在他衣柜最深处,连同干洗店的小票一起藏着。而她落下的围裙,此刻正安静躺在他背包里,离他的心跳只有一拳距离。
“收起来了。”他淡淡道,“太旧了。”
“也是,穿三年了。”她点点头,没再多问,挥挥手,“拜拜,拍戏顺利!”
他看着她走远,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快的啪嗒声,背影利落,像棵迎着风长的树。
直到她拐过街角看不见了,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手伸进口袋,指尖轻轻摩挲婚戒。戒指圈内刻着一个“L”,她认得。
“你做的,从来都不贵。”他低声说,像是说给她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然后他转身,朝片场走去。
休息区桌上已经摆好了几份盒饭,都是别的演员的。他把林晚的保温箱单独放在最干净的位置,打开盖子——米饭还冒着热气,炒青菜翠绿,卤蛋切成完美的两半,蛋白边缘微微焦黄,是她特意掌握的火候。
他用筷子拨了拨,发现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:【别光吃菜,饭也吃完。PS:你昨天睫毛膏晕了,镜头特写尴尬死了,下次记得让我帮你检查。】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久,最后把纸条折好,塞进了裤兜。
助理小李跑过来:“周哥,导演让五分钟后进棚,今天拍厨房那场,情绪要足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应了一声,没动。
小李瞅了眼桌上的饭:“林姐又送来了?真贴心。”
周燃没回答,只是拿起筷子,开始一口一口吃饭。米饭粒粒分明,带着一点点锅巴的焦香,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,也是他在这座城市第一次尝到的温暖。
他吃得极慢,像是要把每一口都记住。
片场内灯光已经架好,道具组正在调试灶台。他放下筷子,把空饭盒盖好,顺手把林晚的卡通头巾——那天她落下的——从背包里拿出来,轻轻搭在椅背上。
没人看见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今天的一切,都藏了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