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顺着窗帘缝隙爬过地毯,照在沙发角落那块刻着“晚”字的木牌上,笔画清晰,像是刚被描过一遍。林晚闭着眼靠在周燃肩头,呼吸轻而稳,手指还勾着他衣角,像攥着什么不肯撒手的小孩。她没动,也没说话,但睫毛微微颤了一下,像是梦里听见了风声。
周燃没睡,也没睁眼太久。他只是静静坐着,手臂环着她,掌心贴在她后背,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带来的起伏。他的左手还握着那个空婚戒盒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盒盖边缘,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。
阳光挪了一寸,落在他眉骨上,有些刺。他皱了皱眉,偏了偏头,下巴顺势压低,轻轻抵在林晚发顶。她头发软,带着点刚睡醒的蓬松,还有熟悉的饭香——不是油烟味,也不是调料味,就是她本人的味道,像晒过太阳的棉布,暖烘烘的。
他没出声,但她忽然动了动,脸颊在他肩窝蹭了一下,像猫似的。然后她轻声说:“愿一直这样相伴。”
声音很轻,像从梦里漏出来的气音,不像是问,也不像是求证,倒像是对自己说的一句话。
可他知道,她是问他。
他没立刻答,反而把怀里的人往紧了搂了搂,整条手臂收拢,把她整个圈进自己怀里。她没挣扎,也没抬头,只是顺着他力道往里缩了缩,鼻尖蹭到他锁骨的位置,呼出一口气,温温热热的。
他这才低头,看见她眼睛还是闭着的,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,嘴唇微张,呼吸均匀。她是真的在半梦半醒之间鼓起勇气问的这句话。
他喉咙动了下,没说话,而是用下巴又蹭了蹭她发顶,等了几秒,才低声道:“一定。”
这两个字说得极轻,却像钉子一样落进地板缝里,稳得不能再稳。
她耳朵动了动,嘴角悄悄翘起来一点,很快又压下去。她还是没睁眼,只把手从他衣角松开,转而轻轻搭在他手腕上,指尖点了点他的脉搏位置,像是在数心跳。
“你今天心跳挺正常啊。”她忽然说,语气带点调侃,“不像上次试镜,导演都喊卡十次了,你还站那儿不动,说心跳太大听不见台词。”
“那次是意外。”他反驳,声音哑,“你不在现场,不知道情况复杂。”
“哦?有多复杂?”她终于睁开一只眼,斜睨着他,“难不成我做的蛋炒饭还能当替身演员?”
“它确实救过场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那天我饿得手抖,吃了你留的剩饭才撑完全程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翻白眼,“你那是紧张吧?面对镜头都能脸红的男人,还好意思说自己顶流?”
“我没脸红。”他否认,“是灯光太烫。”
“那你现在耳朵怎么红了?”
他一愣,随即意识到她说的是自己耳尖。果然,那里有点发热。他清了清嗓子,转移话题:“你再挤兑我,以后早餐不给你做了。”
“你敢?”她立刻坐直了些,终于完全睁开眼,瞪着他,“你忘了咱俩的协议?‘盒饭侠’必须每天提供营养均衡的早饭,违者罚款五十。”
“哪来的协议?”他挑眉,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口头的。”她理直气壮,“上个月你说‘我愿意为你洗手作羹汤’的时候,我就当签合同了。”
“我说的是‘偶尔做一次’。”
“语言艺术懂不懂?”她拍他胳膊,“顶流说话也得讲逻辑,不能偷换概念。”
他被她拍得晃了晃,没躲,反而伸手捏住她手腕,轻轻一带,让她重新靠回自己怀里。“行,算你赢。”他说,“以后顿顿做,行了吧?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她哼了一声,却又忍不住笑,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“不过你也别太累,我可不想你变成‘厨房奴’,影响形象。”
“我形象早就没了。”他低笑,“自从穿了你送的‘盒饭侠’T恤上综艺,粉丝都说我人设崩塌。”
“那是升华好吗?”她不服,“从高冷男神变成居家好男人,多接地气!再说了,你穿那件衣服多帅,背后印着‘本店招牌:老板娘特制辣酱’,我都想开网店卖同款。”
“你开吧。”他懒洋洋,“我当代言人,免费拍海报。”
“真的?”她眼睛一亮,“那你得穿围裙,戴厨师帽,手里端一盘煎饼果子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点头,“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得站旁边,跟我合影。”
她愣了下,随即嗤笑:“你这是变相要我露脸?打得好算盘。”
“不是露脸。”他摇头,“是让我知道,你在。”
这话轻飘飘的,却让她心头一跳。她仰头看他,发现他也在看她,眼神沉静,没有玩笑的意思。
她忽然不想斗嘴了。
她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下巴,然后顺着轮廓往上,摸到他耳垂,轻轻掐了一下。“疼吗?”她问。
“疼。”他老实答。
“那你还笑?”
“因为是你掐的。”
她抽回手,假装嫌弃地甩了甩:“油嘴滑舌,越来越会说了。”
“不是油嘴滑舌。”他握住她那只手,掌心贴着她掌心,拇指擦过她指节,“我是觉得,以前总怕说错话,怕表现不够好,怕你不信。现在不想藏了,说什么都是真的。”
她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低头,把脸埋进他颈窝。“那你以后少说点。”她闷声说,“说多了,我容易当真。”
“当真就对了。”他搂紧她,“本来就是真的。”
她没再说话,只是抱着他,像要把整个人都嵌进他身体里。他也由着她,下巴抵着她头顶,一只手抚着她后背,另一只手仍握着那个空盒子,没松。
阳光又挪了一寸,照到他们交叠的手上。她的围裙角还捏在指间,皱巴巴的,像被揉过很多次。他低头看了看,没去拉平,只是轻轻用指腹蹭了蹭那块布料。
“你紧张的时候老捏这个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“习惯了。”
“小时候就这样?”
“嗯。”她顿了顿,“摆摊那会儿,客人骂我,我就躲在车后面捏围裙,捏完继续笑,继续卖饭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忽然说:“辛苦你了。”
“啥?”她抬头,“突然这么正式?”
“我是说,谢谢你没把我当外人。”他看着她,“谢谢你愿意让我知道这些。”
她眨了眨眼,忽然笑了:“你现在是我‘报销伴侣’,我不跟你说,跟谁说?”
“报销伴侣?”他皱眉,“这称呼谁起的?”
“我自己。”她得意,“你给我买菜花钱,我给你做饭吃,公平交易,合法合规。”
“那感情呢?”他问,“也算报销?”
“不算。”她摇头,“感情是额外赠送的,不收费,但也不能退货。”
“我也不退。”他低声说,“买了就是一辈子。”
她鼻子一酸,赶紧把脸埋回去,不敢让他看见。可她嘴角却是扬着的。
他察觉了,没拆穿,只是轻轻拍了拍她后背,像哄小孩。“困不困?”他问。
“不困。”她摇头,“就想这么待着。”
“那待着。”
“你不嫌我重?”
“重也抱着。”
“吹牛。”她笑,“你腰不好,上次蹲太久捡袜子,起来还得扶墙。”
“那次是因为你故意把袜子扔那么远。”
“我哪有?”她瞪他,“明明是你自己眼力差,找不到。”
“我看得清。”他淡淡道,“我看你比看剧本还认真。”
她一下子说不出话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挂钟滴答走着。窗外飞过一只麻雀,翅膀扑棱的声音格外清楚。她听着,忽然说:“你说咱以后老了,是不是也这样?就坐在沙发上,不说什么,光是靠着。”
“当然。”他答,“我还打算等你睡着了,偷偷把你鞋脱了,袜子拉好,毯子盖严实。”
“你天天这么干。”她吐槽,“我都发现了,就是懒得戳穿你。”
“那你继续装睡。”他笑,“我继续伺候。”
“那你得保证,别半夜偷吃。”她警告,“上次你溜去厨房啃苹果,吵得我睡不着。”
“那次是渴了。”
“渴了不会叫醒我?”
“我不想动。”他坦然,“你就在我旁边,我一伸手就能碰到,干嘛还要叫醒你?”
她怔了下,随即小声说:“那你以后都别动。渴了,饿了,累了,都不准走。就在这儿,叫我一声就行。”
“好。”他答应,“叫你‘晚晚’。”
“土。”她撇嘴,“谁让你这么叫的?”
“我自己。”他理直气壮,“又不是第一次叫。”
“那也不许在外人面前叫。”
“没外人的时候呢?”
“……看心情。”
他低笑出声,搂着她转了个方向,让她整个人躺在他怀里,头枕着他手臂。她没反抗,反而顺势把腿也抬上来,蜷在他身侧,像只找到窝的猫。
“你这姿势,像在打包。”他说。
“对。”她闭眼,“打包带走,永久持有。”
“行。”他应,“随你。”
她嘴角翘了翘,快睡着前嘟囔了一句:“一定哦。”
他低头看她,见她眼皮已经合上,呼吸渐缓,知道她是真的要睡了。他没再说话,只是用指腹轻轻抹平她眉心一点细纹,然后缓缓闭上眼。
阳光铺满整个客厅,照在他们身上,像一层薄薄的金纱。墙角那盏落地灯静静立着,灯绳垂下来,在光影里轻轻晃。而他握着那个空了的婚戒盒,一直没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