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,斜斜地切过沙发扶手,落在林晚翘起的脚尖上。她动了动脚趾,袜子歪了一角,毛毯顺势滑下半边。周燃正靠在沙发另一头打盹,眼睫一颤,立刻睁开了眼。
他没出声,只是弯腰伸手,轻轻把她的脚塞回毛毯里,顺手扶正袜子。指尖刚撤,就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哼笑:“你又偷看我睡觉?再这样我收观摩费了,按分钟算,顶流身价不能白担着。”
周燃坐直了些,嘴角压不住地翘:“昨晚你梦里追着我打,说我偷吃鸡蛋灌饼,这账还没算。”
“有这事?”林晚撑起身子,揉了把头发,碎花围裙皱得像刚从蒸笼里捞出来的包子皮,“那你也活该,谁让你总趁我不在摸黑开冰箱。”
“我没摸黑。”他挑眉,“灯开着,动作标准,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。”
“那你倒是说说,偷吃了几顿?”
“两顿半。”他坦然,“第三顿被你抓了个现行,只能算半顿。”
林晚翻了个白眼,抬脚就想踹他小腿,结果忘了还在毛毯里裹着,腿一伸直接绊住自己,整个人往前一扑,额头不偏不倚撞在他肩上。
“哎哟!”她捂着脑门往后缩,“你这肩膀比煎饼炉还硬。”
周燃低笑出声,顺势揽住她胳膊把她拉稳:“怪我?是你攻击方式太原始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改进?”她歪头看他,眼睛亮,“下次拿铲子?”
“行啊。”他点头,“我提前买好头盔,印上‘盒饭侠专用防护装备’。”
两人对视一秒,同时笑出声。笑声落下来的时候,屋里忽然安静了。阳光挪了一寸,照到她鼻尖上,暖烘烘的。林晚低头,看见自己脚边放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,正是昨夜他攥在手里的那个婚戒盒。
她伸手拿过来,晃了晃:“哗啦”一声,里面空荡荡的。“你把戒指藏哪儿去了?不会是后悔了吧?”
“没藏。”他接过盒子,没打开,而是轻轻按在心口位置,“就在这儿戴着呢。”
林晚怔了一下,随即嗤笑:“油嘴滑舌,这招跟谁学的?综艺嘉宾访谈背的台词吧?”
“不是。”他看着她,声音不高,也不煽情,“是实话。你做的饭,我在哪儿都像回家。这感觉比戴戒指实在。”
她愣住,手指无意识捏了下围裙角,又迅速松开,嘴硬道:“说得这么好听,以后可别嫌我炒菜咸。”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你就算是把盐罐打翻了,我也能吃完。”
“吹牛。”她撇嘴,“上次你吃我腌的辣萝卜,喝了一整壶水。”
“那是为了配合你拍短视频。”他理直气壮,“你说要体现‘真爱的力量’。”
“你还记得?”
“废话。”他瞥她一眼,“你让我穿围裙站灶台前念诗那段,我现在还能背。”
林晚噗嗤一笑,仰头靠回沙发背,闭眼伸了个懒腰,帆布鞋磕在茶几腿上发出“咚”一声。她忽然问:“你说咱以后老了,还穿‘盒饭侠’T恤溜达不?”
“当然穿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我还打算出第二季,叫《盒饭侠退休记》,剧情就是每天蹲你厨房门口等开饭。”
“那我要是搬家呢?”
“搬哪儿我都找得到。”他转头看她,“你走到哪儿,香味就飘到哪儿,闭着眼都能追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睁开一只眼瞪他,“你以为你是狗鼻子?”
“比狗靠谱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狗还分不清辣酱和酱油,我能。”
林晚终于绷不住,笑得肩膀直抖。笑完又忽然安静,侧过身来看着他:“其实我就图个踏实,知道不管外面多乱,回来还有人等我吃饭。”
这话轻飘飘的,却像一块热乎的饼贴在心口。周燃没急着接,而是伸手把她额前一缕乱发别到耳后,指腹擦过她脸颊时顿了顿,才低声说:“那我答应你,以后风雨再大,咱也一起踩泥巴回来。”
林晚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伸手戳他脸颊:“你今天怎么这么多金句?是不是提前写小抄了?”
“没有。”他躲开她手指,耳尖微红,“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。”
“哦——”她拖长音,“原来顶流也会紧张?”
“我不是紧张。”他反驳,“我是……认真。”
“一样。”她笑嘻嘻,“都是心跳快的表现。”
他瞪她一眼,却被她笑得说不出话。阳光铺满整个客厅,墙角那盏落地灯静静立着,灯绳垂下来,在光影里像一道未解开的结。林晚的目光扫过去,忽然想起什么:“你昨晚是不是一直坐这儿?”
“嗯。”
“几点睡的?”
“没睡。”他坦然,“看你睡着的样子,挺安心的。”
“你疯了吧?”她坐直了,“熬通宵就为了看我打呼?”
“我没说你看你打呼。”他纠正,“我是看你笑。”
“我笑了?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梦里笑的,嘴角翘着,像是梦见我在你摊位偷吃被抓现行。”
“那确实值得笑。”她得意,“按我当年定的规矩,偷吃一口罚十块,你至少欠我三百。”
“行。”他干脆,“回头转账,备注‘情感补偿金’。”
“俗。”她嫌弃,“就不能写点浪漫的?比如‘初吻赎罪款’?”
“我没有初吻给你。”他面不改色,“早八百年前就丢在片场了,演哭戏NG太多次,导演说要用真实眼泪,我只好借别人流过的用。”
“你胡扯!”她抬手就要打,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,轻轻往怀里一带。她重心不稳,直接撞进他怀里,额头磕他下巴一下,疼得龇牙咧嘴。
“你故意的!”
“不是。”他搂着她不松手,下巴抵她发顶,“是你太好骗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,只有挂钟滴答走着。林晚没挣扎,反而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,闷声说:“你说咱以后天天这样行不行?不用出门,就在家待着,你赖沙发,我坐地毯,饿了做饭,困了睡觉。”
“可以。”他应得很快,“但你得允许我偶尔去冰箱偷吃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立刻反对,“必须光明正大申请。”
“那我申请现在去拿瓶水。”
“批准。”她松开他,拍拍他肩膀,“速去速回,不准顺手牵羊。”
周燃笑着起身,刚迈一步,又被她叫住: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?”
她看着他,忽然认真起来:“你刚才说的,都算数吗?风雨再大也一起踩泥巴回来,算数吗?”
他停下脚步,转身面对她,没有笑,也没有夸张的誓言,只是静静地看着她,然后一步步走回来,在她面前蹲下,视线与她齐平。
“算数。”他说,“而且不止是风雨。要是哪天全世界都说你不行,我也站你这边。要是你摆摊没人买饭,我就第一个排队。要是你做饭糊了,我就说是新口味。要是你累了想歇,我就背着你回家。这些,全都算数。”
林晚呼吸微微一滞,眼眶有点发热。她用力眨了眨眼,低头掐自己手心一下,才哑着声音说:“你再说下去,我要以为你在求婚第二次了。”
“我不娶第二次。”他摇头,“一次就够了。剩下的日子,是过给你看的。”
她吸了下鼻子,抬脚轻轻踢他小腿:“起来吧,蹲着多累。”
他却不肯起,反而伸手握住她一只脚,帮她把歪掉的袜子重新拉好,动作细致得像在处理易碎品。弄完还不放手,掌心贴着她脚背停了几秒,才慢慢松开。
“你知道吗?”他轻声说,“我以前最怕安静。一安静下来,脑子里全是工作安排、公关话术、人设维护。可现在不一样了。现在我最喜欢这种时候,就咱们俩,不说什么大事,光是坐着,都觉得够了。”
林晚望着他,忽然伸手拨了下他额前碎发:“那你以后多试试这种生活。别总把自己绷成弓弦,射来射去的,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他握住她手,“因为你就是我的落点。”
“肉麻。”她抽出手,却忍不住笑,“下次换句不那么像台词的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他站起身,向她伸出手,“来,站起来活动活动,睡太久腰会僵。”
她搭上他的手,借力起身,结果膝盖一软差点跪回去,被他眼疾手快捞住腰:“你这是睡成植物人了?”
“还不是因为你昨晚不关灯,害我做梦都在数光影移动的速度。”她靠着他喘口气,“我梦见咱俩去海边摆摊,你穿‘盒饭侠’T恤吆喝,我说你丢人,你说这是品牌推广。”
“这梦不错。”他扶她在沙发上坐好,“现实版我们可以加个环节:你负责煎饼,我负责收钱,赚的全存你名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买个小房子,带院子,养条狗,名字叫‘辣酱’。”
“土。”她评价,“不如叫‘芝麻’。”
“芝麻太小众。”他坚持,“辣酱才是灵魂。”
两人正斗嘴,窗外飞过一只麻雀,“咚”一声撞在玻璃上,又扑棱棱飞走。林晚吓一跳,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:“这鸟是不是饿傻了?”
“可能把你当烤鸡了。”他调侃,“毕竟你身上总有饭香。”
“滚。”她推他一把,自己却笑了。笑完又忽然安静,抬头看着他:“你说,咱就这么一直过下去,行不行?”
“行。”他回答得毫不犹豫,“而且一定能。”
她点点头,不再说话,只是轻轻靠上他肩头。他顺势揽住她肩膀,下巴抵她发顶,两人静静地坐着,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,根扎在同一片土里,枝叶在风里轻轻碰触。
阳光缓缓移动,从地板爬上了墙面,照在角落那块刻着“晚”字的木牌上。笔画清晰,工整有力,像是有人一笔一划,用心描了很久。
林晚闭着眼,轻声说:“明天我们去哪儿?”
“哪儿都不去。”他低语,“就在家。”
“后天呢?”
“也在家。”
“大后天?”
“还是在家。”他笑,“你想出门随时可以,但我想回家,永远都有你在。”
她嘴角扬起,没再问。
手指悄悄勾住他衣角,像小时候抓住不肯放的糖果纸。
而他握着那个空了的婚戒盒,一直没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