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早表白。”艾丝特尔语气里没有惊讶，倒像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倦怠。
“不能什么事情都等着有下次，万一就没下次机会了呢？”伊莱亚斯笑了一下，眼底闪烁着灼灼欲望，“既然能够抓到第一次机会，那自然是要尽可能获得更多的利益和回报。”
艾丝特尔歪了歪头，酒红色的眼瞳落在他脸上时微微眯起。
那目光里带着审视，像在评估一件摆在橱窗里的商品。
他说的喜欢，是真心的喜欢吗？
也许是有，但更多的是痴迷于美貌。
至于低三下四的讨好，那是贪婪，是对权力的渴望，是作为一个渴望往上爬的人，面对那种足以改变人生的机遇时，根本无法拒绝的本能！
可艾丝特尔要的是爱，纯粹的爱，是一片赤诚炙热的情。
伊莱亚斯的回答她很不满意，因为这种廉价喜欢她拥有的太多了，不稀罕。
“利益、回报。”她重复了这两个词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那弧度里没有笑意，只有一种意料之中的认可。“你倒是诚实。”
伊莱亚斯没有因此而感到羞愧。
他甚至微微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，灰蓝色的眼睛直直迎上她的俯瞰。
“在公主面前说谎话，不是找死吗？”
艾丝特尔眨了眨眼，对这番话感到一丝荒谬的好笑，随即又释然。
算了算了。
他心有不甘，我不也是同样。
“真心这种东西是千金不换的。”艾丝特尔收回目光，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，“我曾希望每个为我付出真心的人都开心，可那种感觉再也无法拥有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不过你也没有不图回报的真心给我。所以我们之间，倒也简单。”
伊莱亚斯欲言又止。
这时，他听到艾丝特尔的一声轻叹。
“人人都想要真诚和偏爱，可这世界到处都是虚伪和新鲜感。”
她的声音不疾不徐，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，“对我来说，我并不会因为一个男生很用心很主动追我，我就应该被感动，或者说要给予一定的回应。”
艾丝特尔转过来，酒红色的眼瞳直直看进他眼底。
“尤其是……对方的用心和主动，是为了利用我的身份作为跳板，获得地位与权势。你跟你哥哥很不同，你比你哥哥更像个野心家！”
伊莱亚斯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但那不是被戳穿的窘迫，而是一种猎物被猎人咬住喉咙时，反而兴奋起来的战栗。
“公主看得当然清楚。”伊莱亚斯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些，却没有退缩，“那我也没必要装什么无脑痴情种了。”
伊莱亚斯抓起艾丝特尔放在膝间的手，放在自己的脸上，露出纤长的脖子献祭一般说道：“公主是魔龙，同族的人虽然是魔龙混血但终究还属于人的范畴。而公主需要身边有个应急食品，时刻方便为您补充魔力，我心甘情愿成为这样的角色，我还会学练剑！只为你而战。”
“公主。”
“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，短到……我没办法确认很多事情。”伊莱亚斯抓住艾丝特尔的手微微用力，眼中也透出深深的偏执。
“但我觉得感情不是靠讨好换来的依赖，而是靠被选中换来的忠诚。”
“你选我吧！我喜欢你，我长得也不差，只要有个情人名分，我便是属于您的了。”
“说完了？”艾丝特尔抽回手。
伊莱亚斯动作僵住了。
他手指在空中蜷了蜷，慢慢收回。
“因为你哥哥，所以我不会选你当情人。”艾丝特尔直截了当的告诉他原因。
“伊莱亚斯，我可以带你走，给你爵位，让你拥有财富与地位，因为我要报答你的照顾。但这和把你带在身边当情人是两码事。”
伊莱亚斯听出了这其中的分寸。
不是拒绝，是划清界限。
她愿意给他很多东西。
财富、地位、庇护。
这些都是可以用金钱和权力兑换的，是交易或者报恩，是一种“我不欠你”的姿态。
但感情不是。
感情是她不给的。
伊莱亚斯压低眉眼，灰蓝色的眸子里映沉着暮色，沉默了几息：“那如果……我不是埃利奥的弟弟呢？公主会考虑吗？”
“可惜你就是。”她说，语气里没有恶意，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。“而且，如果你不是埃利奥的弟弟，你连坐在我身边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伊莱亚斯的唇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又像是想说什么别的话。最后他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把那些情绪都咽了回去。
“你不喜欢我吗？”他换了一个方向。
“……”艾丝特尔沉默一瞬，嘴唇动了一下，又抿住了。
“我不喜欢你哥哥。”艾丝特尔说，声音忽然快了一些，像是在赶走什么。“我不喜欢埃利奥，是因为我跟他无法沟通，我不喜欢被当面说教，或者听到从别人嘴里听到他编排我的话。”
“他这个人，高傲自大、自以为是、固执。”
“我讨厌他，非常、非常厌恶！”
艾丝特尔深吸一口气，“这样背地里诋毁人的我是不是特别讨厌？”
伊莱亚斯抬起眼皮，心情有些不太愉快。
“是。”他说。
艾丝特尔一怔。
“但很漂亮。”伊莱亚斯补充道，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，“公主做什么都漂亮。”
他甚至觉得她连诋毁人的样子都好看，这大概就是无可救药。
艾丝特尔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忽然“嗤”了一声，透露着轻蔑。
“其实我感觉，”伊莱亚斯垂下目光，看着冰面上他们交叠的影子，“公主你并没有那么厌恶我哥哥，你只是有点……恨着他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息。
风停了，雪沫不再打旋。像整个世界都在等一个答案。
“我的确恨他。”艾丝特尔的声音低下去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涩意，“跟他说句话，都会变得不像自己。因为人的思想不一样，强行在一起交流是一个很激烈的矛盾。”
她顿了顿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心里怀着怨恨和恶意，会让人变得尖锐想要发泄情绪，但我是很讨厌那种状态的，很痛苦。”
伊莱亚斯安静地听着，没有说话。
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，像一条蛇在暗处注视着猎物的每一次呼吸。
“我讨厌跟一群戴着假面的人社交，总是嘴上夸心里骂，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很莫名其妙的被误解……而沟通的成本大到我宁愿被误解。”
“日子难熬，可是人活着总要有个盼头。在奥德里奇，我盼着回里维亚，但是在里维亚，我也盼着能逃离。好像能逃离，斩断一切，才是我能获得自由和轻松的方式。”
她忽然停下来，目光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。
“你哥哥……我看不懂他。”
“那公主愿意试试看懂我吗？”伊莱亚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，每个字都带着种既温柔，又透露着阴沉的执拗。
艾丝特尔偏过头看他。
“你？”她说，嘴角弯了一下，“太麻烦了。”
伊莱亚斯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歪了歪头，像在等她继续说。
“人很复杂，人的关系也很复杂。”艾丝特尔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，漫不经心的调子，“如果非要说一个理由。”
“也许是因为……妒忌吧。”
话题没继续延伸下去。她低喃着说道：“喜欢就是，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，我每一天都选你，也可以每一天都不选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向他。
“如果我永远都不选你呢？”
“没被公主坚定选择，是我的无能。”伊莱亚斯说这话时没有低头，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。
艾丝特尔扯了扯嘴角。
“跟你聊天我很开心，不过有一点很重要，伊莱亚斯……你要是想做我的情人，并且成功了的话，你哥一定会杀了你的！”艾丝特尔意味深长的提醒了一句。
伊莱亚斯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明亮。
“那我也选你。”
艾丝特尔却等的有些困了，眼皮发沉。
伊莱亚斯温声提议道：“要回去吗？”
毕竟现在外面冰天雪地，实在不是个适合休息的场所。
听到这句话，艾丝特尔看起来精神了些，她似乎还不愿意回去，微垂着眼皮，思索片刻，才语气很淡的说：“你们这最强大的巫师是谁，我想见见他。”
“最强大的……？”
伊莱亚斯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，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面子能够见到对方，但这不是他该考量的事情。
于是微弯着灰蓝色的眼眸，把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艾丝特尔。
艾丝特尔点了点头，随后打了个哈欠，眼地浮起雾气，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些。
伊莱亚斯嘴角微微翘起。
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：“……艾丝。”
艾丝特尔瞪了他一眼，抬手捂住耳朵，那动作带着一种孩子气的蛮横：“我们还没那么熟，别管我叫得这么亲密。”
伊莱亚斯干巴巴地噢了一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