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自成猛地转头看向使者,眼睛瞪得像铜铃,额头青筋暴起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"你说什么?三方联手?什么三方?"
那使者被李自成的眼神吓得一哆嗦,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,脸色瞬间惨白,连连摆手:"没、没有!我胡说的!闯王你别听我瞎说!"
"放你妈的屁!"李自成一脚踹过去,那使者像个沙包一样飞出去,重重摔在地上,喷出一口鲜血。李自成大步走过去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眼睛红得像要吃人,"说!什么三方联手!周延儒是谁!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!"
那使者被掐得直翻白眼,断断续续地说:"是、是多尔衮大人……和周延儒周大人……早就约好的……灭了大明之后……三方平分天下……周大人在朝堂上搞垮方尘……闯王您打京城……多尔衮大人从山海关入关……"
"放屁!"李自成气得浑身发抖,"老子什么时候答应过和他们平分天下?!老子只说好了和多尔衮联手搞掉方尘!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个周延儒?!"
"是、是多尔衮大人没告诉您……"使者喘着气说,"他说、他说您就是个莽夫,知道太多反而坏事……等灭了大明,先灭了您……"
"我操你妈多尔衮!"李自成一把将使者掼在地上,拔出刀就要砍。
"等等。"
方尘的声音淡淡地响起,李自成的刀停在了半空中。
他转过头,眼神冰冷地看向方尘。
方尘站在原地,嘴角噙着一抹冷笑,眼神扫过大帐里所有人,最后落在李自成身上:"听见了?李闯王,你以为你在和满清合作搞我,其实你自己才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那个。多尔衮从来没把你当盟友,在他眼里,你就是条用完就杀的狗。"
李自成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难看到了极点。
他打了十几年仗,从陕西一路打到京城,见过的阴谋诡计多了去了,可从来没被人这么算计得这么彻底过。
"那周延儒……"李自成咬着牙,"这个狗官!"
"周延儒是当朝首辅,崇祯最信任的人。"方尘冷笑着说,"你在前面打仗,他在后面给你送粮送情报,帮你扫清路上的官兵,甚至连我什么时候出关,什么时候兵少,全都是他告诉你们的吧?"
李自成猛地一震。
没错!
他能一路从陕西打到京城,沿途的官兵简直像瞎了一样,好几次他都觉得要被包围了,结果官兵莫名其妙就撤了。
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,现在才明白——原来都是周延儒那个老匹夫在背后搞的鬼!
"这个狗杂种!"李自成气得一刀劈在旁边的桌子上,整张桌子瞬间被劈成两半,"老子居然被两个狗东西当猴耍!"
方尘看着他暴怒的样子,语气平静:"现在你有第三个选择了。"
李自成抬头看他。
"杀了这个使者。"方尘指了指地上那个半死不活的满清使者,"和我联手,先搞掉多尔衮,再搞掉周延儒。你当你的陕甘王,我守我的山海关,大明的江山,咱们一起保。保下来,你是功臣,封王拜相,名垂青史。保不下来,大不了一起死,总比当汉奸遗臭万年强。"
大帐里鸦雀无声。
所有将领都看着李自成,等着他的决定。
李自成握着刀,站在原地,胸口剧烈起伏,眼神变幻不定。
一边是多尔衮和周延儒的阴谋,一边是方尘抛出的橄榄枝。
一边是当汉奸,被人利用完就杀。
一边是封王,名垂青史。
怎么选,还用说吗?
"好!"李自成猛地一跺脚,"我跟你联手!"
他转过头,一刀砍下那个满清使者的脑袋,鲜血喷了一地。
"多尔衮!周延儒!"李自成提着刀,眼睛通红,"这两个狗东西敢算计老子!老子不把他们碎尸万段,誓不为人!"
方尘看着他,点了点头:"明智的选择。"
"不过。"方尘顿了顿,继续说,"光有诚意还不够。我要你做三件事。"
"你说!"
"第一,把你的四十万大军,立刻撤出北京城外三十里,不许骚扰百姓,不许烧杀抢掠。你军队的军纪,你自己管,要是再让我听说有你手下的人烧杀抢掠淫人妻女,我不管你是谁,刘宗敏就是下场。"
李自成脸色一变,看了一眼地上刘宗敏的尸体,咬了咬牙:"好!我答应你!"
"第二,把你从北京城抢的所有银子、粮食、女人,全都还回去。抢了谁的,还给谁,抢了多少,还多少,少一个子儿都不行。"
李自成的脸色更难看了。
那可是几千万两银子啊!几十万大军抢了好几天才抢来的!就这么还回去?!
可他看了看方尘那冷冰冰的眼神,再想想地上刘宗敏的尸体,还是咬了咬牙:"好!我还!"
"第三。"方尘的眼神落在了陈圆圆身上,"刘宗敏抢了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,现在吴三桂在山海关守着,手握五万关宁铁骑。你把陈圆圆送回去,再给吴三桂赔礼道歉,送十万两银子当赔罪礼。我要吴三桂和你我一起,联手对付多尔衮。"
李自成看向陈圆圆。
这个女人确实漂亮,难怪刘宗敏拼了命也要抢。
可现在,别说一个陈圆圆了,就是十个百个,他也得送回去。
"好。"李自成深吸一口气,"我都答应你。"
方尘点了点头:"很好。三天后,我在山海关等你。你带着你的人,我带着我的人,咱们一起,会会多尔衮的十五万铁骑。"
说完,方尘转身走到陈圆圆身边,伸手扶起她。
陈圆圆脸色还是苍白的,刚才那一场惊变,吓得她浑身都在抖。可她看着方尘的侧脸,这个男人从进来开始,就一直挡在她身前,四十万大军的营地里,他像在自己家后院一样闲庭信步,杀人跟拍死一只苍蝇一样轻松。
"走吧。"方尘的声音放轻了些,"我送你回去。"
陈圆圆点点头,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,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方尘也没推开,就这么让她抓着,转身往外走。
大帐里的将领们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,没人敢拦。
连刘宗敏都一招被拍死了,谁上去谁死。
方尘就这么牵着陈圆圆的手,在四十万大军的注视下,一步步走出了中军大帐。
帐外的天已经黑了。
残阳彻底沉了下去,漫天星光洒下来。
方尘翻身上马,伸手把陈圆圆拉到自己身前,让她坐在自己怀里,一手握着缰绳,白马慢悠悠地调转方向,往山海关的方向走。
陈圆圆靠在他怀里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松木香,心跳得飞快。
"你……"她小声问,"你真的要和李自成联手?"
"不然呢?"方尘低头看了她一眼,"四十万大军,真打起来,就算我能杀得完?就算杀完了,多尔衮的十五万铁骑正好进来,谁去挡?"
陈圆圆不说话了。
过了一会儿,她又小声问:"那周延儒……你怎么办?"
方尘的眼神冷了冷。
"周延儒。"他淡淡地说,"他欠的债,比李自成和多尔衮加起来都多。三百年了,也该还了。"
陈圆圆听不懂他说的"三百年"是什么意思,可她能感觉到,这个男人身上,压着很重很重的东西。
重得像一整个王朝的兴衰。
她靠在他怀里,安安静静的,没再说话。
白马慢悠悠地走着,身后四十万大军的连营渐渐远了,喊杀声和刀枪碰撞声,都远了。
夜风吹起方尘的白衣,猎猎作响。
方尘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,眼神深邃得像一整个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三百年了。
他从二十一世纪穿越回来,就是为了收这笔烂账。
崇祯十七年,三月十九。
李自成打进北京,崇祯煤山上吊。
吴三桂冲冠一怒为红颜,打开山海关放清军入关。
扬州十日,嘉定三屠。
留头不留发,留发不留头。
几千万汉人,死在了满清的刀下。
华夏文明,断了三百年。
而这一切的开端,就是今天。
就是李自成打进北京,刘宗敏抢了陈圆圆,吴三桂降清。
历史,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。
方尘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还好。
还来得及。
今天,他来了。
刘宗敏死了。
李自成和多尔衮的联盟,破了。
陈圆圆,救出来了。
吴三桂那边,还有机会。
"我们去哪儿?"陈圆圆小声问。
"山海关。"方尘说,"找吴三桂。"
陈圆圆身子一僵。
吴三桂……
那个男人,她名义上的丈夫。
可她现在,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。
她有些不安地动了动。
方尘感觉到了,低头看了她一眼:"怎么?"
"没、没什么。"陈圆圆小声说,"吴三桂……他会不会生气?"
"生气?"方尘冷笑了一声,"他有什么资格生气?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,让刘宗敏抢了去,他还好意思生气?"
陈圆圆不说话了。
她知道方尘说的是实话。
可她还是怕。
怕吴三桂生气,怕吴三桂迁怒于她。
"别怕。"方尘的声音放轻了些,"有我在。"
陈圆圆心里一暖。
这句"有我在",今天他说了两次。
一次在大帐里,四十万大军包围着,刀斧手和弓箭手对着,他说"别怕,有我在。"
一次在马背上,黑夜里,他又说"别怕,有我在。"
这个男人,好像真的能挡住所有的风雨。
她靠在他怀里,心里渐渐安定了下来。
不知道走了多久,远处出现了山海关的轮廓。
城墙上灯火通明,守关的士兵举着火把,来回巡逻。
方尘勒住马。
"到了。"他说。
陈圆圆抬起头,看着远处的山海关,心里有些紧张。
"走吧。"方尘翻身下马,伸手扶她下来。
两人并肩往城门走去。
守城门的士兵认得方尘,赶紧打开城门:"方将军!您回来了!"
"嗯。"方尘点点头,"吴总兵呢?"
"在帅府呢!"士兵说,"吴总兵听说您去闯营了,急得团团转,一直在等您回来!"
方尘没说话,带着陈圆圆往帅府走。
帅府里,吴三桂果然在厅里来回踱步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看到方尘进来,吴三桂赶紧迎上来:"方尘!你可回来了!怎么样?陈姑娘呢?救出来了吗?"
"在这。"方尘侧身,露出身后的陈圆圆。
吴三桂看到陈圆圆,眼睛一下子就红了,快步走过来:"圆圆!你没事吧?刘宗敏那个狗东西没把你怎么样吧?"
陈圆圆看着吴三桂,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,摇了摇头:"我没事……方将军救了我……"
"没事就好!没事就好!"吴三桂松了口气,转头看向方尘,扑通一声就跪下了,"方将军!大恩大德!我吴三桂没齿难忘!以后您就是我吴三桂的再生父母!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!您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!"
方尘皱了皱眉,伸手扶起他:"起来吧,不用这样。"
"要的!要的!"吴三桂激动地说,"您救了圆圆,就是救了我吴三桂的命!我吴三桂这条命,以后就是您的了!"
方尘看着他,心里叹了口气。
历史上的吴三桂,冲冠一怒为红颜,打开山海关放清军入关,成了千古罪人。
可现在,陈圆圆救回来了。
这个历史,能不能改?
"吴三桂。"方尘看着他,沉声说,"我问你,李自成和多尔衮联手,要一起搞掉我,搞掉大明,这件事你知道吗?"
吴三桂一愣:"什么?!李自成和多尔衮联手了?!"
"看来你不知道。"方尘说,"不仅他们两个,还有当朝首辅周延儒,三方联手。周延儒在朝堂搞我,李自成打京城,多尔衮入关,三方平分天下。"
吴三桂的脸色瞬间变了:"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周延儒可是当朝首辅啊!"
"没什么不可能的。"方尘冷笑,"为了权力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"
"那……那我们怎么办?"吴三桂急了,"李自成有四十万大军,多尔衮有十五万铁骑,还有周延儒在朝堂里搞鬼……我们……我们挡得住吗?"
"挡不住也得挡。"方尘说,"山海关是大明的最后一道门。门破了,大明就亡了。大明亡了,我们所有人,都得死。"
吴三桂看着方尘,眼神复杂。
他知道方尘说的是实话。
可四十万加十五万,五十五万大军。
他只有五万关宁铁骑。
就算加上方尘手里的两万人,也才七万人。
七万对五十五万。
怎么打?
"我已经和李自成谈好了。"方尘说,"他撤兵,和我们联手,一起对付多尔衮。"
吴三桂猛地抬头:"什么?李自成愿意和我们联手?"
"嗯。"方尘点头,"他被多尔衮和周延儒算计了,心里正憋着气呢。三天后,他会带着他的人来山海关,和我们一起,会会多尔衮的十五万铁骑。"
吴三桂的脸上露出了喜色:"真的?那太好了!四十万加七万,四十七万对十五万!我们赢定了!"
"没那么简单。"方尘摇了摇头,"多尔衮的十五万,是满清的全部精锐。八旗铁骑,战斗力不是李自成的农民军能比的。而且,周延儒还在朝堂里,他不会就这么看着我们联手的。"
吴三桂的脸色又沉了下来:"那……那周延儒怎么办?"
"周延儒那边,我来处理。"方尘的眼神冷了下来,"他欠的债,该还了。"
"你打算怎么做?"吴三桂问。
"我要回京。"方尘说,"三天后,李自成来山海关,你带着人在这里等着,和他一起,挡住多尔衮。我回京,收拾周延儒。"
"你一个人回京?"吴三桂急了,"太危险了!周延儒现在权倾朝野,你回去,不是羊入虎口吗?"
"羊入虎口?"方尘冷笑了一声,"到底谁是羊,谁是虎,还不一定呢。"
他拍了拍吴三桂的肩膀:"这里交给你了。守住山海关,别让多尔衮进来。等我收拾了周延儒,带着援军回来,我们一起,把多尔衮赶出去。"
吴三桂看着方尘的眼睛,那里面,是一种他看不懂的坚定和自信。
那种自信,好像没有什么事,是这个男人做不到的。
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:"好!方将军!你放心去吧!这里交给我!我吴三桂就算是死,也绝不会让多尔衮踏进山海关一步!"
"好。"方尘点了点头,"我相信你。"
他转头看向陈圆圆:"圆圆,你先留在这里。等我回来。"
陈圆圆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不舍,点了点头:"你……你一定要小心。"
"放心吧。"方尘笑了笑,"我会回来的。"
说完,方尘转身,转身走出了帅府。
夜色里,他的白衣像一道光,刺破了黑暗。
北京城。
周府。
周延儒坐在书房里,手里拿着一封密信,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
密信是多尔衮派人送来的,说李自成已经答应了三方联手的计划,方尘去闯李自成的大营,肯定有去无回。
"方尘啊方尘。"周延儒冷笑着,"你还是太年轻了。以为自己能打几场胜仗,就能跟我斗?你还差得远呢。"
"等你死了,山海关就是多尔衮的,北京就是李自成的,这天下,就是我们三个的了。"
"到时候,我就是开国功臣,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"
周延儒越想越得意,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。
就在这时,书房的门,"吱呀"一声,开了。
一个白衣人,慢悠悠地走了进来。
周延儒抬头一看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。
"你……你是谁?!"
白衣人站在门口,月光洒在他身上,像一尊神。
他看着周延儒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。
"周首辅。"方尘淡淡地说,"三百年了,你欠的债,该还了。"
周延儒的脸色瞬间惨白,像见了鬼一样。
"你……你是方尘?!你不是……你不是去闯李自成的大营了吗?!你怎么会在这里?!"
"我怎么不能在这里?"方尘一步步走进来,"你以为,李自成和多尔衮,能拦得住我?"
周延儒吓得连连后退,一下撞在了书架上,书掉了一地。
"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!"
"不干什么。"方尘站在他面前,眼神冷得像冰,"来收账。"
"收……收什么账?"
"收你卖天下的账。"方尘说,"收你三百年前,卖了几千万汉人命的账。"
周延儒听不懂他说什么,可他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。
他吓得腿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"方……方将军……"他哆嗦着说,"我……我知道错了……我不该和多尔衮、李自成联手……我……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……我辞官……我告老还乡……你饶了我……饶了我这条老命吧……"
"饶了你?"方尘冷笑,"三百年前,扬州十日的时候,你怎么不饶了那些老百姓?嘉定三屠的时候,你怎么不饶了那些老百姓?几千万汉人死在了满清的刀下,你怎么不饶了他们?"
周延儒傻了。
他听不懂方尘在说什么。
什么三百年前?什么扬州十日?什么嘉定三屠?
"你……你疯了……"周延儒哆嗦着说,"你说的是什么……我听不懂……"
"你不需要懂。"方尘伸出手,按在了周延儒的头顶。
"你只需要知道。"
"还债。"
"咔嚓——"
清脆的骨裂声。
周延儒的脑袋,像个烂西瓜一样,炸开了。
鲜血和脑浆,溅了一屋子。
方尘收回手,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周延儒的尸体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。
就像刚才拍死了一只苍蝇。
"第一个。"
他淡淡地说。
转身,走出了书房。
夜色里,北京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。
方尘站在周府的门口,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光洒在他的白衣上,像一层霜。
周延儒死了。
接下来,是多尔衮。
然后,是李自成。
这笔三百年的烂账。
他会一笔一笔,全都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