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的筷子刚碰到那片在红油里打转的毛肚，手腕就被一股力道轻轻一拨，偏了方向。她瞪眼抬头，正对上周燃慢悠悠扬起的嘴角，还有他手里稳稳夹着战利品的漏勺。
“你说……”他故意把毛肚悬在半空，油汁一滴一滴落回锅里，“这该归谁？”
“你耍赖！”她放下筷子，声音拔高了一度，“我先看见的！”
“可我没说不能抢。”他眉梢一挑，漏勺微微晃了晃，毛肚像个小旗子似的飘着，“再说了，是你动作太慢。”
林晚不吭声了，盯着那片晃悠的毛肚，忽然笑了。她没再去拿筷子，反而伸手抄起桌角的小瓷勺，舀起一整勺滚烫的红油，笑眯眯地朝他刚盛好的白米饭中央淋下去。
“滋啦——”热油遇米，发出细微的炸响，辣香味瞬间蹿出来。
周燃瞳孔一缩：“你这是犯规！”
“谁让你抢我吃的？”她理直气壮，“你不是爱吃辣吗？我给你加点‘料’，助消化。”
他皱眉看着那碗中间红得发亮的米饭，又看看她得意的脸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。锅还在咕嘟咕嘟冒泡，隔壁桌的小孩已经吃完溜了，只剩他们俩坐在老巷火锅摊的小矮凳上，头顶灯笼昏黄，油光映在脸上，一明一暗。
“你等着。”他咬牙，却还是低头尝了一口。
下一秒，呛咳声就炸了出来。
“咳咳——靠！”他一手扶桌，肩膀猛地一抖，另一只手挥了挥，脸迅速泛红，眼角都沁出点泪花，“你往里倒了多少？辣椒粉拌饭啊？”
“不多。”她憋着笑递过茶杯，“就一勺，公平交易，童叟无欺。”
他接过猛灌一口，喉咙里还带着灼烧感，抬眼却见她忍笑忍得肩膀直颤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：“你这是蓄意投毒，我要告你虐待顶流艺人，精神肉体双重伤害。”
“那你去告啊。”她翻白眼，“顺便告诉媒体，你被一碗米饭打败，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《震惊！某男星因辣哭当场，真相竟是女友报复》。”
“报复？”他抹了把眼角，喘匀了气，忽然低笑出声，“你报复完还要给我递水拍背，是不是心软了？”
“谁心软了！”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，随即更用力地在他后背拍了两下，“我是怕你呛死在这儿，回头别人说我谋杀亲夫。”
“亲夫？”他耳朵一动，尾音轻翘，“我们还没领证呢，这就开始预习了？”
“闭嘴吃你的毒饭吧！”她扭头不去看他，耳尖却不自觉地热了。
他低头又看了眼那碗红得离谱的米饭，非但没嫌弃，反而又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，边嚼边哼：“嗯，香，够劲。”
“你不要命了？”她惊了，“刚才咳成那样还吃？”
“不吃多浪费？”他耸肩，“你亲手调的‘特制款’，我不吃完，对不起你这份心意。”
“我这份心意是想让你闭嘴！”她咬牙，“从刚才到现在就没停过，吵死了。”
“哦？”他夹起一片黄喉放进锅里涮了涮，“那你为什么还不走？嫌我吵，现在起身不就好了？”
林晚一噎。
她确实可以走，但她没动。
锅里的泡子一个接一个炸开，红油翻腾，香气一圈圈往外散。她盯着那团热气，忽然伸手把自己的小碗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“喏。”她说，“给你夹块豆腐压压辣。”
他看着那块嫩豆腐，又看她别开的脸，笑意更深：“突然转性了？”
“少废话。”她瞪他一眼，“不吃拉倒。”
他没拒绝，乖乖把豆腐舀进自己碗里，吹了两下才吃。辣味还在嘴里闹腾，但这口豆腐滑下去，倒是缓了些。
“你还记得上次我试镜？”他忽然开口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。
“哪次？”她低头捞了根豆芽，“你NG那么多回，我都记混了。”
“就是张明导演骂我心跳比台词响那次。”他笑了笑，“你在外面等我收工，带了盒饭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她挑眉，“你吃得连汤都没剩，还说勉强能吃。”
“是啊。”他点头，“其实那天我心跳那么大，不是因为紧张。”
“那是为啥？”她随口问。
“因为你站在门口。”他抬眼，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，“我一看见你，脑子就空了，台词全忘，只剩心跳。”
林晚手一抖，筷子差点掉进锅里。
“你……你又来这套！”她结巴了一下，赶紧低头捞菜掩饰，“前面说了不算，重新排队！”
“排什么队？”他笑，“我插队惯了，从你第一天卖盒饭就开始了。”
“你那是强买强卖！”她呛他，“威胁我签什么‘专属厨师协议’，谁给你的权力？”
“爱的权力。”他面不改色，“再说了，你现在不也赖在我身边不走了？”
“谁赖你了？”她猛地抬头，“我这是为了工作！工作室选址还得你帮忙看合同呢！”
“对对对，工作。”他点头，“所以今晚这顿算加班餐，发票开‘餐饮服务费’就行。”
“你——”她气笑，“你还真当自己是财务主管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他挑眉，“我可是你合法合规的报销伴侣。”
两人正斗着嘴，锅里的毛肚还在他漏勺上挂着，油光闪闪。林晚盯了那片肉半晌，忽然伸手去抢。
周燃早有防备，手腕一转，漏勺灵巧地绕到身后。
“想得美。”他笑，“这片归我了，赎金是一杯凉茶。”
“你当我是街边自动售货机？”她撇嘴，“投币才给饮料？”
“你可以选择不付。”他耸肩，“但我可以选择不吃。”
“你试试。”她冷笑，“明天嗓子哑了别找我说话。”
“找你说什么？”他装傻，“我又不靠说话吃饭，我靠脸。”
“你脸再帅也挡不住失声啊！”她瞪眼，“综艺录不了，戏拍不了，粉丝集体哭晕在机场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他懒洋洋靠上椅背，“趁机休假，带你去三亚晒太阳。”
“谁要跟你去三亚！”她嘴硬，“我自己有钱，想去哪儿去哪儿。”
“嗯嗯。”他点头，“但你去了也会给我发定位，对吧？”
她一愣，随即别过脸：“我才不会。”
“骗人。”他轻笑，“上个月我去横店，你不是偷偷搜‘横店附近美食推荐’？还点了三次外卖送到我酒店楼下？”
“那是——”她语塞，“那是陈默说那边难吃，我顺手帮个忙！”
“哦？陈默还管你吃喝？”他眉毛一竖，“下次让他自己带饭去。”
“你管得着吗？”她反唇相讥，“人家影帝想吃什么，轮得到你指手画脚？”
“轮不到。”他承认得干脆，“但我老婆想吃什么，我说了算。”
“谁是你老婆！”她拍桌，“婚都没求，就开始乱认关系，你脸皮比城墙拐弯还厚！”
“迟早的事。”他轻描淡写，转而夹起一筷子煮好的藕片放进她碗里，“趁热。”
她低头吃了一口，脆生生的，带着微微的甜。
街边传来吉他声，有人在唱老歌。歌词断断续续飘过来：“……最浪漫的事，就是和你……”
林晚听着听着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周燃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摇摇头，“就是觉得，这首歌还挺应景。”
“哪句？”他夹起一片黄喉，在油锅里涮了涮。
“就是那句——慢慢变老。”她看着锅里翻滚的泡子，“你说咱俩以后老了，是不是也这样？坐在路边摊，吃火锅，吵架。”
“吵一辈子。”他点头，“你嫌我手快，我嫌你话多，最后谁也不服谁。”
“那谁洗碗？”她问。
“我。”他答得干脆，“但你要负责做饭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她瞪眼。
“因为你是盒饭侠。”他一本正经，“我是你唯一的终身会员，享受配套服务。”
“你少占便宜！”她笑骂，“谁给你终身了？你合同都没签！”
“签了。”他放下筷子，认真看她，“从你第一次给我留盒饭那天，就签了。”
她心头一热，嘴上却还在硬撑：“那我也得看看条款。”
“核心一条。”他盯着她，眼里有光，“不准中途退订，不准换人接手，不准说我不好吃。”
“你——”她气笑，“你还真把自己当商品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他笑，“我可是你独家定制款。”
锅里的油还在滚，泡子一个接一个炸开。林晚低头吃了口豆腐，软嫩入口即化。
她忽然伸筷子，去捞锅里最后一片毛肚。
周燃眼疾手快，漏勺一挡，把她筷子拨开，顺势将毛肚夹起悬在半空，故意晃了晃：“你说……这该归谁？”
林晚佯怒，放下筷子，却不动声色舀起一勺滚烫红油，嘴角微扬：“你不是爱吃辣吗？我给你加点‘料’。”
话音未落，辣油已精准淋入他刚盛好的米饭中央。
周燃皱眉：“你这是犯规！”
“谁让你抢我吃的？”她理直气壮。
他尝了一口，立刻呛咳起来，脸涨得通红，眼角泛泪，一手扶桌，一手挥了挥示意没事，嘴上却不服输：“你这是蓄意投毒，我要告你虐待顶流。”
话没说完又咳两声，可眼神始终黏在她脸上，见她憋笑模样，自己也忍不住咧嘴。
林晚连忙递过茶杯，嘴上不饶人：“谁让你抢我毛肚？还晃来晃去的，活该！”动作却轻柔，顺手帮他拍背顺气。
周燃低头喝了口茶，抬眼看着她，忽然低笑出声：“你报复完还要伺候我，是不是心软了？”
“我才没心软！”她瞪他，“是你自己命大。”
两人相视，笑意如涟漪扩散。
锅底仍在翻滚，红油冒泡，香气四溢。林晚低头吃了口藕，脆生生的，带着微微的甜。
她忽然抬头，看向对面玻璃窗。
两人的倒影叠在一起，头顶蒸汽缭绕，像一幅老照片。她看着看着，忍不住笑了。
“以前总觉得，像我这样的人，配不上你这样的光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几乎被锅声盖住。
他正涮着毛肚，闻言没抬头，只淡淡回了一句：“谁说你是配不上？你才是把我拉回地面的那个。”
她愣住。
他却已经把一筷煮好的肥牛放进她碗里：“趁热。”
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。
她低头吃了一口，没再说话，只是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尖。
他抬眼。
她假装看别处，嘴角却翘着。
“你干嘛？”他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拨弄着碗里的菜，“就是觉得……这锅底真香。”
“那是。”他点头，“毕竟你亲手调的秘方。”
“谁调了？”她瞪眼，“明明是你非要加那包网红辣酱，说是什么‘流量密码’！”
“但它确实好吃。”他认真道，“而且是你点头同意的。”
“我那是不忍心打击你对美食的追求！”她呛他，“再说你加了多少？半瓶都倒进去了！”
“激情投放。”他振振有词，“做菜要有魄力，不能畏手畏脚。”
“你那是浪费！”她笑骂，“下次再这样，我把你那份扣掉，让你吃白水煮菜！”
“行啊。”他无所谓地耸肩，“反正你做的白水煮菜，也比我之前吃的山珍海味香。”
她不再说话，只是低头喝了一口汤，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，一直落到胃里。
街边吉他声还在继续，歌声飘忽不定。
林晚忽然伸手，去捞锅里最后一片毛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