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的呼吸渐渐平稳,眼皮有些发沉。她靠在周燃肩上,意识还清醒,但身体已经懒得动弹。夜风拂过她额头的碎发,撩起一丝痒意,她抬手拨了拨,顺手捏了捏围裙角。
这个动作做完,她才意识到自己又习惯性地做了。
她轻声说:“你说你想靠我……可万一哪天我们吵架了,你又把自己关起来咋办?”
周燃没立刻回答。他只是把搭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动了动,像是在思考。
过了几秒,他转了转无名指上的婚戒,戒指在月光下闪了下微光。
“以前我不懂怎么沟通。”他声音低,但很清楚,“现在我知道了——问题不能过夜。”
林晚侧头看他,眼睛在暗处亮晶晶的。
“可有时候,话堵在嗓子眼,就是说不出口。”她小声说,“我以前摆摊,有次客人嫌饭凉,我解释半天他也不听,最后我干脆不说了,反正说了也没用。”
“我不是客人。”周燃说,“我是你男人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保证永远不生气啊。”她哼了一声,“你要是生我气,又不说话,躲镜头后面装没事,我怎么办?”
“那就三天。”他说,“最多三天,必须开口。”
林晚眼睛一亮:“不止是三天,还得当面说。不准发消息装冷静,不准借工作躲清静,不准让助理传话。”
“行。”他点头,“当面谈。”
“拉钩。”她伸出小拇指。
他看了她一眼,嘴角一勾,也伸出小拇指,跟她勾在一起。
“谁反悔谁洗一周的碗。”她说。
“我反悔?”他嗤笑,“我连结婚证都领了,还在乎洗碗?”
“那不一样。”她瞪他,“结婚证是法律,洗碗是生活。”
“那你以后做饭,我负责洗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顺便监督你火别开太大。”
“你还记着呢?”她笑出声。
“你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记着。”他看着她,“包括你说‘这饭难吃得像喂狗’那次。”
“那不是我说的!”她掐他胳膊,“是客人说的!”
“哦。”他拖长音,“那我记错了。”
“你故意的。”她戳他脸,“你就是想看我急。”
“嗯。”他承认,“我看你急,心里踏实。”
她愣住,随即低头笑了。
“那你要是哪天在片场生我气,我又进不去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那就我去餐车门口蹲着。”他说,“直到你肯说话为止。”
“你顶流去蹲路边?”她挑眉,“不怕粉丝拍了热搜炸锅?”
“热搜炸了又怎样?”他反问,“还能比我现在抱着你更炸?”
她扑哧笑出来,靠回他肩上。
“其实我就是怕。”她声音轻了,“怕我们以后忙起来,一个在剧组,一个在餐车,见不着面,说不上话,误会越积越多,最后变成冷战。”
“不会。”他打断她,“因为我们现在就定下规矩。”
“好。”她点头,“冷战不超过三天,有问题当面谈。”
“写下来。”他说。
“写哪儿?”
“冰箱门。”他站起身,伸出手,“回家。”
她握住他的手,被他拉起来。两人沿着石板路往小院走,脚步慢悠悠的,谁也没催谁。
院门虚掩着,灯亮着。
他们推门进去,屋里安静,只有冰箱运作的轻微嗡鸣。
周燃拉开抽屉,拿出两张便签纸和一支笔。他在纸上写下两行字:“冷战不超过三天,有问题当面谈。”
一张贴在冰箱门正中央,一张夹进他放在桌上的剧本扉页。
林晚站在旁边,看着他做完这些,眼眶有点发热。
“这比结婚证还重要。”她低声说。
“因为这是我们要一起走完的日子。”他握住她的手,“不只是领证,是每天都能说上话,吵完架还能一起吃饭。”
她点点头,没说话,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。
“不只是你我之间。”他忽然说,“以后家里所有事,都这样。”
她抬头看他:“包括你妈嫌我做饭咸?”
“包括我妈。”他认真道,“包括你妈嫌我衣服乱扔,包括你嫌我半夜翻身吵你,包括我嫌你抢被子。”
“那我以后抢被子,你也得当面说。”她笑,“不准憋着,憋出内伤。”
“我憋不住。”他揉她头发,“我心跳声太大,你早听见了。”
“你心跳声是大。”她戳他胸口,“上次试戏,导演都骂你。”
“那次是因为你在场。”他低头看她,“我一看见你,心跳就乱套。”
“那你以后别看我。”她假装嫌弃,“影响你发挥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,“我这辈子,眼睛都长你身上了。”
她挣扎了一下,没挣开,索性不动了。
“那说好了。”她仰头看他,“以后不管谁错谁对,三天内必须开口。”
“当面谈。”他补充。
“不准装没事。”她强调。
“不准躲助理。”他接上。
“不准用工作当借口。”她加码。
“不准半夜偷偷吃我做的饭又不承认。”他突然说。
“你那次明明吃了四盒!”她瞪眼,“还不承认,说什么‘助理点的’。”
“我错了。”他低头,额头抵住她的,“我以后偷吃也光明正大。”
“你少来。”她推开他一点,“我警告你,我家规第一条——不准偷吃。”
“第二条呢?”他问。
“第二条……”她想了想,“不准说我做饭难吃。”
“我没说过。”他辩解。
“你眼神说了。”她指着自己眼睛,“你看我炒蛋的时候,那表情,跟吃药似的。”
“那是我紧张。”他苦笑,“怕翻车。”
“那你以后紧张也别说。”她哼,“我做的饭,就算焦了,你也得说好吃。”
“行。”他点头,“焦了也是限量风味。”
她愣了下,随即笑出声:“你还记得?”
“你每一句话,我都存档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分类编号,随时调取。”
“你可真行。”她戳他脸,“以后我要是忘了啥,你就翻档案教育我?”
“不教育。”他摇头,“提醒。温柔提醒。”
她靠回他怀里,听着他心跳,一下,两下,稳稳的。
“你说咱俩以后会不会为小事吵架?”她问。
“会。”他答得干脆。
“比如呢?”
“比如你把酱油瓶放左边,我习惯放右边。”
“那我放中间。”她笑,“省得你找不着。”
“比如你非要穿帆布鞋去红毯,我怕你崴脚。”
“那我穿平底。”她妥协,“反正你比我高,没人注意我鞋。”
“比如你嫌我衣服太黑,我嫌你围裙太花。”
“那我买素色的。”她叹气,“不过我警告你,不准说我穿高定好看,那都是假的。”
“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他低头亲她发顶,“穿围裙最好看。”
“你就会哄。”她小声嘀咕。
“我说实话。”他捧起她脸,“你做饭的样子,是我看过最漂亮的画面。”
她脸一红,推开他:“油嘴滑舌。”
“我明天就改。”他笑,“改成‘我老婆做饭天下第一’。”
“你今晚就得改。”她瞪他,“不然我撕你剧本。”
“撕了也没用。”他扬起剧本,“下一页还是你写的菜谱。”
“你还留着?”她惊讶。
“每一张都留着。”他翻开剧本,“你写的‘红烧肉火候表’,夹在第十五场;‘炒青菜要不要蒜’,贴在封面里。我拍戏饿了,就翻来看看。”
她鼻子一酸,赶紧低头。
“那你以后不准再说我做饭难吃。”她闷声说。
“我没说过。”他搂紧她,“我只说过——这饭,勉强能吃。”
“你还提这个!”她捶他。
“我盛了三碗。”他笑,“还不够诚意?”
“不够。”她仰头,“得说‘老婆做的饭,神仙都馋’。”
“老婆做的饭。”他一字一顿,“神仙都馋。”
她满意了,靠回他怀里。
屋里安静下来,只有冰箱的嗡鸣,和两人交错的呼吸。
她忽然说:“你说咱俩以后老了,还会为这些事吵架吗?”
“会。”他答,“但吵完马上和好。”
“因为有约定。”她笑。
“因为有你在。”他低头,“我吵得再凶,也知道回头就能看见你。”
她抬手,轻轻抚过他眉骨,指尖掠过他太阳穴。
“那你以后累了,就靠我。”她说,“不用撑,不用忍,不用怕我不懂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握住她手,“所以我才敢说。”
她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两人静静站着,影子被灯光拉长,交叠在地板上,像一对从未分开过的影子。
窗外,夜风轻轻吹过,树叶沙沙作响。
屋里,冰箱门上的便签纸微微颤动,那行字清晰可见:“冷战不超过三天,有问题当面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