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晓棠跟着苏珩收了半个月的山货。每天天不亮出门，跑几个村子，看货、砍价、装车，拉到镇上。她学得快，没几天就能独当一面了。苏珩有时候让她一个人去收，他开车等在路口，收完了拉走。
日子忙起来了，顾不上想别的。
这天收完货，苏珩没急着走，坐在车帮上喝水。林晓棠也坐下来，把手上的泥搓了搓。收购站的老板叼着烟走过来，跟苏珩搭话。
“珩子，你这每天跑村子收，不如定点收。有几个村的货不错，你跟村干部打个招呼，让他们帮你收，你定期去拉，省得天天跑。”
苏珩没接话，把水壶盖子拧上。
林晓棠想了想。“定点收的话，本钱要垫得更多吧？”
老板点点头。“那当然。货要先收上来，压在手里，卖了才能回款。本钱小了玩不转。”
苏珩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。“我再想想。”
回去的路上，林晓棠坐在车斗里，把今天收的账算了一遍。刨掉本钱，净赚十来块。半个月攒了一百多，加上之前剩的，手头有两百出头了。她想起收购站老板的话——定点收，本钱要垫得多。她看了看苏珩的后背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
到了村口，她跳下车，没急着走。
“苏珩，你那个定点收，差多少本钱？”
苏珩把车熄了火，转过头看了她一眼。“你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我手头有两百。你要是用得上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
“我不是白给你的，算我入股。赚了钱分我一份就行。”
苏珩没说话，把车钥匙拔下来，攥在手里转了一圈。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
“赔了怎么办？”
“赔了就赔了。种蘑菇不也赔了吗？”林晓棠看着他，“你都不怕，我怕什么。”
苏珩看了她一眼，把那两百块钱的事搁在心里了。第二天，他去找了收购站老板说的那几个村的村干部。谈了两天，定下来三家，每家每旬固定供货，他定期去拉。本钱花了三百多，林晓棠的两百块也在里面。
他把账记在本子上，一笔一笔清清楚楚。
林晓棠看到那个账本的时候愣了一下。本子是新买的，封面写着“苏珩”两个字，翻开第一页写着她的名字、日期、金额，后面是苏珩自己的，分开记。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账本？”
“前天。”
林晓棠把账本合上，放回桌上。“你这个人，什么都记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从那以后，两个人的生意正式搭伙了。林晓棠管收货、记账，苏珩管运输、卖货。早上一起出门，中午在镇上随便吃口饭，下午回来。话还是不多，但坐在一起的时候，不用说话也不觉得别扭了。
有一回，苏珩去县城送货，回来得晚，林晓棠在村口等他。天黑了，路边没有灯，她蹲在石头上，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。三轮车的灯从远处照过来，她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。
车停了。苏珩从驾驶座上探出头。
“你怎么在这？”
“等你。”
苏珩看了她一眼，把手套摘下来，扔在车斗里。“上来。”
林晓棠爬上车斗，两个人一前一后，突突突地开进村。月光照在路面上，白花花的，三轮车的影子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跑。她坐在车斗里，看着他的后背，想起以前恨他、骂他、躲他的那些日子，觉得像上辈子的事——不，比上辈子还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