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停在碎石路上,影子被拉得老长,横在洱海栈道的木板缝里。林晚还靠在周燃怀里,脸贴着他肩膀,呼吸有点乱。风小了,灯一盏盏亮起来,照在水面上晃,也照在他后颈那块微微发红的皮肤上。
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“晒伤也不怕”,心里咯噔一下,嘴比脑子快:“你不是最忌讳紫外线吗?上次片场站了十分钟就喊烫,助理差点拿冰袋给你敷脸——现在倒好,连防晒帽都没戴,站这儿吹风求婚?”
周燃低笑一声,下巴蹭了蹭她发顶:“那会儿是工作,得顾形象。现在是人生大事,晒脱皮我也认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轻轻推开一点,仰头看他,“我问你,你是不是发烧了?脑袋烧糊涂了才跑这儿说胡话?”
“我没发烧。”他眼神清亮,语气认真,“心跳是快了点,但体温正常。”
“我不信。”她眯眼打量他,手指突然探出,捏住他左臂外侧的肌肉,用力一掐。
“嘶——”周燃倒抽一口冷气,眉头拧成一团,却没往后退,反而站得更直了些,手还稳稳搂着她的腰,“你轻点,这可是未来孩子他爸的胳膊。”
“谁要跟你生孩子!”她立刻松手,耳尖却悄悄红了,“我这是验货!万一你一会儿清醒了后悔,说我趁人之危,那我可亏大了。”
“不悔。”他盯着她,声音沉下来,“从我在餐车吃第一口蛋炒饭开始,就没想过换人。”
林晚怔住。
她记得那天,他穿着黑风衣坐在角落,一句话不说,只低头扒饭。她还以为是个难搞的客人,结果他吃完把碗推过来,说了句“咸了”,转头又补一句“再来一份”。
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,只觉得这人嘴硬心软,像极了小时候巷口那只瘸腿猫,明明饿得前爪发抖,还要装作高冷不看你。
现在这只“瘸腿猫”站在洱海边,头发被风吹乱,领口微敞,眼睛亮得不像话,说要娶她。
她不信。
不是不信他,是不信自己能有这么好的事。
她低头搓了搓手掌,指甲边缘有点翘,那是常年切菜留下的痕迹。她小声嘀咕:“我还以为咱们就是骑车玩呢……你说停就停,说求就求,当我是路边烤红薯啊,现烤现卖?”
“你要真是烤红薯,我早打包带回家了。”他揉她发尾,指尖勾起一缕碎发绕了绕,“而且我已经付定金了——刚才那个吻,不算利息吗?”
“谁亲你了!”她瞪他,“那是我戳你额头!再说了,你行程单划得那么狠,真不怕经纪人追杀你到大理来?”
“她追不到。”他淡淡道,“我把定位关了。”
“你胆子真大。”她啧了一声,却又忍不住弯了嘴角。
他看着她笑,忽然抬手,把刚才那张皱巴巴的行程单重新掏出来,展开给她看:“你看最后一行字。”
她凑近。
纸上写着:**请假原因:私人事务,重要,不可延期。**
墨迹深,划痕重,像是写的时候用了全身力气。
“这不是演的吧?”她小声问。
“你要觉得是演的,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导演组,说我要回去拍戏。”他作势摸手机。
“别别别!”她一把按住他手,“你敢打我就掐断你网线!”
“所以你是信了?”他挑眉。
“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收货呢。”她嘴硬,眼睛却亮得惊人,“万一你明天反悔,我多丢人。毕竟你现在可是顶流,热搜天天有,粉丝百万,而我……我只是个卖盒饭的。”
“你现在是卖盒饭的林晚。”他正色道,“也是将来要跟我过一辈子的林晚。没有‘而’。”
她喉咙动了动,没说话。
远处传来一阵笑声,一对情侣走过栈道,手里拿着烤红薯,边走边拍照。香味随风飘来,甜丝丝的。
林晚吸了吸鼻子:“好香。”
“走吧。”周燃牵起她的手,“我请你吃最大的那个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立刻抽回手,“我还没答应你呢,不能让你觉得我这么容易搞定。”
“你不是刚答应了?”他皱眉。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她扬眉,“除非你答应我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以后家务平分,不准偷懒。”
“第二,每年至少陪我回老家一次,给我妈做顿饭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她拖长音,“你得学会做一道我能放心给未来孩子吃的菜,比如小米粥,不准糊底。”
周燃听完,一本正经点头:“全答应。不过我也提一个要求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以后吵架,不准躲进厨房假装忙。”他说,“有事当面说,我听着。”
她怔了怔,随即笑了:“行,成交。”
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:“这回算真的了。”
她搂住他脖子,踮脚凑近,在他唇上轻轻一碰。
“这回算礼到了。”她笑,“下次见面,记得带戒指。”
“已经在路上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比我们骑得还快。”
她笑出声,靠回他怀里。
夜色渐深,栈道灯光映在水面,随波荡漾。两人站着没动,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水边,仿佛与整片洱海融在一起。
林晚闭了会儿眼,再睁开时,忽然又伸手,这次掐的是他另一条胳膊。
“哎哟!”周燃叫出声,“你今天属螃蟹的?专夹我?”
“我得确认下,两边都疼不疼。”她一本正经,“万一是右半身瘫痪,左边掐没感觉,那你不就成了残障新郎?婚后生活受影响,我得多负责任。”
“你才残障!”他哭笑不得,“我好得很,两条胳膊都能抱你十年不撒手。”
“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躲?”她收了手,指尖有点颤,“我掐那么狠,你就站那儿让我掐,跟个木头桩子似的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在试我。”他握住她手腕,贴在自己胸口,“你怕这太像梦,一碰就碎。所以我得让你掐疼了,你才知道,我是真的。”
她眼底忽地泛起水光。
“你干嘛突然来这一出……”她低头,手指无意识抠着围裙角——虽然今天没穿围裙,但她紧张时总会找点东西捏,“我还以为咱们就是骑车玩呢。”
“就是因为骑车,我才敢说。”他轻声说,“风吹着你,头发飞起来,光落在你脸上,你笑的样子特别干净。我要是在酒店包房里跪下来,拿玫瑰捧花求婚,你会觉得假。但在路上,在风里,在你最爱的烟火气里,我说出口的话,才是真的。”
她抬眼看他。
他没躲,目光坦荡,像洱海夜里最亮的那盏灯。
“你说你不是发烧说胡话?”她咧嘴一笑,又伸手去掐他胳膊。
“嘶——疼疼疼!”他这次没忍住,龇牙咧嘴,“你能不能换个验证方式?比如摸我额头?或者亲我一下证明我还活着?”
“亲你?”她哼笑,“你想得美。再说,亲了你也未必是真的,万一是梦里亲的呢?掐你最实在,疼了就是疼了,骗不了人。”
“那你掐够了吗?”他揉着胳膊,一脸委屈,“我都快成月球表面了,坑坑洼洼的。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她点点头,忽然压低声音,“但我还有最后一个测试。”
“你说。”
她踮脚,凑近他耳边,温热的气息扫过他耳廓:“如果你现在反悔,还来得及。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,咱们继续骑车,吃烤红薯,回小筑睡觉。明天你删掉行程单,装作一切没变,我也不会怪你。”
周燃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起手,将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别到耳后,动作轻得像怕惊走一只蝴蝶。
然后他低头,额头抵住她的,鼻尖相碰,呼吸交错。
“林晚。”他叫她名字,像念一句咒语,“我反悔不了。我不是今天才想娶你,是早就想好了。只是我一直不敢说,怕你觉得我疯,怕你觉得我冲动,怕你转身就跑。但现在我不想藏了。你要是跑,我就追。你要是躲,我就等。你要是不信,我就让你掐一辈子。”
她咬住下唇,没忍住,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你干嘛哭!”他慌了,手忙脚乱掏纸巾,“我还没说错话吧?”
“你说了。”她抽噎着,“你说要让我掐一辈子,那我不就成了家庭暴力实施者?以后孩子问我爸爸胳膊上的疤怎么来的,我说‘哦,是你妈掐的’,多吓人。”
“吓人也认。”他把她搂紧,声音闷在她发间,“反正我这条命,从你给我做第一顿饭就开始归你管了。”
她靠着他,听着他心跳一声声传来,踏实得让人想睡觉。
远处小店的招牌亮着暖光,隐约能看见老板在炉前翻烤红薯。风送来一丝甜香。
林晚吸了吸鼻子:“好香。”
“走吧。”周燃牵起她的手,“我请你吃最大的那个。”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她握紧他,“不许反悔。”
“绝不。”
他们并肩走向灯火处,车轮留在身后的石子路上,静静躺着。
走了几步,林晚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他回头。
她抿嘴一笑,跑回他身边,猛地掐住他胳膊最后一记。
“嗷!”他跳起来,“你属猴的吧?临走还挠一下?”
“这叫终审验收。”她得意洋洋,“合格了。”
“你简直无法无天。”他揉着胳膊,却笑得眼角都弯了。
“那你以后小心点。”她冲他眨眨眼,“我可是持证上岗的未来太太,掐老公属于正当防卫。”
“行行行,你防。”他牵她手继续走,“我这辈子都归你防。”
她笑着摇头,没再说话。
两人影子在灯下交叠,一路延伸向那片温暖的光。
走到一半,她忽然又问:“你说……咱们要是老了,走不动了,你还记得今天在这儿被我掐了多少下吗?”
“记得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一共七下,左右各三,最后一记在右臂外侧偏上,力度最大,疑似留下永久性指印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记?”她惊讶。
“你做的每件事,我说的每句话,我全都记着。”他握紧她手,“包括你说‘烤红薯归我’时那个得意样,包括你靠在我肩上睡着时的呼吸声,包括你刚才那一吻,轻得像羽毛,却砸得我心里咚一声。”
她脸红了,低头踢了颗小石子。
“那你要是忘了呢?”她小声问。
“那你就再掐我。”他说,“掐到我想起来为止。”
她抬头看他,眼里闪着光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一言为定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,脚步慢,却不曾停。
灯光越来越近,烤红薯的甜香越来越浓。
林晚忽然觉得,原来幸福不是轰轰烈烈的烟花,不是红毯星光的盛典,而是此刻——风停了,话说尽了,痛感还在,心跳未平,有人愿意让你掐,也敢让你信。
她握紧他的手,没再问,也没再试。
因为她知道,这一次,是真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