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碎石路,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林晚张开双臂,迎着风大笑,整个人像要从自行车上飞出去。她没回头,但能听见周燃在后面追,节奏稳得不像话。
“你输啦——!”她扭头喊,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,“烤红薯归我!说好请吃的!”
没人应她。
她正要再喊一句,余光瞥见周燃缓缓捏住刹车,黑色山地车滑行几步后停在路边。他摘下头盔,随手放进车筐,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。
林晚也刹住车,歪头看他:“干嘛突然停下?耍赖不算数啊。”
周燃没动,也没看她,只是站在那儿,风吹起他的衣角,发丝掠过眉骨。他深吸一口气,才转过身,直直望着她。
“晚晚,”他说,“我想娶你。”
林晚眨了眨眼。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,或者他是在接刚才的玩笑。她嘴角还扬着,脚撑着地,身子微微前倾,像是随时准备蹬车冲出去继续比赛。
“嗯?”她笑出声,“你说啥?求婚?你骑太猛撞到头了吧?”
周燃没笑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又一步,直到站到她面前。他伸手,把她的车推到一旁支好,然后看着她,眼神认真得让她心里一紧。
“我不是开玩笑。”他说,“我是认真的。林晚,我要娶你。”
林晚脸上的笑慢慢僵住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鞋跟磕在石子上,晃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别闹。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咱们刚才还在比谁先到小店,你还说要请我吃烤红薯——”
“那顿红薯我请定了。”他打断她,“但这件事,和红薯没关系。”
他从外套内袋里掏出一张纸,折得整整齐齐,边角已经有些发皱。他展开,递到她眼前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林晚低头。
是一张行程单。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日期、地点、通告名称。横店进组、综艺录制、品牌活动……全是她的名字没见过的词。而所有这些安排,都被红笔一条条划掉了,最后一栏写着:**请假原因:私人事务,重要,不可延期。**
“这……”她抬头看他,“这是你的工作?”
“对。”他说,“原定三天后飞横店,我已经退组了。综艺最后一期录完,我也跟导演说了,可能赶不上剪辑。”
“你疯了?”她脱口而出,“这么多事说推就推?你经纪人不会骂死你?”
“她骂了。”他点头,“骂得很凶。但我告诉她,这事比拍戏重要。”
林晚盯着那张纸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边缘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猛地抬头:“所以你是逃出来的?没打招呼就跑路?连防晒帽都没戴——你不是最怕晒伤吗?”
周燃摸了摸后颈,那里已经微微泛红。“我不在乎。”他说,“我只想在这条路上,在洱海边,看着你的眼睛,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。”
风忽然小了。远处游客的笑声、海浪拍岸的声音,全都模糊起来。林晚只听见自己的心跳,一下一下,砸在耳膜上。
她想逃。不是逃开他,是逃开这一刻的重量。她怕自己配不上,怕这不是真的,怕等她点头之后,一睁眼又回到那个凌晨四点煮粥的餐车后巷,锅盖上凝着水珠,油污黏在围裙角上,而刚才的一切,只是她累极了做的一个梦。
她猛地转身,背对他站着。肩膀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。
“你别这样。”她嗓音发颤,“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有多吓人?我……我以前就想守着摊子过一辈子,哪敢想什么婚礼婚纱。你现在突然来一句‘娶我’,我……我不知道怎么接。”
身后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,她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响起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。”他说,“以前我连‘我喜欢你’都说不出口。你在餐车做饭,我坐在角落吃盒饭,心跳快得像要炸开,可我还是装作很冷淡,生怕被人看出破绽。后来我才知道,藏得太久,反而更怕失去。”
他顿了顿,脚步声靠近。
“但现在我不想藏了。”他说,“林晚,我想让全世界知道,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共度余生的人。不是因为你是谁,也不是因为我是什么身份。就因为你是我每天醒来最想见到的人,是你做的饭让我觉得家是真的,是你笑的时候,我觉得这世界也没那么难熬。”
林晚没动,眼泪却从指缝里滑出来,滴在手背上,烫得惊人。
“你说真的?”她哑着嗓子问,没回头。
“比这洱海的水还真,”他走到她身边,轻轻握住她的手腕,“比你煎的蛋还实在。”
她终于转过身,满脸都是泪,可嘴角却翘了起来,像个哭花了脸的小孩。
“那你早说啊!”她抽噎着,“害我刚才还以为你要跟我分手!”
“分手?”他瞪眼,“谁要跟你分手?我好不容易才追到你,现在又要娶你,脑子有病才放手。”
“那你也不早点提!”她抬手拍他胳膊,“上次我说‘陪你老去’,你就笑,我还以为你没当真!”
“我当真。”他认真道,“每一句都当真。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,我现在补上。”
他伸出小拇指。她红着眼,也伸出来,两人在晚风里勾了手指。
“这回算数了。”她说。
“算数。”他点头,随即伸手,双手捧住她的脸,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,“所以,林晚,你愿意嫁给我吗?不用马上回答,你可以想——”
“我愿意!”她直接打断,“我都哭了你还让我想?你是想让我哭到脱水吗!”
周燃愣住,随即笑开,虎牙露出来一点。他没再说话,一把将她搂进怀里,抱得极紧,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头里。
林晚把脸埋在他肩窝,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阳光晒过的布料气息,手指紧紧揪住他后背的衣服。
“你心跳好快。”她闷闷地说。
“正常。”他下巴抵着她头顶,“每次靠近你都这样,拍亲密戏都没这么紧张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哼了一声,“你那是职业素养,装的。”
“这次不是装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这次是真的怕你不同意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天边最后一丝光沉进湖底,夜色温柔地覆下来。栈道两侧的灯次第亮起,昏黄的光晕洒在水面上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
“我同意。”她说,“从你第一天蹭我盒饭开始,我就知道,你这人赖上我就不打算走了。”
“那会儿我还威胁你签厨师协议。”他笑,“现在想想,真是蠢。”
“你本来就很蠢。”她戳他胸口,“厨房杀手还敢谈婚论嫁?以后孩子吃你做的饭,营养不良怎么办?”
“我会学。”他立刻说,“番茄炒蛋、蛋花汤、凉拌黄瓜,你想吃什么我学什么。红烧排骨我也在练,就是油温还是掌握不好——”
“打住。”她翻白眼,“你先把锅别烧穿再说。”
他笑,低头蹭了蹭她鼻尖:“行,我先从不翻车开始。”
她推开他一点,仰头看着他:“那你以后不准随便推工作,知道吗?我不想你因为我耽误事业。”
“这不是耽误。”他摇头,“这是我选的。结婚是大事,我不想隔着屏幕说‘我爱你’,也不想在片场抽十分钟打电话问你‘今天想吃什么’。我要光明正大站你身边,牵着你的手,告诉所有人,林晚是我的老婆。”
她眼眶又热了,抬手捶他:“谁是你老婆!还没领证呢!”
“早晚的事。”他抓住她手腕,反手吻了下掌心,“我记着,你答应我了。”
她缩手,耳尖通红:“肉麻死了。”
“事实。”他纠正,又把她拉回来抱住,“我就喜欢你这样,嘴硬,明明感动得要死,还要说我肉麻。”
“谁感动了!”她嘴硬,“我这是被风吹的眼泪!”
“嗯,信你。”他笑得更深,“洱海风大,专吹眼睛。”
她懒得理他,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心跳一声声传来,踏实得让人想睡觉。
远处传来一阵笑声,一对情侣走过栈道,手里拿着烤红薯,边走边拍照。林晚看着他们的背影,忽然说:“我们是不是该去吃烤红薯了?赌约还没结束呢。”
“不急。”周燃说,“明天吃也行,后天也行,一辈子有的是时间。”
“你倒是想得美。”她抬头,“输了就得认,你今晚必须请我吃。”
“请。”他干脆利落,“不仅请红薯,还想请你吃顿正式的——要不要先订酒店?我看前面有家临海餐厅,评价不错。”
“不行。”她立刻拒绝,“我还没答应你求婚呢,不能让你觉得我这么容易搞定。”
“你不是刚答应了?”他皱眉。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她扬眉,“除非你答应我三个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,以后家务平分,不准偷懒。”
“第二,每年至少陪我回老家一次,给我妈做顿饭。”
“第三……”她拖长音,“你得学会做一道我能放心给未来孩子吃的菜,比如小米粥,不准糊底。”
周燃听完,一本正经点头:“全答应。不过我也提一个要求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以后吵架,不准躲进厨房假装忙。”他说,“有事当面说,我听着。”
她怔了怔,随即笑了:“行,成交。”
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:“这回算真的了。”
她搂住他脖子,踮脚凑近,在他唇上轻轻一碰。
“这回算礼到了。”她笑,“下次见面,记得带戒指。”
“已经在路上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比我们骑得还快。”
她笑出声,靠回他怀里。
夜色渐深,栈道灯光映在水面,随波荡漾。两人站着没动,影子被拉得很长,一直延伸到水边,仿佛与整片洱海融在一起。
远处小店的招牌亮着暖光,隐约能看见老板在炉前翻烤红薯。风送来一丝甜香。
林晚吸了吸鼻子:“好香。”
“走吧。”周燃牵起她的手,“我请你吃最大的那个。”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她握紧他,“不许反悔。”
“绝不。”
他们并肩走向灯火处,车轮留在身后的石子路上,静静躺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