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心相碰的瞬间,林晚就蹬起踏板往前冲,风从耳边掠过,发丝被吹得乱飞。她没回头,但能感觉到周燃在后面追上来,车轮碾碎落叶的声音紧跟着她的节奏。
“你赖皮!”他喊,“说好击掌为誓,结果转头就跑!”
“谁让你反应慢!”她笑着回了一句,脚下一用力,车子蹿出去老远,“还说要背我?先追上再说!”
周燃低笑一声,猛踩几下,黑色山地车迅速逼近。他越过她半辆车的距离,忽然伸手一拦:“停一下。”
“干嘛?”她刹住车,皱眉看他,“刚比完速度又要干啥?”
他不答,只低头从帆布包里翻出一顶防晒帽,递过来:“刚才忘戴了,风吹半天,回头又晒脱皮。”
林晚接过帽子随手扣头上,带子都没系紧:“你管得还真宽。”
“我不宽点心,你明天准举着红脸来骂我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上次你说‘这太阳哪有那么毒’,结果半夜敷面膜哭唧唧说疼。”
“我那是——”她顿了顿,嘴硬道,“皮肤敏感懂不懂!又不是晒伤!”
“哦,那这回是风吹过敏?”他挑眉,“眼都眯成缝了还嘴硬。”
她抬手摸了把脸,这才发现脸颊确实有点发烫。哼了一声,把帽檐往下压了压:“反正你不许拍我这副样子。”
“我拍的是风景。”他举起手机,镜头对准洱海方向,“顺便带个人进去,纯属意外。”
“少来。”她立刻伸手去抢,“你刚才明明对着我连按三下快门!”
他灵巧地往后一仰,躲开她的爪子:“证据呢?照片我都删了。”
“你还敢删!”她瞪眼,“我还没同意入镜!”
“那你现在同意吗?”他歪头笑,虎牙露出来一点。
“不同意!”她作势要踢他车轮,“赶紧交出来!不然我把你上周切黄瓜切到手指的照片群发朋友圈!”
“那次是刀太滑!”他立刻辩解,“而且我没流血,就破了个小口子!”
“那你倒是别贴创可贴啊。”她冷笑,“我还记得你举着手跟我说‘你看,无名指受伤了,是不是预示感情出问题’?烦死了。”
“那是——”他语塞一秒,“诗意表达。”
“你诗个鬼。”她翻白眼,“赶紧把照片给我看,不然我现在就打电话给陈默,让他直播讲你做饭翻车全记录。”
“威胁我?”他扬眉,“你忘了谁每天给你煮早餐?”
“哦,对。”她恍然大悟,“所以我才更要曝光你,让全国人民知道顶流男神其实是个厨房杀手。”
两人正闹着,一阵强风扫过湖面,直接把她帽子掀飞出去。她哎呀一声想去抓,但风太急,帽子打着旋儿往路边草丛飞。
周燃立刻下车去追,几步跨过去捞住帽檐,回头时见她也推车跟了过来,脸上全是笑。
“笑什么?”他走回来,把帽子递给她,“捡个帽子还值得你乐成这样?”
“我看你跑得挺积极。”她接过帽子,故意慢吞吞地重新戴上,“还以为你只会摆pose走路呢。”
“我平时是懒得动。”他跨上车,调整坐垫高度,“但你要跑,我就得追。这是原则问题。”
“哟,原则?”她轻嗤,“你原则不是‘保持人设神秘感’吗?怎么今天满街乱窜也不怕被拍?”
“人设早塌了。”他耸肩,“自从某人把我烧穿锅的照片发工作群之后。”
“那不能怪我。”她理直气壮,“是你非要逼我试吃失败品,我不留证据怎么自保?”
“你现在倒是学会甩锅了。”他笑出声,“行,等会骑累了别指望我驮你。”
“谁要你驮。”她蹬起车就走,“我自己能骑完全程。”
“那你可别后悔。”他加速跟上,“听说环海一圈二十公里,中间只有两个休息点。”
“二十公里算什么。”她头也不回,“我当年送餐一天来回四十公里都不带喘的。”
“那是电动车。”他提醒,“现在可是脚踏车。”
“你瞧不起我体力?”她猛地刹车,转身盯着他,“要不要现在比比看谁先到下一个路口?输的人今晚洗碗外加写一周做饭计划表!”
“成交。”他立马应战,“不过你要是输了,还得负责擦灶台死角。”
“加就加!”她咬牙,“反正你也清理不干净那些油渍!上次我看见你拿抹布随便一抹就说‘搞定了’,真当我是瞎的?”
“我觉得挺干净。”他嘀咕。
“你觉得?你那是眼瞎!”她翻身上车,“准备好了没?三、二——”
话没说完她已经冲了出去,完全不顾计数规则。
周燃愣了一秒,随即大笑出声,猛踩踏板追上去:“林晚!你耍赖!”
“有本事追上我再说!”她在前方大笑,双臂张开像要拥抱整片海,“风太大啦——我要飞起来啦——”
声音被风吹散,却一点没减弱她的兴奋劲儿。她整个人像是被阳光灌满了,连骑行的动作都带着跳跃感。帆布鞋踩在踏板上有节奏地起伏,牛仔裤裤脚被风吹得啪啪作响。
周燃落在她身后半米,没有再加速超越,只是稳稳地跟着。他悄悄举起手机,按下连拍键。镜头里,她逆着光骑行,发丝在空中飘舞,帽檐下的侧脸笑得毫无保留。阳光洒在湖面上,波光粼粼,仿佛整条海岸线都在为她闪烁。
他看了一眼前方笔直的小路,两旁是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野花,远处渔船缓缓移动,水鸟掠过水面。这样的景色本该让人安静下来,可她偏要放声大叫,笑声一路撒在风里。
“你累不累?”他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嗓子不干?”
“干啥!”她扭头冲他喊,“这么好的天气不出声多浪费!”
“那你至少喊点有意义的。”他吐槽,“比如‘前方五百米有加油站’或者‘小心落石’。”
“我想喊啥就喊啥!”她不服,“我又不是导航仪!”
“那你刚才喊‘我要飞起来啦’,现在飞起来了吗?”他坏心眼地问。
“你闭嘴!”她作势要扔水瓶砸他,“信不信我停下来踹你一脚?”
“你踹不到。”他轻松避开想象中的攻击,“我车技比你好。”
“你车技好?”她冷笑,“上个月骑共享单车去超市,你能把自己卡在停车桩里出不来,还是保安帮你解的锁。”
“那是智能系统故障!”他立刻反驳,“不是我技术问题!”
“得了吧。”她摇头,“你连自行车停车都会翻车,还好意思说我?”
“那次是路面湿滑!”他坚持,“而且我只是歪了一下,根本没倒。”
“你歪得像个喝醉酒的大象。”她毫不留情,“我还拍视频存证了,要不要现在放给你看?”
“删掉。”他语气忽然变凶,“立刻删掉。”
“就不删。”她得意洋洋,“留着过年吓粉丝用。”
“你再提粉丝两个字,我现在就打电话让王莉来接你下班。”他冷冷威胁。
她动作一僵,随即反应过来:“哈?王莉是谁?你助理?不认识。”
“哦,忘了告诉你。”他装模作样掏出手机,“她最近特别想见你,说要跟你学做红烧肉。”
“滚。”她直接飙脏话,“别拿那种人恶心我。”
“看来你还记得她。”他收起手机,嘴角微扬。
“谁会忘记一个砸过我餐车的人。”她语气冷了几分,“不过你放心,我现在不怕她了。真敢露脸,我第一个举报她扰乱公共秩序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,“报警电话我都背熟了。”
气氛微微一沉,但她很快甩甩头,像是要把那些糟心事甩进风里。她突然加快速度,冲到前面拐了个弯,进入一段林荫小道。
树叶遮住了烈日,光线变得柔和。她减慢速度,回头看他:“喂,你跟上来干嘛?不怕我真把你甩了?”
“你甩不掉。”他淡淡道,“地图显示这条路只有一个出口。”
“你还查地图了?”她惊讶。
“租完车就看了。”他坦然,“我还知道下个补给站卖冰镇酸梅汤,五块钱一杯。”
“你还研究这个?”她笑,“我以为你这种大明星出门都有助理拎保温杯。”
“以前是。”他骑到她身边,与她并排前行,“现在我想自己买饮料喝。”
“为什么?”她侧头看他。
“因为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,“有时候想和你一起排队,等同一杯冰饮。”
她怔了一下,随即别开脸:“酸不死你。”
但他没再说话,只是嘴角翘着,继续往前骑。车轮碾过树影斑驳的地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、时而并肩地骑着,谁也没再提比赛的事。风依旧吹着,带着湖水的气息和路边野花的清香。远处传来孩童嬉戏的声音,还有游客拍照的快门声,但这一切都像是背景音,无法打扰他们之间的节奏。
大约半小时后,他们抵达一处观景台。路边停着几辆自行车,一对情侣正在合影,一位老人坐在长椅上看书。林晚停下车子,从包里拿出水壶喝水。
周燃靠过来,站她旁边:“累不?”
“还行。”她拧上盖子,“就是腿有点酸。”
“正常。”他点点头,“你太久没运动。”
“你也好不到哪去。”她瞥他一眼,“整天坐着拍戏,腰椎不早出问题了?”
“我有做康复训练。”他认真道,“每周三次私教课,还有按摩。”
“哇,真讲究。”她讽刺,“那你还天天喊累?”
“那是心理疲劳。”他叹气,“比如某人非要在凌晨三点问我‘蛋炒饭先放蛋还是先放饭’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答不上来!”她戳他胸口,“你连基本常识都没有!”
“我以前吃盒饭长大,谁教我这些。”他摊手,“再说了,你现在不是天天教我?”
“所以你还得继续学。”她收回手,“凉拌黄瓜只是开始。”
“我打算挑战红烧排骨。”他忽然说。
“你疯了吧?”她震惊,“你上次煎鱼都能炸厨房!”
“那次是油温太高!”他立刻解释,“而且我已经看过十遍教学视频了。”
“视频看得再多,手不练也是白搭。”她摇头,“你先搞定番茄炒蛋再说。”
“我已经能炒出完整形状了。”他骄傲宣布,“昨天那个虽然有点焦,但至少没碎。”
“你是把鸡蛋当成敌人在殴打吧?”她怀疑,“我看着像一块炭渣。”
“你口味太刁。”他小声嘀咕。
“我口味刁?”她瞪眼,“你做的饭能入口才算合格好吗!”
他正要反驳,忽然看见她右脚鞋带松了,垂在地上几乎要蹭到踏板。他一句话不说,蹲下去帮她系。
“你干嘛!”她吓一跳,往后缩脚,“我自己会系!”
“你再晃,鞋就要掉了。”他按住她脚背,动作利落地打好结,“好了。”
她低头看着他指尖离开鞋面,耳尖莫名有点热:“……谢谢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,“但你下次注意点,别光顾着说话不管脚下。”
“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她嘟囔。
“你刚才还张开手臂喊要飞。”他提醒,“行为很幼稚。”
“你——”她气结,“你再这么说,我真不教你做饭了!”
“你不会的。”他跨上车,一脸笃定,“因为你知道,我做的每一顿饭,都想给你吃。”
她张了张嘴,最后只吐出两个字:“肉麻。”
“事实。”他纠正。
她懒得理他,蹬车继续往前。这段路沿海而建,视野开阔,洱海就在左侧,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玻璃。她忍不住又笑了起来,这次没喊,只是轻轻哼起歌。
是一首老民谣,词记不太清,调子却熟悉。她小时候常听巷口收废品的老伯用录音机放这首歌,每次骑车路过都能听见。
周燃听着听着,忽然接了一句歌词。
她猛地扭头:“你会唱这个?”
“我听过。”他淡淡道,“你在餐车做饭时经常放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记得?”她诧异。
“我记得很多。”他看着前方,“你切菜的节奏,锅铲碰撞的声音,还有关火后习惯性吹口气的习惯。”
“你观察得也太细了吧……”她低声说。
“因为那是我最安心的时候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不管外面多吵,只要走进你那个小餐车,世界就安静了。”
她没接话,心跳却快了几拍。阳光照在湖面上,反射出无数细碎的光点,像撒了一海的星星。
他们又骑了一段,来到一座小桥。桥不长,底下是浅滩,水流缓慢。林晚停下车,走到栏杆边往下看。
“有鱼。”她指着水里,“三条,游得好慢。”
周燃站她旁边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:“颜色还挺亮。”
“是鳑鲏。”她说,“小时候我家附近小河里就有,我妈不让抓,说它们活得自在,别打扰。”
“你妈对你影响挺大。”他随口说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她总说,人活着,别太贪,知足就行。”
“那你现在知足吗?”他问。
她想了想,笑了:“挺知足的。有房住,有饭吃,有人一起骑车看海。”
“就这些?”他挑眉。
“还不够?”她反问,“你想要我说‘我还想当影后’‘我想赚一个亿’?”
“你想也可以。”他说,“但我知道你现在这样就很开心。”
“你倒是了解我。”她笑。
“不了解的话,早就被你赶走了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毕竟我厨艺差、脾气怪、还不爱说话。”
“你哪里不爱说话。”她嗤笑,“关键时候一套一套的,比主持人还能讲。”
“那是因为对你。”他看着她,“对别人,我懒得开口。”
她心头一软,嘴上却说:“少来这套,走吧,再磨蹭天都要黑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他拉住她手腕,“你看那边。”
她顺着他目光望去,远处天空泛起淡淡橘色,云边镀了金边,夕阳正缓缓下沉。
“哇。”她轻声道,“真好看。”
“比你拍的照片好看。”他说。
“你看过我拍的?”她好奇。
“你微博发过几次。”他坦白,“我都存了。”
“你还偷偷存图?”她瞪眼,“侵犯隐私知不知道!”
“你又没设私密。”他理直气壮,“再说,我存自己的女朋友的照片,犯法吗?”
“你——”她语塞,最后只能小声骂,“流氓。”
“我光明正大谈恋爱。”他扬起下巴,“谁都知道你是我的人。”
她翻白眼,挣开他的手:“走吧,再看下去蚊子都要围攻我们了。”
“我带驱蚊液。”他从包里掏出来喷了两下,“给你也喷点。”
“我自己会带。”她躲开,“别动手动脚。”
“怕你痒?”他笑,“上次涂防晒霜也是这样,扭来扭去像个泥鳅。”
“谁让你涂那么快!”她反驳,“差点进眼睛!”
“那你自己来。”他递过去,“下次别抱怨晒黑就行。”
她接过瓶子,默默给自己手臂补了一层。晚风拂过皮肤,带着一丝凉意,却依旧温柔。
他们重新上车,沿着海岸线慢慢骑行。这一段路坡度略陡,她骑得有些吃力,呼吸渐渐加重。
周燃察觉到,立刻放慢速度陪在她右侧。
“不用跟着我。”她喘着气说,“你先走。”
“我不走。”他摇头,“我们一起。”
她没再推辞,只是咬牙继续踩。汗水从额角滑下,浸湿了鬓角。终于爬上坡顶,她长舒一口气,靠在路边大树下休息。
周燃停在她旁边,递过水壶:“喝点?”
她接过,仰头灌了几口,喉间发出满足的叹息:“爽。”
“你脸都红了。”他伸手虚抚她脸颊,“晒的?还是累的?”
“都有。”她喘匀了气,“好久没这么剧烈运动。”
“下次我们可以租电动车。”他建议。
“不要。”她摇头,“就想这样骑,一步一步,慢慢走完这条路。”
“那我陪你。”他说,“多久都行。”
她抬头看他,夕阳落在他眉骨上,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他眼神专注,唇角微扬,像是能把整个世界的躁动都挡在外面。
她忽然伸手,轻轻碰了下他嘴角:“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他问。
“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。”她笑,“懒洋洋的,但随时准备扑我。”
“那你要小心了。”他低笑,“我爪子可利。”
“你试试?”她挑衅地扬眉。
他真的倾身靠近,鼻尖几乎碰到她额头。她心跳漏了一拍,正要后退,他却突然收回身子,转身去检查自行车链条。
“吓我一跳。”她拍胸口,“以为你要亲我。”
“你想得美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我还没刷牙。”
“你——”她气笑,“周燃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!”
“我吐的是实话。”他拍拍手站起来,“走吧,前面好像有家小店,卖烤红薯。”
“真的?”她眼睛一亮,“我现在就想吃热乎的。”
“那就出发。”他跨上车,“赌不赌谁先到?”
“赌!”她立刻响应,“输的人请吃烤红薯!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他笑,“预备——”
这一次,他们同时冲了出去。
车轮飞转,风在耳边呼啸。林晚再次张开双臂,笑声洒满整条海岸线。周燃在她斜后方,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,嘴角一直没放下。
天边最后一缕光沉入湖中,夜幕悄然降临。但他们谁也没有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