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湖面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刚炸出锅的油条香。林晚咬下一口脆边,咔嚓一声响在清晨的空气里,她侧头就看见周燃又皱起了脸,一手捂嘴一手扇风,舌头伸得老长。
“烫烫烫!”他含糊地骂,“这油条是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吧?”
“不然呢?”她笑出声,纸巾递过去,“你以为人家老板做慈善,提前十分钟炸好等你来吃?现炸现卖,热乎才香。”
他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下嘴角,眼睛还盯着手里的油条:“太香了控制不住嘛。”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她白他一眼,“上次喝粥也是‘太香了顾不上吹’,结果烫得直跳脚,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猫。”
“那次是因为——”他顿了顿,嘴硬道,“火候刚好,错过一秒都不行。”
“行行行,米其林品鉴大师。”她把剩下的半根油条夹在指间晃了晃,“那你猜我上回在餐车遇到个客人,点完单说‘麻烦炸得刚刚好,别太热也别凉了’,你知道我说啥吗?”
“你说啥?”他顺口接。
“我说您这要求比煎蛋还难搞嘞。”她模仿自己当年摆摊时的语气,眉毛一挑,“煎蛋翻个面都可能焦,您还想让油条恒温三十度出场?做梦呢。”
周燃噗嗤笑了,随即又龇牙咧嘴:“哎哟笑岔气了,嘴还在疼。”
“活该。”她收回视线,低头继续啃油条,眼角却弯着。
两人站在桥头小摊旁,自行车靠在墙边没动,洱海在左侧泛着碎金般的光,远处有渔民划船经过,桨声轻响。阳光落在他们脚边,影子挨得很近,像两棵并排长的小树。
过了会儿,林晚忽然开口:“你还记得第一次给我做饭那天不?”
“哪次?”他装傻,“我后来做的蛋花汤可是一次成功。”
“我是说最早那次。”她转过身,背靠着路边矮栏杆,歪头看他,“就是你说要报答我帮你藏材料,非得亲自下厨那回。”
他喉结动了下,眼神飘忽:“哦……那次啊。”
“可不是那次嘛。”她乐了,“你穿件围裙,系带子都不会打结,绕脖子一圈差点把自己勒住。我还提醒你先把火关小,你非说‘大火快炒才有锅气’,结果呢?”
“结果怎么了?”他明知故问。
“结果锅烧穿了!”她拍大腿,“真·烧穿了!底下黑窟窿眼冒烟,灶台都被熏花了。我当时第一反应不是救火,是赶紧拍照留证据,心想万一以后有人不信你说过‘我能做饭’,我就拿出来当铁证。”
“那是新锅。”他挠头辩解,手指插进发尾抓了两下,发型瞬间有点乱,“不粘涂层有问题,根本不是我的技术问题。”
“哟,怪锅?”她眯眼,“那你解释解释,为啥连煮个泡面都能溢出来?水漫金山不说,还触发了油烟机自动断电,整栋楼厨房黑了三分钟,楼下阿姨上来敲门问是不是煤气泄漏。”
“那说明书写得太复杂。”他嘟囔,“又是‘水量与面饼比例’,又是‘沸腾后调中小火’,谁记得住那么多细节。”
“所以你就直接开最大火?”她笑得肩膀发抖,“你是想用高温瞬移把面送到胃里吗?”
“关键是心意到了。”他梗着脖子坚持,“而且最后那碗面……我不是加了青菜和鸡蛋吗?”
“你是加了,但青菜是黑的,蛋是橡皮质地的。”她摇头叹气,“我咬第一口就想吐,还得笑着夸‘有创意,这是炭烤风味’。”
“你不全吃完了?”他立刻反问。
“我不吃完你能放过我?”她戳他胸口,“你坐旁边盯着,眼神跟看实验小白鼠似的,我就算嘴里像嚼拖把布也不敢吐。”
“那说明我做得还不算太差。”他扬起下巴,虎牙露出来一点,“起码你能咽下去。”
“别人做砸的饭我早倒垃圾桶了。”她斜睨他,“也就你,翻车成这样还能理直气壮站这儿说我‘嘴挑’。”
“因为我知道你会吃完。”他声音低了些,笑意却更深,“哪怕糊了、咸了、生了,你也从没扔过我做的东西。”
这话一出,空气静了半秒。
林晚愣了一下,随即轻咳两声转移情绪:“咳咳,好了好了,感动戏份到此为止。你现在要是真想让我感动,不如把昨天答应教你的凉拌黄瓜做了?前提是你别再把厨房搞得像案发现场。”
“我昨天明明收拾得很干净。”他不服,“抹布归位,砧板洗了,连垃圾桶都换了新袋。”
“是啊,唯一的问题是——”她慢悠悠地说,“你把辣椒油当成香油倒进了黄瓜里,整盘菜红得像血案现场,我还以为你要请我吃辣味刑具。”
“那是意外!”他耳朵微红,“标签贴得太模糊。”
“那你干嘛不闻一下?”她反问,“香油多香,辣椒油多冲,闭着眼都知道区别。”
“我……”他语塞,最终只能抓头认栽,“我太投入了。”
“你投入啥了?”她笑出酒窝,“幻想自己是米其林大厨临凡?”
“我想做好吃给你。”他低声说,不算回答,更像自言自语。
她看着他,见他唇角还泛着被烫过的红,发尾因刚才抓头翘起一小撮,婚戒在指间无意识转了一圈又一圈。明明是个顶流明星,此刻却像个考试没考好还嘴硬的学生。
她心口软了软,嘴上却不饶人:“行吧,看在你连续七次失败还敢挑战蛋糕的份上,本大厨今天破例收徒,教你一道真正简单的菜。”
“真的?”他眼睛一亮。
“条件是——”她竖起一根手指,“第一,不准再偷喝我煮的东西;第二,做完必须彻底打扫厨房;第三,失败品由你自行处理,不准逼我试吃。”
“成交!”他立马答应,生怕她反悔。
“那你先把手里的油条解决掉。”她指了指他快凉透的早餐,“趁我没改变主意。”
他听话地咬了一口,这次学乖了,先吹两下再送进嘴里。虽然还是被烫得吸气,但总算没跳脚。
林晚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样子,忍不住又笑起来:“你说你堂堂一个男明星,演得了深情人设,走得了红毯巅峰,怎么一进厨房就跟智力归零似的?”
“这不是没机会练嘛。”他嘟囔,“以前公司管得严,吃饭都有营养师配餐,我自己动手最多泡杯速溶咖啡。”
“那你现在有机会了。”她拍拍他肩膀,“欢迎加入民间厨师培训班,学费是你未来的无限期试吃权。”
“这买卖划算。”他咧嘴笑,“反正我也只想让你尝我做的饭。”
“少来这套甜话。”她推他一把,“赶紧的,吃完咱们回去开工。今天目标:做出一盘颜色正常、味道能入口的凉拌黄瓜。”
“保证完成任务。”他立正敬礼,动作滑稽。
她笑着摇头,转身去推自己的白色通勤车。车轮碾过地上落叶,发出轻微的脆响。风吹起她的低马尾,发丝扫过后颈,痒痒的。
周燃站在原地没动,手里捏着剩下小半截油条,目光落在她背上。她今天穿的白T恤有点宽,帆布包斜挎着,拉链半开,防晒帽露出一角,整个人看起来轻松又自在。
他忽然觉得,这样的早晨,比任何颁奖礼都真实。
“看什么呢?”她回头喊,“还不快跟上?难道你想在这儿站一天?”
“来了来了。”他快走两步追上去,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,边嚼边说,“我在想,待会我要是切到手,你是不是也会一边骂我笨一边给我贴创可贴?”
“你切到手活该。”她翻包找钥匙,“谁让你不用安全刀法教学视频?”
“那视频太啰嗦。”他耸肩,“还不如你现场指导。”
“那你最好祈祷自己手稳。”她打开车锁,“不然下一课就得从‘如何包扎断指’开始了。”
“不至于。”他跨上黑色山地车,熟练调座椅高度,“我可是拍过武打戏的人,手眼协调一流。”
“那你告诉我,上周为什么能把鸡蛋打进垃圾桶外面、砧板上面、还有你自己袖口?”她蹬起踏板,车子缓缓前行。
“那是……战术性分散投放。”他一本正经。
“哈?”她差点笑岔气。
“我说错了。”他立刻改口,“是失误,纯属失误。”
“你呀。”她摇着头,放慢速度与他并肩,“也就我愿意陪你玩这些‘厨房历险记’。”
“别人也不让进我家厨房。”他侧头看她,“只有你,我想让她尝遍我做的所有味道——哪怕是失败品。”
她没接这话,只是悄悄放慢了一点车速,让他能稳稳跟在身边。
桥头小摊渐渐落在身后,蒸笼不再冒烟,油锅也安静下来。新的一天刚刚开始,阳光洒在两人身上,暖而不烈。
林晚忽然想起什么,扭头问他:“对了,你昨天说要把我们吃完的餐桌拍下来,后来发了吗?”
“还没修图。”他笑,“想等你点头再发。”
“发什么发。”她嫌弃道,“谁关心两个空碗?粉丝还以为你转型做美食博主了。”
“可我在乎。”他认真说,“这些小事,才是我想记住的日子。”
她怔了怔,随即别开脸:“酸死了,骑你的车吧你。”
他笑着加速超前半步,却又故意放慢,让她重新并肩。
风依旧吹着,湖水轻轻拍岸。他们的影子落在地上,肩挨着肩,像两条早已缠进同一片泥土的根,在平凡的日子里,静静生长。
“你说你要背我?”她突然冷笑,“你腰行吗?上次搬箱矿泉水都说酸。”
“那次是旧伤!”他挺直腰板,“现在好了!”
“信你才有鬼。”她摇头,“不过……要是真走不动,我可以考虑让你驮一段。”
“成交。”他伸出手,“击掌为誓。”
她犹豫一秒,抬手拍上。
掌心相碰的瞬间,风掠过洱海,掀起一片波光粼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