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屋檐斜切进来,照在厨房的瓷砖上,映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。林晚推开卧室门走出来时,正踩在这片光里,帆布鞋底蹭过地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刚换好衣服,浅蓝牛仔裤配宽松白T恤,头发扎成低马尾,耳后还别着一枚小木夹子。包已经背在肩上,拉链半开,露出里面防晒帽的一角。
“你洗完碗了?”她问。
周燃正站在灶台前,手里端着一只空碗——是刚才她喝过的那只。他没察觉她出来,指尖还在碗沿轻轻摩挲,像在确认什么温度。
听见声音,他猛地回神,手一抖,差点把碗摔了。
“嗯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擦完了,抹布也晾了。”
“哟,这么自觉?”她走近,探头看水槽,“真没留残渣?”
“我比你还怕你念叨。”他把碗放进橱柜,动作利落得有点刻意,“不信你检查。”
她没检查,反而盯着他刚才摸过的那只碗发愣。
他顺着她的视线低头,立刻反应过来:“我不是……不是偷闻啊。”
“哦?”她挑眉,“那是干啥?验毒?”
“我就……”他语塞两秒,硬撑着说,“看看洗干净没。”
“洗不干净能有米味儿?”她笑出声,“你嘴都快贴上去了。”
“光线反光!”他反驳,“我看影子!”
“影子长毛了?”她绕到他身后,伸手拉开冰箱门,“再说了,谁家影子是热的?我刚开门,冷气扑脸都比那碗凉。”
他被堵得说不出话,耳尖慢慢红了。
她也不戳破,只拿出玻璃杯接了半杯温水,递给他:“喏,漱口用的,别真把舌头烫出泡来。”
他接过杯子,低头喝水,喉结动了动,忽然抬眼:“你怎么知道我会烫?”
“你每次喝粥都这样。”她靠着料理台站定,“狼吞虎咽,吹都不吹,上次在餐车你就被烫得直哈气,我说‘慢点’,你回我一句‘饿狠了顾不上’。”
“那次是因为赶通告。”他辩解。
“这次呢?今天又不拍戏。”她歪头,“纯属心急吧?”
他没答,却忽然转身打开锅盖,热气“呼”地涌上来,糊了他一脸。
“哎你干嘛!”她伸手去拦,“还没盛呢!”
他已经舀起一勺,吹都不吹,直接倒进嘴里。
“烫烫烫!”他瞬间跳脚,一手捂嘴一手挥扇,眼睛瞪得溜圆,“我靠!这真能咬死人!”
“活该!”她笑得弯腰,“让你不听劝!”
他含着那口粥不敢咽,腮帮子鼓得像仓鼠,一边嘶嘶抽气一边点头,眼神却亮得离谱。
“咋?边烫边夸?”她抽出纸巾递过去,“你是不是非得用痛觉验证好不好吃?”
他终于把粥咽下去,长长呼出一口气,嘴唇泛红,说话还有点大舌头:“值……真的值。”
“你说啥?”她凑近,“烫傻了?”
“我说——”他重复,字正腔圆,“这粥,比我吃过所有米其林早餐都香。”
“得了吧。”她戳他胸口,“米其林主厨听了要报警。”
“我说真的。”他放下勺子,认真看着她,“你煮的东西,就是和别人不一样。”
“哪儿不一样?”她抱臂,“难不成我放金粉了?”
“胃知道。”他拍拍肚子,“一喝下去,这儿就踏实。”
这句话她说过,原封不动。
她愣了半秒,随即笑骂:“抄我台词还挺顺。”
“经典值得复刻。”他咧嘴一笑,虎牙露出来,“尤其出自你嘴的。”
她翻个白眼,转身去拿自己的包:“行了行了,甜话讲完可以出门了吧?太阳都晒屁股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他忽然叫住她。
“又咋了?”
他走到橱柜前,重新拿出两只碗,又拿了两个勺子,整整齐齐摆在桌上。
“干吗?”她疑惑。
“拍照。”他说。
“拍啥?”
“我们吃完的餐桌。”他掏出手机,“空碗、叠好的抹布、关掉的炉火——完美收尾。”
“神经病。”她嗤笑,“谁发这个?粉丝以为你中邪了。”
“我乐意。”他调整角度,“这叫生活仪式感。”
“你上个月还说‘吃饭拍照是作秀’。”她提醒。
“那是以前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现在不一样。”
“怎么不一样?”
“现在是你做的饭。”他抬眼,目光坦荡,“我想记住每一顿。”
她心跳漏了一拍,嘴上却硬:“少来这套,昨天偷喝被抓还装无辜呢。”
“那次是意外。”他收起手机,走过来牵她手,“这次是主动记录。”
她甩不开,索性由着他,嘴里嘀咕:“待会风大,骑慢点。”
“你要不要先坐后座试试?”他坏笑,“万一颠下来,我可不负责捡。”
“你敢让我掉?”她瞪眼,“信不信我下次做糊你爱吃的煎蛋?”
“你舍得?”他凑近她耳边,“你明明知道,我连你剩饭都当宝贝收冰箱。”
“恶心不?”她推他肩膀,“谁留剩饭啊?”
“我留。”他理直气壮,“早上那块蛋糕碎,我还冻着呢。”
“那是试味残渣!”她惊了,“你还真存?”
“当然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明年生日我要拿出来对比:今年丑,明年更丑但好吃。”
她笑出声,抬手揉他脑袋:“你真是没救了。”
他顺势把脸埋进她颈窝,闷声说:“你就宠着吧,反正你也跑不了。”
“起开!”她挣扎,“一身汗臭烘烘的。”
“我没出汗。”他搂得更紧,“我这是体温正常。”
“你体温哪次正常过?”她挣脱,退后一步,“拍亲密戏心跳比鼓手还猛,张导都吼过你。”
“那是因为——”他顿住,改口,“因为紧张。”
“骗鬼。”她摇头,“全组都知道你一见我就心律失常。”
他不否认,反而笑了: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治不治我?”
“我不当医生。”她背起包往门口走,“你自己想办法。”
他追上去,在玄关处抢先一步拉开门,侧身让她先过。
院子里晨光正好,风铃轻响,地上落叶被风吹得打转。两辆自行车靠在墙边,一辆是林晚的白色通勤款,一辆是周燃新买的黑色山地车,轮子锃亮,坐垫还裹着防尘套。
“你这车买得跟特工接头似的。”她吐槽,“绕三条街才送到,快递员以为你藏赃物。”
“低调点好。”他蹲下检查轮胎气压,“我不想被人拍到陪你骑车还得戴头盔墨镜。”
“你现在这样也不低调。”她踢了踢车架,“这牌子限量款,懂行的一眼认出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认。”他站起来,拍拍手,“我周燃陪老婆环海骑行,合法合规,阳光正大。”
“谁是你老婆?”她翻包找钥匙。
“法律认证之前,情感认证总可以吧?”他扶住车把,“再说,你都让我闻你用过的碗了,这算不算变相领证?”
“你闭嘴。”她锁好包袋,“再胡说八道,今天后座不让坐。”
“威胁无效。”他跨上车,熟练地调座椅高度,“你舍不得丢下我。”
“我丢过一次试试?”她冷笑,“上次在夜市你跟丢了,自己打车回来,路上还被认出来围堵。”
“那次是意外。”他耸肩,“而且我带了帽子。”
“帽子遮得住你这张脸?”她翻身上车,调整手套,“你站大街上,穿麻袋都有人喊‘哥哥看这边’。”
“所以我才更要跟你一起出门。”他蹬起踏板,车子缓缓前行,“只有你身边,我才像个普通人。”
她没接话,只是悄悄放慢速度,与他并肩而行。
风吹起她的发尾,扫过他的手臂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烫到的嘴唇,又抬头看她专注骑车的侧脸。
阳光落在她睫毛上,一闪一闪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笑啥?”她瞥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摇头,“就想起来你喂我喝粥的样子。”
“又来了。”她叹气,“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是吃的?”
“不全是。”他慢悠悠说,“也有你。”
“油嘴滑舌。”她加快速度,“前面路口右转,别走错!”
“我知道路。”他追上去,“毕竟昨晚查了三遍导航。”
“你还预习?”她惊讶。
“重要行程当然要准备。”他正色道,“比如今天的骑行路线、休息点、防晒补给——还有,万一你累了,我可以背你。”
“你背我?”她笑出声,“你腰行吗?上次搬箱矿泉水都说酸。”
“那次是旧伤。”他挺直腰板,“现在好了。”
“信你才有鬼。”她摇头,“不过……要是真走不动,我可以考虑让你驮一段。”
“成交。”他伸出手,“击掌为誓。”
她犹豫一秒,抬手拍上。
掌心相碰的瞬间,风正好掠过洱海,掀起一片波光粼粼。
他们停在桥头,前方是蜿蜒向远的沿海小道,一侧是碧蓝湖水,一侧是青瓦白墙的民居。几家早点摊已经开始营业,蒸笼冒着热气,油条在锅里翻滚,香味随风飘来。
“饿了吗?”她问。
“刚喝完粥。”他摸肚子,“但看到油条还是想吃。”
“那就买一根。”她指前面,“你请客,我尝一口。”
“你钱包都带了,还让我请?”
“我是帮你省钱。”她眨眨眼,“你知道外卖平台满减怎么算最划算吗?我研究过。”
“你真是居家小能手。”他无奈掏钱,“走吧,老板娘,我去排队。”
“记得要脆的。”她叮嘱,“别又要那种软趴趴像泡过水的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他走向摊位,“两根油条,一根脆的,一根——算了,两根都要脆的。”
她站在原地等,看着他排队的背影。他穿着黑色外套,袖子卷到小臂,手指无意识转着婚戒——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。
但她知道,此刻他并不紧张。
他只是……在享受这种平凡。
就像她一样。
油条买到手,他递给她一根:“给,趁热吃。”
她接过,咬一口,咔嚓一声脆响。
“不错。”她点头,“这家火候掌握得好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他得意,“我排了十分钟队呢。”
“你刚才跟人家大叔聊天,是不是打听秘诀了?”她嚼着油条,“看你点头哈腰的,跟学徒似的。”
“谁学徒?”他嘴硬,“我就是问问用油标准。”
“哟,讲究起来了?”她笑,“下次回家你是不是要监工我炒菜?”
“可以。”他认真点头,“我还能提意见:盐少半克,火大三分。”
“你试试。”她眯眼,“信不信我让你喝三天白粥?”
“喝也甘愿。”他咬一口油条,忽然皱眉,“嘶——烫!”
“又来?”她乐了,“你是不是非得每顿饭都上演‘舌尖上的痛苦’?”
“这不是……太香了嘛。”他吹着舌头,“控制不住。”
“笨死了。”她笑着摇头,从包里抽出纸巾递过去,“给你,擦擦口水。”
他接过,没擦嘴,反倒轻轻按了按刚才被烫的唇角。
然后看着她,低声说:“但值得。”
她没说话,只是低下头,继续啃手中的油条。
风从湖面吹来,带着水汽和阳光的味道。
他们的影子落在地上,肩并着肩,像两条平行生长的树根,早已缠进同一片泥土。
“走吗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她点头,“风挺大,骑慢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