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缝隙,发出轻微的“咯噔”声,林晚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。她站在巷口,仰头望着前方那扇木门,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木牌,写着“洱海小筑”四个字,字迹歪歪扭扭,像是谁用树枝随手刻上去的。
“到了?”她转头问周燃,语气里还带着点没散尽的兴奋,“就这儿?”
周燃把行李箱拉到门前,掏出钥匙插进锁孔,一边点头一边说:“嗯,房东说这院子推窗就能看见海。”
“那你快开门啊!”她踮脚往门缝里瞅,“我闻到风里有水味儿了。”
他轻笑一声,拧动钥匙,“急什么,又不会跑。”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两人拖着行李跨进去。院子里不大,铺着灰砖,角落摆着一张竹桌两把藤椅,墙边种了几株不知名的花,叶子宽大,随风轻轻晃。正对着院门的是屋门,玻璃窗擦得透亮,窗帘半掩,隐约能看到里面陈设简单却干净。
林晚一进门就把双肩包甩在玄关柜上,转身就往客厅冲。“窗户呢?窗户在哪?”
周燃刚放下行李,就见她已经扑到窗边,一把拉开纱帘。窗外,夜色里的洱海静静躺着,水面泛着淡淡的月光,像撒了一层碎银。远处山影黑黢黢地卧着,近处水波轻轻拍岸,声音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哇——”她张大嘴,手贴在玻璃上,“真的!真的能看见海!”
周燃走过去站她身后,也看向窗外。“比视频里好看吧?”
“何止!”她猛地回头,眼睛亮得惊人,“我小时候攒钱想来,结果钱全给我妈买药了。现在居然真站这儿了,还是跟你一起。”她说完又转回去,鼻子几乎贴上玻璃,“你说这算不算梦想成真?”
“算。”他低声道,“而且才刚开始。”
她嘿嘿一笑,忽然转身开始解围裙。“咱先安顿!你别杵着,帮忙!”
“帮什么?”他问。
“挂帘子啊!”她抖开一条新买的亚麻纱帘,“这个要挂在主卧窗前,透光又挡蚊子。你去拿梯子,我在下面扶着。”
“不用梯子。”他接过帘杆,“我够得着。”
五分钟后,周燃单脚踩在藤椅上,一手举着帘杆往挂钩上套,另一只手扶墙保持平衡。林晚在下面仰头指挥:“左边高了!对,往右一点……再低点儿!哎哎哎——”
“咚”一声,他脑袋结结实实撞上了房梁。
“哈哈哈!”她当场笑倒,扶着沙发边沿直不起腰,“顶流大人,连个帘子都治不了?”
他揉着额头跳下来,瞪她:“笑什么,还不快来扶我?”
“我是怕你二次受伤。”她憋着笑凑近,抬手在他额角轻轻按了按,“疼不疼?要不要吹一下?”
“不用你假好心。”他嘴硬,却没躲她的手。
“骗人。”她指尖在他发际线蹭了蹭,“你刚才闭眼了,肯定疼。”
“那是被你吵的。”他低头看她,“再笑,我就把你挂上去试试。”
“你敢?”她后退半步,手里还捏着他刚摘下来的帘杆,“信不信我拿这个抽你?”
“抽我?”他挑眉,“你打得过我?”
话音未落,她扬起帘杆作势要打,他侧身一让,顺势把她手腕扣住,轻轻一带,人就进了怀里。
“哎哟!”她惊呼一声,整个人贴他胸前,抬头瞪他,“耍赖!”
“是你先动手的。”他下巴搁她发顶,“现在认输还来得及。”
“谁认输?”她挣扎两下没挣开,索性不动了,哼道,“等我布置完房间,看你还嚣张不。”
他松开她,却顺手替她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。“行,我等着。不过提醒你,厨房我已经提前收拾过了,锅碗瓢盆都在原位。”
“哟?”她意外地看他一眼,“你还懂这个?”
“我也会生活。”他抱臂靠墙,“不是只会演戏和吃你做的饭。”
“是是是,您全能。”她翻个白眼,转身打开行李箱,“现在我要开始陈列我的私人物品了,禁止偷看。”
“谁稀罕看。”他嘴上这么说,眼睛却一直跟着她动作。
她先掏出那条洗得发软的碎花围裙,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;又拿出卡通头巾,搭在茶几角上晾着;接着是一只搪瓷杯,印着“劳动最光荣”五个红字,她郑重其事地摆在电视柜正中;最后翻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几颗玻璃弹珠,在阳光下会变色的那种。
“这玩意儿你也留着?”他拿起一颗看了看。
“当然!”她抢回来,“我十岁赢来的,打败了整条街的男孩。”
“难怪你打架这么野。”他笑。
“那叫战术灵活。”她把弹珠收好,环顾一圈,“怎么样,是不是瞬间有家的感觉了?”
“是挺乱的。”他一本正经。
“你找打。”她抄起抱枕就砸。
他笑着躲开,走到厨房门口探头:“冰箱里有牛奶、鸡蛋、小米,还有你爱吃的紫苏梅子,我让助理提前送来的。”
“你还记得?”她愣了一下。
“废话。”他睨她一眼,“你不天天喝?”
她嘴角悄悄翘起来,没接话,转身继续整理。把帆布鞋摆好,卫衣挂上衣架,牛仔裤叠整齐放进抽屉。每放一样东西,就像把一部分自己安进了这个陌生的小院。
周燃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忽然说:“以后要是拍戏路过大理,我们就住这儿。”
“那得常来。”她回头,“我可不想只当一次房客。”
“不是房客。”他走近几步,“是女主人。”
她耳朵一热,低头假装找东西,“谁要做女主人,我就做个会做饭的租客。”
“租一辈子?”他问。
“租到你嫌我菜咸为止。”她抬眼笑。
“那你得做一百年。”他接过她手里的收纳盒,“我早说过,你做的饭,炭块我都咽得下。”
她噗嗤笑出声,伸手戳他脸颊:“油嘴滑舌。”
他抓住她手指,在掌心轻轻捏了下。“饿不饿?要不要煮点东西吃?”
“不要。”她摇头,“我想先坐一会儿。”
她走到窗边那张长椅上坐下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。“来,陪我看海。”
他脱掉外套搭在椅背,坐到她身旁。两人并肩而坐,谁都没说话。窗外洱海依旧安静,月光落在水面,随着波纹轻轻晃动,像无数细小的星星在跳舞。
林晚把头慢慢靠上周燃肩膀,轻声说:“原来真的能看到星星掉进水里。”
他没回应,只是抬手将她脖子上松垮的围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脖颈。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。
她闭了会儿眼,又睁开,望着湖面喃喃道:“你说,咱们以后老了,还能不能这样坐着?”
“能。”他答得干脆,“到时候我们拄拐棍,你走得慢,我就推轮椅。”
“谁走得慢?”她哼,“明明是你膝盖不好。”
“那是拍动作戏落下的。”他理直气壮,“再说,轮椅也是电动的,我能飙到三十迈。”
“那你撞树上怎么办?”她笑。
“撞树我也抱着你。”他侧头看她,“摔哪儿都一起。”
她心头一暖,翻身趴到他肩上,脸贴着他颈侧。“周燃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带我来这儿。”
“谢什么。”他手臂自然地揽住她腰,“是我该谢谢你,愿意跟我一起逃开那些闹哄哄的日子。”
“你也有觉得累的时候?”她问。
“有。”他低声说,“每次看你被人骂‘心机女’,我就想把全世界都烧了。”
她怔住,抬头看他。
“但我忍住了。”他苦笑,“因为我知道,你比我更坚强。你哭完还能笑,还能继续端盒饭,还能站上领奖台。所以我不能倒,我得站在你旁边。”
她眼眶有点发热,伸手抱住他脖子。“我没你想的那么厉害。我只是……不敢让你失望。”
“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。”他收紧手臂,“从第一碗蛋炒饭开始,你就一直在照亮我。”
她把脸埋进他颈窝,闷闷地说:“那你要一直让我做饭给你吃。”
“必须的。”他下巴蹭她发顶,“我还等着明年蛋糕上写‘一辈子’呢。”
“你得先把字练好。”她抬起头,认真道,“今年那个‘林晚’,跟蚯蚓打架似的。”
“我用心写的。”他不服。
“心到了,手没到。”她笑,“明天教你握笔。”
“教做饭就行。”他耍赖,“写字太累。”
“那你不写‘林晚’了?”她挑眉。
“写!”他立刻改口,“但得你手把手教。”
“做梦。”她推开他,起身走向卧室,“我去换衣服,你别乱动我东西。”
“谁稀罕动。”他坐在原地没动,“我就坐这儿看海。”
她从卧室探出头:“那你看好,别睡着。”
“我不困。”他说。
可她再出来时,他已经靠在长椅上,眼睛闭着,呼吸均匀。月光洒在他脸上,眉骨的阴影柔和了许多,唇角微微翘着,像是做了什么好梦。
她轻手轻脚走过去,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,轻轻盖在他身上。然后在他身边坐下,把头重新靠回他肩头。
“笨蛋。”她小声嘀咕,“说不困的。”
他没醒,手臂却无意识地动了动,顺势搂住她腰,把她往怀里带了带。
她笑了笑,闭上眼睛。
窗外,洱海的浪声轻轻响着,风铃在院角偶尔叮当一声,像是在应和。屋内灯光昏黄,照着两张安静的睡颜,一个靠着一个,呼吸同步,心跳同频。
她迷迷糊糊快睡着时,忽然听见他含糊说了句什么。
“嗯?”她睁眼。
他没睁眼,只是嘴唇动了动,重复了一遍:“明天……教你……煎蛋。”
她愣了两秒,随即笑出声,又赶紧捂住嘴,怕吵醒他。
“傻瓜。”她在心里说,“明明是你该学凉拌黄瓜。”
但她没纠正他,只是把头靠得更紧了些,任由困意一点点淹没自己。
月光缓缓移动,从窗台爬到地板,再爬上两人的脚尖。院子里的花影静静摇晃,像一场无声的守候。
周燃的手始终没松开,稳稳地圈着她,仿佛只要这样抱着,就能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。
林晚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念是:
原来平凡的日子,也能闪着光。
她的嘴角还挂着笑,眼皮彻底沉下去。
周燃的睫毛颤了颤,依旧没睁眼,但搂着她的手臂,又紧了一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