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周朝架空年间,天下三分,世家林立,江湖与朝堂交织。东洲有座离谱山,山上开了一家“扶她书院”,专收天下奇女子,不教女红针线,偏授兵法权谋、厨艺轻功、话本编排。
清晨的离谱山,雾还没散尽,露水把青石板浸得发亮。元昭穿着那身月白劲装,手里攥着扫帚,一下一下划过地面,落叶被推着往前跑,像一群不听话的小厮。
她扫到第三十七下时,墙头影子一晃。
一只橘猫,尾巴翘得跟烧火棍似的,轻巧跃下,落地没声儿,稳稳落在她扫帚前头三步远的地方。
元昭立刻定住。
肩没动,膝没弯,连睫毛都没眨一下,可整条脊背已经绷成了铁条,硬得能当房梁使。
就在这死寂刹那,脑中“啪”地一声,像有人敲了块惊堂木。
“且看今日——猫扑冰山,三姐破功在即!”
这声音又滑又油,尾音还往上挑,活像是街头说书的嗑完瓜子刚开嗓,字字带笑。
元昭眼皮微跳,心里翻了个巨白眼:谁在扯淡?
那声音根本不理她,自顾自接着演:“只见那橘影如电,步步紧逼;再看这冰山矗立,外冷内焦——好一出‘猛兽戏佳人’!列位客官,值此危急关头,三师姐将作何反应?是挥帚退敌,还是抱头鼠窜?欲知后事如何,且听下回分解!”
元昭咬牙,扫帚猛地一挥,带起一阵风。
猫没退,反而往前蹭了半步,还歪头舔爪,慢条斯理,仿佛在品茶。
她再挥,幅度更大,落叶飞得跟逃命似的。
猫一跃,跳上旁边石凳,居高临下瞅她,胡须轻抖,眼睛眯成两条缝,像在笑她蠢。
扫帚停在半空。
她站着不动,脸上仍是那副“天下皆蝼蚁”的冷相,可额角沁出一点细汗,顺着鬓角往下爬。
院角传来窸窣声。
几个低阶弟子探头张望,见状捂嘴偷笑。
“三师姐又遇猫了?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,她听见要杀人灭口。”
“你说她怕猫怕成这样,怎么不去请二师娘来踹走?”
“你傻啊,二师娘一踹,瓦片全飞,上次差点砸中礼部老学究,人家告到书院门口,说我们习武不修德。”
“那请大师娘?”
“大师娘?她拿锅铲炒糊饭都说‘这是独门暗器’,你让她对付猫,她能把猫炸成酥肉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凉拌。等猫自己走呗。”
那只猫忽然竖耳,纵身一跃,落回地上,慢悠悠朝她脚边踱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元昭呼吸一滞。
她加快扫地动作,扫帚来回划拉,落叶乱飞,试图用气流把猫惊走。可猫压根不怵,反而觉得风凉快,甩了甩尾巴,继续逼近。
“哎哟喂!”脑中那声音又响了,“扫帚舞得比广场舞还欢,可惜对象不是情郎,是只猫!三师姐啊三师姐,你平日训人时那股威风呢?怎么今儿连个畜生都镇不住?”
元昭心里骂:闭嘴!再吵我把你从脑子里抠出来扔井里!
“哟,威胁上了?”那声音嘿嘿笑,“别急别急,三日后自有分晓——猫从天降,三姐破功!这标题够劲爆吧?回头我写成话本,卖五文钱一本,保准抢疯。”
元昭不理它,借扫地之势,缓慢后退。扫帚仍举着,姿势标准得像在演武场上练招,实则一点一点拉开距离。
猫停下,歪头看她。
她也看猫,眼神冷得能结霜。
一人一猫,对峙。
“啧啧啧,”脑中声音摇头晃脑,“昔日冰山美人,今朝步步倒退,这要是传出去,书院姐妹不得笑掉大牙?不过话说回来,你为啥怕猫?莫非小时候被挠过脸?还是被叼走过绣鞋?哎,不会是……被扑倒过吧?”
元昭内心暴跳:你再多说一个字,我立马去厨房找大师娘借辣椒汤灌你!
“威胁无效。”那声音乐了,“我又没实体,你拿啥灌?再说了,我可是正经说书人,专讲人间奇闻,不收茶水费,还送点评服务,你该感激我才对。”
元昭冷笑:感激你祖宗十八代。
“哎,别动怒嘛。”那声音打着哈哈,“咱继续看戏——只见那橘猫蓄势待发,毛发微耸,四爪轻按,似有突袭之意!而三师姐呢?表面镇定,实则指尖发颤,脚步虚浮,显是心神大乱!这一战,胜负已分!”
元昭心里骂:你分你个头!
她眼角余光锁定猫动向,随时准备中断任务撤离。扫帚还在动,但节奏乱了,原本一下接一下,现在忽快忽慢,像打拍子打到一半忘了调。
猫忽然原地坐下,尾巴一圈圈绕着前爪,眼睛直勾勾盯着她,像在等她先出招。
元昭僵着脸,继续扫。
扫帚划过青石板,发出“沙——沙——”的声响。
“列位!”脑中声音突然拔高,“注意看!猫动了!猫动了!它抬爪了!它伸腰了!它——打了个哈欠!哎哟我的老天爷,这哪是猛兽,这是来晒太阳的!”
元昭眼角抽了抽。
“不过别急!”那声音又来劲了,“据本说书人多年经验,猫打哈欠,往往预示三大危机——一是它要翻身,二是它要蹭痒,三是……它要扑人!三师姐小心身后落叶堆,万一藏了耗子,它顺势一扑,你岂不遭殃?”
元昭心里翻白眼:你能不能闭嘴去算卦?
“哎,说到算卦,我昨儿还真掐指一算。”那声音神神秘秘,“三日后,风云变色,猫从天降,三姐破功!这可不是瞎说,乃是天机泄露,不可不信呐!”
元昭懒得理它,只管低头扫地。
可猫偏偏不走,盘踞在石凳下方,尾巴轻甩,持续盯视她,像在守株待兔。
院角那几个弟子还在看热闹。
“你说三师姐能撑多久?”
“我看不出三分钟就得跑。”
“赌五文钱,她能撑到日头晒屁股。”
“成交!”
元昭听着,扫帚挥得更狠了,落叶飞得满天都是。
“哎哟,情绪失控了!”脑中声音幸灾乐祸,“扫帚都快挥出火星子了!三师姐,你冷静点,猫又没说要嫁给你,你慌什么?”
元昭心里骂:你再说一句,我立马去把你的‘嘴’从我脑子里挖出来炖汤!
“炖汤?好主意!”那声音居然接茬了,“加点姜片,撒点葱花,再来壶小酒,边喝边听我说书,岂不美哉?不过提醒你啊,我可是有执念的,炖不烂的!”
元昭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。
她是三师姐,是书院里人人敬畏的冷面阎罗,是连霍九娘踹人都要绕道走的存在。怎么能被一只猫逼到退无可退?
她挺直腰背,重新站定,扫帚横握,目光如刀,直刺猫眼。
猫眨了眨眼,尾巴甩了甩,忽然站起身,慢悠悠朝她走来。
元昭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没动。
扫帚依旧举着,像一面盾。
“好!好!好!”脑中声音激动了,“冰山未倒,气势犹存!三师姐此举,堪称教科书级——面不改色,心不跳气不喘,哪怕腿肚子转筋也不能露馅!这才是世家贵女的修养!”
元昭心里冷笑:你闭嘴我就谢天谢地了。
猫走到她脚边,停下。
抬头看她。
元昭低头看猫。
一人一猫,再次对视。
空气凝固。
“列位客官!”那声音突然压低,像在说秘密,“此刻气氛微妙,剑拔弩张!猫若扑,三姐必退;三姐若退,人设崩塌!这场较量,关乎尊严,关乎脸面,关乎——她明天还能不能抬头走路!”
元昭咬牙。
她不能退。
她绝不能退。
她宁可被猫挠,也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逃跑。
她缓缓抬起左脚,轻轻往后挪了半寸。
猫耳朵动了动。
她再挪半寸。
猫忽然“喵”了一声。
元昭浑身一僵。
“哎哟!”脑中声音尖叫,“它叫了!它叫了!这是进攻信号!三师姐快撤!再不撤就来不及了!”
元昭死死站着,纹丝不动。
猫叫完,原地转了个圈,趴下,把脑袋搁在前爪上,闭眼,像要睡觉。
元昭愣住。
她看着那只猫,怀疑人生。
这玩意儿……就这么睡了?
“哈哈哈!”脑中声音狂笑,“笑死我了!吓成这样,结果人家只想午睡!三师姐啊三师姐,你这张冷脸维持得辛苦了吧?要不要我给你唱个小曲放松一下?”
元昭心里骂:你再笑一声,我立马去把你的‘嘴’塞进楚灵芽的药炉里炼丹!
“哎,提到楚灵芽,我倒想起她最近在研究荧光粉……”那声音忽然来了兴趣,“你说,要是给这只猫涂上荧光粉,夜里会不会像灯笼一样亮?那画面,啧啧,绝了!”
元昭眼皮直跳。
她不想听这些。
她只想赶紧扫完地,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
可猫就睡在她必经之路上,她根本绕不开。
她只能站在原地,扫帚半举,脸上冷峻如初,唯有指尖微微发颤,泄露心绪。
院角那几个弟子还在赌。
“我说她撑不到一刻钟。”
“我赌她能撑到大师娘来喊吃饭。”
“那你输定了,大师娘今早说要去厨房试新菜。”
“新菜?不会又是‘独门暗器’吧?”
“嘘——小声点,别让三师姐听见,她上次吃了一口直接吐了三天。”
元昭听着,嘴角抽了抽。
她没吐三天。
她只吐了一天半。
而且那不是她的错,是大师娘把辣椒当盐用了。
“哎,说到厨房,”脑中声音又来了,“明儿你要是去厨房,记得带把伞。我掐指一算,有场爆炸要来。”
元昭心里骂:你少在这妖言惑众!
“我可没骗你。”那声音一本正经,“厨房风水不好,灶台朝西,火气太旺,再加上大师娘手黑,不出事才怪。不信你看明天——轰!锅飞人仰,饭菜满天,那场面,比烟花还热闹!”
元昭懒得理它。
她只知道,现在她必须完成扫院任务,否则大师娘问责起来,比猫可怕多了。
她试着往前迈一步。
猫耳朵动了动,没睁眼。
她再迈一步。
猫尾巴甩了甩。
她停下。
“哎哟,胆小如鼠!”那声音嘲笑,“你往前走啊,它都睡着了,你还怕它梦游扑你?”
元昭心里翻白眼:你懂什么,猫最会装睡。
她站在原地,扫帚依旧举着,像一根定海神针。
风吹过,落叶打着旋儿。
猫在石凳下盘踞,尾巴轻甩,持续盯视她,活动自由。
元昭仍伫立院中,处于与猫对峙的僵持状态,未完成扫院任务,也未逃离现场,位置停留在前院青石路上,神情冷峻如初。
她一动不动。
猫也不动。
只有那根烧火棍似的尾巴,一下一下,轻轻甩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