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结束后的第一个早晨,我是被触须蹭醒的。
我睁开眼,看见螂傲天趴在我枕头边,两根触须在我脸上扫来扫去,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,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。
“你干嘛?”我迷迷糊糊地拍了他一下。
“本总饿了。”
“冰箱里有面包。”
“面包不好吃。”
我叹了口气,翻了个身:“那你想吃什么?”
“香草冰淇淋。”
“大清早的吃冰淇淋?”
螂傲天的触须卷了卷,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:“本总昨天婚礼上没吃够。”
我盯着他看了三秒,然后笑了。
“行,走,我请客。”
螂傲天一下子变成小蟑螂,钻进我头发里。
我感觉到他在我头发里拱了拱,找了个舒服的位置,然后不动了。
“本总准备好了。”
我笑了,拿起包,出了门。
买完冰淇淋回来的时候,我在小区门口碰见了赵铁柱。
他正拿着保温杯喝水,看见我,眼睛一亮:“林姑娘,你男朋友呢?”
我指了指头发。
赵铁柱愣了一下,然后嘿嘿笑了:“又躲你头发里了?这小伙子,真会找地方。”
螂傲天从我头发里探出半根触须,朝赵铁柱摆了摆。
赵铁柱笑着摇了摇头,继续巡逻去了。
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都觉得日子过得不太真实。
螂傲天真的把下水道王国改造成了“蟑螂与人类友好主题乐园”。他用了三天时间规划,五天时间施工,七天时间开业——蟑螂界的效率,快到让人头皮发麻。
主题乐园的入口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下水道井盖下面,入口处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子,上面用中文和蟑螂界文字写着:“欢迎来到蟑螂与人类友好主题乐园——门票收入全部用来买香草冰淇淋。”
我第一次看到这块牌子的时候,笑了整整五分钟。
乐园里什么都有——有蟑螂界的历史展览馆,有甜食品尝区,有触须互动体验区,甚至还有一个“模拟蟑螂速度”的过山车。人类游客可以在这里看到蟑螂界的真实生活,蟑螂子民们也可以在这里了解人类世界的文化。
开业第一天,来了三百多个人类游客。
他们大多数是看了之前的直播和新闻,对蟑螂界充满好奇。也有几个是真正的蟑螂爱好者——顾思源带着他的研究生团队来的,一进门就开始各种测量和记录,兴奋得像个孩子。
螂傲天站在乐园门口,穿着他那身高定西装,头顶的触须因为得意而轻轻摆动。
“本总的设计,怎么样?”
我看着那些排队买票的人类和蟑螂,点了点头:“挺好的。”
“本总厉害吧?”
“厉害。”
“本总最厉害。”
我笑着摸了摸他的触须:“对,你最厉害。”
螂傲天浑身一颤,触须像含羞草一样卷了起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害羞:“你……你摸本总的触须了。”
“嗯,摸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以前不会在公共场合摸的。”
“现在会了。”
螂傲天愣了两秒,然后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但很真。
我辞去了广告公司的工作,正式成为蟑螂界的“王后”。
说是王后,其实更像是一个“两界交流大使”。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协调人类和蟑螂界之间的各种事务——安排主题乐园的运营,处理游客投诉,帮蟑螂子民们解决人类世界的法律问题,偶尔还要帮螂傲天处理一些蟑螂界的政务。
六爷说我是蟑螂界历史上第一个“人类王后”,也是第一个“真正干活的王后”。
我说:“前一个王后不干活吗?”
六爷沉默了三秒,然后说:“前一个王后是螂傲天的母亲,她老人家在位的时候,每天的工作就是吃甜食和骂人。”
我:“……”
好吧。
日常生活的节奏,慢慢固定下来。
每天早上,螂傲天会用触须把我蹭醒,然后我们一起去买早餐。他喜欢喝豆浆,但每次喝的时候都会用触须探进杯子里搅一搅,导致服务员每次看到他都一脸复杂。
中午,我会去主题乐园处理工作,螂傲天就变成小蟑螂趴在我肩膀上,时不时用触须戳戳我的脸,提醒我该吃午饭了。
下午,我们会一起去抢奶茶第二杯半价。
螂傲天的蟑螂极速在抢奶茶这件事上发挥到了极致——他能在0.3秒内冲到柜台,在店员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把两杯奶茶抢到手,然后得意洋洋地把其中一杯递给我。
奶茶杯上总是冒着烟——那是高速摩擦产生的热量。
店员从一开始的震惊,到后来的麻木,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。
有一次,店员还特意问了一句:“先生,您要不要办个会员卡?第二杯半价可以叠加优惠。”
螂傲天认真地考虑了三秒,然后说:“本总不喝,本总是给本总的女人抢的。”
店员愣了一下,然后看了看我,笑了:“你们真甜。”
我脸红了。
螂傲天却一脸理所当然:“当然甜,本总的女人,能不甜吗?”
晚上,我们会一起剥虾。
林小夏教螂傲天用筷子,螂傲天教林小夏用触须。
结果两个人都学不会对方的方式。
我拿着筷子,对着虾壳戳了半天,愣是没剥开。螂傲天用触须卷着虾,轻轻一扯,壳就掉了——但他用筷子的时候,虾直接飞到了天花板上。
我们看着天花板上的虾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我说:“各用各的吧。”
螂傲天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从那以后,我们剥虾的时候,我用筷子,他用触须。两个人各剥各的,剥完了放在盘子里,然后一起吃。
钱朵朵有一次来家里吃饭,看到这一幕,笑得直拍桌子:“你们俩真是……物种不同,连剥虾的方式都不同!”
我说:“那你还笑,帮忙剥。”
钱朵朵拿起筷子,利落地剥了一只虾:“看,这才是人类的标准操作。”
螂傲天不服气,用触须卷起一只虾,三秒钟剥完,然后放在钱朵朵面前:“本总的标准操作。”
钱朵朵看着那只被剥得干干净净的虾,沉默了。
然后她说:“好吧,你赢了。”
螂傲天的触须得意地摆了摆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
蟑螂子民们尊称我为“王后”,每次见面都会用触须轻轻摆动,表示敬意。人类网友们则称我们为“最甜CP”,每天在评论区里嗑糖嗑得飞起。
沈茉莉被调到了边缘部门后,再也没有主动招惹过我。有一次在主题乐园碰到她,她正带着她的小侄子玩“模拟蟑螂速度”过山车,脸色惨白,但还在强装镇定。
她看到我,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我也点了点头。
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秦墨白彻底消失在我们的生活里。听说他换了一家公司,但业绩一直不太好,而且同事们都知道他怕蟑螂的事,时不时拿这个开他玩笑。
螂昊被流放到蟑螂界边缘后,再也没有消息。六爷说他在那边过得还行,开了一家小甜食店,生意不错。
蚁千寻的人类弟弟大学毕业了,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。她偷偷去参加毕业典礼,站在远处,看着弟弟穿着学士服拍照,眼眶红了。
她没让弟弟看到自己。
但她跟我说:“谢谢你,让我知道,有些感情,是值得冒险的。”
我笑了:“你也是。”
那天傍晚,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。
我和螂傲天站在主题乐园的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——有大人,有小孩,有蟑螂,有蚂蚁。远处,蟑螂子民们和人类游客一起排队买冰淇淋,蚂蚁族的使者正在和蟑螂界的长老们讨论“甜食共享协议”。
一切都很美好。
我喝了一口奶茶,看着夕阳,忽然说:“谢谢你。”
螂傲天看着我: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,让我知道爱可以跨越一切。”
螂傲天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用触须蹭了蹭我的脸。
那触须凉凉的,软软的,像两条细细的丝带,轻轻划过我的脸颊。
“本总也谢谢你,”他说,“让本总知道,被爱是什么感觉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本总爱你。”
我笑了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
我踮起脚尖,轻轻摸了摸他的触须。
螂傲天浑身一颤,触须像含羞草一样卷了起来。
“从今以后,”我说,“我们一直在一起。”
螂傲天看着我,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好。”
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融在一起,再也分不清谁是人类,谁是蟑螂。
远处,主题乐园的广播里传来一首歌,旋律轻快,像是为这个傍晚量身定做的。
我喝了一口奶茶,说:“真好。”
螂傲天说:“本总也觉得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本总想再吃一次冰淇淋。”
我笑了。
“走,我请客。”
我们手牵手,走向冰淇淋摊。
夕阳把我们的影子融在一起,再也分不清谁是人类,谁是蟑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