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蜿蜒,冯押司玄甲黑马,依旧走在最前列。眼见前方山路渐窄,他勒缰放慢步伐,右手按上刀柄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密林。
风过林梢,枝叶轻摇。似乎一切如常。
咻!咻!咻!
密林中骤然飞出数十块拳头大的石头,如蝗虫般砸向马阵!马匹受惊,嘶鸣声此起彼伏,前蹄人立,阵型瞬间大乱。
"稳住!"
骑手们都训练有素,纷纷俯身贴紧马颈,双手死死攥住缰绳,口中发出低沉的呵斥。不过几个呼吸,躁动的马群便被安抚下来,重新列阵,刀出鞘,弓上弦。
与此同时,一道身影从马背上骤然跃起!
身形如鹤,几个起落便攀上高处枝头。他身披轻甲,目光如电,朝四周急速扫视——
"那边!"
他伸手一指,指向左侧密林深处。
官兵们反应极快,无需号令,齐齐张弓搭箭。弓弦绷紧如满月,箭簇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。
"放!"
嗡——
箭雨破空,倾泻而来!
"撤!快撤!"周尚同瞳孔骤缩,赶紧呼喊,疯狂挥手示意,这次明显不同往日。
但箭雨来得太快太密,几个喽啰刚从树后探身,便被钉成了刺猬,惨叫着倒地,鲜血迅速渗入枯叶。
周尚同的位置,也暴露了。
第二轮箭雨调转方向,如毒蛇般向他噬来!
"【借风】!"
他双手结印,狂风骤起,箭矢被吹得歪斜,钉入树干、插入泥土,却有一支擦着他的脸颊掠过,带起一道血痕。
树梢上那人冷哼一声,拔出佩刀,身形如大鹏展翅,从高处向着周尚同直扑而下!
周尚同心知自己不善近战,绝不能让此人近身。他深吸一口气,胸膛鼓胀——
"【吐焰】!"
轰!
一道赤红火龙从口中喷涌而出,热浪扭曲空气,直向来人袭去!
那人瞳孔微缩,人在半空,双手却闪电般掐诀——
身影骤然消散,如晨雾遇阳,无影无踪。
【隐身】!
周尚同心头一凛,正欲施展【祈雨】破去隐身,却觉身前劲风袭来——已经来不及了。
一柄钢刀凭空现形,带着凌厉的杀意,斜劈而下!
周尚同慌忙侧身,同时抬臂格挡。刀刃擦过双臂,划过胸口——护体宝衣上迸出一串火星,却终究未被斩破。
"好险——"
念头未落,腹部骤然遭受一记重击!
那人一记鞭腿,势大力沉。周尚同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后背狠狠撞上一棵合抱粗的古树,震得树叶簌簌落下。他摔落在地,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,眼前金星乱冒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。
"这身衣服……"
那人斜眼看了看手中钢刀,刀刃上竟无一丝血迹,眼中闪过一丝讶色。
他又看向周尚同身上的白色道袍,眼中又充满了贪婪与轻蔑:
"好东西啊。穿在你身上,浪费了。借我穿穿,如何?"
"秦先生。"冯押司也赶到一旁,提醒道,"此人还有诡异内功术法,可吸附震断兵刃,请先生小心。"
那秦先生淡淡一笑:"冯大人多虑了。交给我便是,大人还是去追那些小贼吧。"
闻言周尚同撑着树干,赶紧站起来。他抹去嘴角血迹,压下胸中翻涌的气血,挤出一个讥讽的笑容:
"看来……这才是正规军的水平?冯大人,您似乎……还差得远啊。"周尚同自诩自己异宝防身,还有逃生手段,希望能够拖住着两个高手,让众喽啰能够顺利撤退。
冯押司面色骤变,额角青筋暴起,怒喝一声拔刀便向周尚同砍来!
周尚同身形暴退,【跃岩】之术施展,如灵猿攀枝,跃上高处树杈。他居高临下,望向山寨众人动向——
罗盖三人正带着喽啰们有序后撤,虽有人带伤,但众人所处位置仍然安全。
他心中一松,再无顾虑。
"兄弟们——!"他双臂张开,声音如雷霆滚过山涧:"看好咯!大火——来咯!"
"【吐焰】!"
胸膛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,不,不是火焰——是一股温热的力量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,如涓涓细流汇入江河。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,那股来自众人的【信】之力!
喽啰们的欢呼声、呐喊声、崇拜的目光,化作实质般的能量,在他心口燃起一簇炽烈的火苗。
疲惫消失了。
虚弱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无穷无尽的力量感!
他张口一吐——
轰隆隆!!!
一条比之前粗壮数倍的火龙咆哮而出!火龙在山林间扭动身躯,所过之处,草木瞬间焦枯,化作飞灰!
"好——!!!"
后方传来喽啰们震天的欢呼。
火龙摇曳着,直扑秦先生与冯押司。两人面色大变,停止追击,分向两侧疾闪,却发现那火龙继续向前——直扑向那些正在安抚马匹的官兵!
马匹们早被刚刚引起的山林大火吓得骚乱不安,此刻见火龙扑来,纷纷人立长嘶,挣脱缰绳,四处狂奔,官兵们被迫下马逃命
"【借风】!"
秦先生双手结印,狂风骤起,如无形巨手,将火龙生生撕碎!
然而——
风助火势!
散落的火星溅入枯草,山林大火轰然暴涨!火舌蹿起数丈高,如红色巨浪,向四面八方蔓延。浓烟滚滚,遮天蔽日,将整个山谷化作炼狱。
官兵们沿着山道向前狂奔,没跑出多远,却骤然停步——
前方,道路被枯枝败叶堵得严严实实,堆如小山!
火势虽未蔓延至此,但看那火舌舔舐的速度,烧过来不过是顷刻之间。前有堵截,后有大火,官兵们面如死灰,露出绝望的神色。
周尚同站在高处,冷笑一声,挥手带起一阵狂风——
"去!"
一丛熊熊燃烧的树枝被卷起,如流星赶月,向那堆枯枝败叶飞去!
官兵们眼睁睁看着火球逼近,有人跪地哭嚎,有人闭目等死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哗啦啦啦!
天空骤然暗下,乌云如墨,翻滚汇聚。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,砸在火堆上,发出嗤嗤的声响,白烟升腾。
大雨如注,转眼便将山林大火浇灭。
秦先生脸色苍白如纸,身形在雨中微微摇晃。他强行使出自己并不常用的【招云】与【祷雨】,此刻法力几近枯竭,却仍咬着牙,双手再次掐诀——身形渐淡,消失在雨幕中。
【隐身】!
山贼们的欢呼声,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浇灭。
整个山林间,突然寂静得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。
高处树杈上,周尚同被雨水淋透,一股凉意从头顶灌入,直透脚心。那股温暖的【信】之力,如退潮般消散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虚脱与疲惫。
他扶着树干,大口喘息,双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稳。
突然——
一柄熟悉的钢刀,凭空出现在眼前。
刀锋映着雨光,冷冽如霜。
周尚同瞳孔骤缩,想要抬手,却发现手臂重若千钧;想要呼喊,喉咙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。
他眼睁睁看着那柄钢刀横斩而来——
噗!
头颅飞起。
鲜血如泉,从断颈处喷涌而出,在雨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。
无头的身躯晃了晃,向前倾倒。
头颅向下坠落,脸上还凝固着最后的惊愕。
雨,越下越大。
不远处,罗盖三人僵在原地。
他们眼睁睁看着那颗头颅向下坠落,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嘴唇微张,仿佛还在说着什么。
"周……周兄弟……"
罗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,双腿一软,跪倒在地。
范乘风面如死灰,手中的刀"当啷"一声掉在地上。罗禹城双目赤红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,指甲嵌入掌心,鲜血混着雨水淌下。
三人的心,如坠万丈冰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