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是在城郊的一个小庄园里办的。
我以为婚礼结束了。
真的，戒指戴好了，誓言说完了，宾客们都在吃吃喝喝，连我爸都放下了拖鞋开始啃鸡腿。我瘫在螂傲天怀里，觉得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终于搞定了。
然后六爷拄着拐杖走过来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婚礼还有一个环节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环节？”
“切蛋糕。”
我眨了眨眼。
对，切蛋糕。
婚礼蛋糕。
那个巨大的、三层的、上面镶满了金箔的冰淇淋蛋糕——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立在场地中央的甜食台上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螂傲天的触须瞬间竖了起来。
“蛋糕？”
“冰淇淋蛋糕。”我说。
“本总来切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奋——就像小孩子看到糖果一样，眼睛都亮了。
我还没来得及说“你小心点”，他已经走到了蛋糕面前。
然后他动了。
准确地说，是消失了一瞬。
那速度快到我根本看不清——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闪过，然后空气中传来“刷刷刷刷”的声响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切割。
整个过程大概持续了零点五秒。
然后螂傲天站在蛋糕旁边，触须轻轻摆动，语气里带着得意：“切好了。”
全场安静。
我看着蛋糕。
蛋糕也在看着我。
不，那不是蛋糕了。
那是一堆碎末。
冰淇淋蛋糕被切成了无数个小碎块，像有人用搅拌机打过一样，整整齐齐地堆在甜食台上，金箔碎片混在奶油里，看起来像一堆闪着光的雪。
“……螂傲天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切得太快了。”
“本总切蛋糕，当然要快。”
“但蛋糕被你切碎了。”
螂傲天低头看了看那堆碎末，沉默了两秒。
“本总……没控制住速度。”
全场又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我听到了钱朵朵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她笑得弯下了腰，捂着肚子，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螂傲天！你切蛋糕是用蟑螂速度切的吗！”
螂傲天冷着脸：“本总当然要用最快的方式。”
“但蛋糕碎了！”
“碎了也能吃。”
我看着那堆碎末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我笑了。
“没关系，”我说，“碎末更好吃。”
螂傲天看着我，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。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我走上前，用手捧起一把蛋糕碎末。
冰淇淋已经有点化了，奶油混着金箔，在我手心里凉凉的、软软的。
我走到螂傲天面前，把手伸到他嘴边。
“来，张嘴。”
螂傲天愣住了。
他看着我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。
“你……喂本总？”
“嗯。”
他沉默了一秒，然后低下头，用触须轻轻卷起我手心里的蛋糕碎末，送进嘴里。
那触须碰到我手心的时候，凉凉的，软软的，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。
他嚼了嚼。
然后他的触须竖了起来。
“好吃。”
我笑了。
然后螂傲天也用手捧起一把蛋糕碎末——不对，他是用触须卷起一把蛋糕碎末，举到我面前。
“轮到本总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喂我？”
“嗯。”
我看着那两根触须卷着的蛋糕碎末，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我张开了嘴。
螂傲天小心翼翼地把蛋糕碎末送进我嘴里，动作很轻，像在喂什么易碎品。
那触须碰到我嘴唇的时候，凉凉的，软软的，带着一股淡淡的甜味。
我嚼了嚼。
冰淇淋的甜味在嘴里化开，混着金箔的脆感，还有一点奶油的绵密。
“好吃。”我说。
全场响起了掌声。
蟑螂界的长老们坐在第一排，其中一个老得触须都白了，他点了点头，说：“好浪漫。”
另一个长老附和：“确实浪漫。”
人类客人这边，江姨拍着大腿说：“太甜了，甜得我牙疼。”
我妈在旁边抹眼泪：“这孩子，终于找到对的人了。”
我爸拿着鸡腿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还行。”
我听到钱朵朵在旁边喊：“我要嗑死这对CP了！”
我笑了。
我看着螂傲天。
他站在我面前，触须上还沾着一点奶油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，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
“谢谢你，”我说，“给了我一个这么特别的婚礼。”
螂傲天看着我，沉默了一秒。
“本总也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？”
“谢谢你，”他说，“给了本总一个家。”
我愣住了。
他从来没说过“家”这个字。
我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热。
“螂傲天……”
“别哭，”他说，“哭了就不漂亮了。”
“你管我。”
“本总不管谁管。”
我笑了，然后踮起脚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。
螂傲天愣住了。
他的触须猛地竖了起来，像两只受惊的兔子。
“你……你亲本总？”
“嗯。”
“在这么多人面前？”
“嗯。”
“本总……本总……”
他说不出话来了。
他的触须开始疯狂摆动，像两台小风扇。
我看着他的样子，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“螂傲天，你的触须在转。”
“本总知道！”
“你害羞了？”
“本总没有！”
“你有。”
“本总说了没有就没有！”
我笑着又亲了他一下。
这次亲在触须上。
螂傲天整个人僵住了。
他的触须像含羞草一样卷了起来，缩成一团。
“……你完了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本总今晚要钻你头发。”
“随便你。”
婚礼结束后，宾客们陆续离开。
钱朵朵走的时候，抱着我哭了一场，说“你一定要幸福”。
我妈拉着螂傲天的手，叮嘱他“别让小夏受委屈”。
我爸站在旁边，沉默了半天，最后说了一句：“小子，你要是敢欺负我女儿，我就用拖鞋拍你。”
螂傲天认真地点了点头：“本总不会。”
我爸看了看他，然后叹了口气，转身走了。
江姨走的时候，塞给我一罐排骨汤，说“明天热热喝”。
六爷拄着拐杖，站在门口，看着螂傲天，说了一句：“王，恭喜。”
螂傲天点了点头。
六爷又看了看我，说：“王后，恭喜。”
我笑了：“谢谢六爷。”
六爷也笑了，然后拄着拐杖走了。
最后，整个场地只剩下我和螂傲天。
草坪上的灯还亮着，头顶是满天的星星。
我站在场地中央，看着那些星星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从今以后，”我说，“我们一起面对一切。”
螂傲天走到我身边，用触须轻轻环住我。
那触须凉凉的，软软的，像两条细细的丝带，把我圈在他的怀里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我顿了顿，又说：“不管发生什么，我都不会离开你。”
螂傲天的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。
“本总也是。”
我笑了。
然后我靠在他怀里，看着满天的星星。
风有点凉，但他的手环着我，很暖。
“螂傲天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们真的结婚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像做梦一样。”
螂傲天低头看着我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不是梦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是真的。”
我笑了。
“是真的。”
他低下头，用触须蹭了蹭我的额头。
“本总的女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本总爱你。”
我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热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
螂傲天的触须轻轻卷了卷，然后他变成了小蟑螂，钻进我的头发里。
“本总陪你。”
我笑了。
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