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盯着林雪柔头顶的82，像盯着一块快融化的冰。他刚想开口，她却先动了——低头翻本子，笔尖在一页贴满黄色便签的纸上划拉两下，发出轻微的沙响。那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他心里那杆秤晃了一下。
他忽然伸手，把面前的水杯往她那边推了半寸，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是故意的。然后清了清嗓子，语气一下子变得公事公办：“这部分你拿去细化就行，我不插手了。”
话一出口，他自己都愣了三秒。这语气冷得像是空调突然调低了五度，连他自己听着都觉得生硬。他原本想的是缓缓降，结果直接来了个急刹车。
林雪柔抬眼，眨了下，“啊？您不参与后续流程了吗？”
“你执行经验比我熟。”他摆摆手，目光落在桌面上，刻意避开她的视线，“我只负责框架，细节你自己把握。”
他说完，眼角余光立刻扫向上方——
**70**
数字变了！
刚才还是82，现在直接掉了12点，像坐过山车没系安全带，哐当一下砸到底。陈砚舟心跳猛地一缩，不是因为数据不准，而是因为它太准了。他什么都没做，只是态度冷了点，数值就应声下跌，跟被踩了刹车似的。
他喉咙有点干。
这下信了。
系统真能反映情绪变化，而且反应还不慢。他原以为得搞个大动作才会波动，结果一句话、一个眼神回避，就能扣分。这哪是恋爱盲盒，简直是情感体温计，还带实时读数。
可看着那个70，他又有点慌。不是怕系统失灵，是怕……她真觉得他变了脸。
他脑子里闪过她刚才笑的样子，肩膀轻抖，手撑着额头，连笔都被震得滚了一圈。那会儿她是真开心，不是应付。可现在呢？她脸上没什么明显变化，还是那副认真听讲的行政主管模样，但手指已经无意识地捏住了笔尾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陈砚舟坐不住了。
他立马换脸，嘴角重新挂上笑，身体往前倾了点：“不过你要是遇到卡点，随时找我。毕竟这个项目，咱俩是搭子，不能让你一个人扛。”
说完，顺手把她刚放下的水杯又轻轻推回她手边，“对了，你刚才提的那个IT报备建议特别到位，我差点漏了。这种细节，也就你能想到。”
林雪柔一怔，随即笑了下，“您太夸了，就是怕再出上次那种全场黑屏的事故。”
“不是夸。”他摇头，语气诚恳，“你是那种能把烂摊子理成爆款的人。不信你去问保洁，她都说你工位最整齐。”
她说不出话，只低头笑了笑，耳垂微红。
陈砚舟眼睛死死盯着她头顶——
**74……76……78**
数值慢慢爬升，像太阳从云里钻出来，一点一点亮起来。最后停在78，微微晃了两下，像是在找平衡。
他松了口气，背靠回椅背，手心居然有点出汗。
这玩意儿是真的，而且能操控。
亲和言行+5，冷漠回避-3？他刚才那波操作，掉12涨8，虽然不完全吻合基础分值，但趋势一致。说明系统不是死板加减，而是综合情绪反馈，甚至可能有延迟反应。比如他刚才那句“不插手”，可能触发了“被抛弃感”或“不被重视”的潜意识判断，所以暴跌。而后面连续两个正向动作——恢复沟通意愿+具体表扬，才让分数缓慢回升。
他低头翻开笔记本，在空白页迅速写下几行字：
“系统可信。
反应滞后约1-2分钟。
峰值需情绪共振触发。
冷漠杀伤力＞热情修复力。
结论：别作死，少装酷。”
写完，他合上本子，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扣上的蓝宝石。阳光照进来，宝石闪了一下，像在回应他的思考。
原来不是讲冷笑话加分，是“看见她”才加分。
他之前以为幽默感能刷好感，结果发现，真正起作用的是那些具体的、真实的反馈——你注意到她的建议，记得她的优点，愿意把责任交到她手上。这些才是加分项。
而冷漠，哪怕只是装出来的，也会被系统瞬间捕捉，毫不留情地扣分。
“真心最准，套路伤分。”
这话不是废话。
他抬头，见林雪柔正在整理会议纪要，长发垂下来，遮住半边脸。她左手写字，笔迹圆润，一行一行写着“策展分工”“时间节点”“资源协调”。她很专注，像是完全没察觉刚才那场无声的情绪地震。
可他知道，她心里一定起了波澜。
他刚才那句“我不插手了”，听起来像甩锅，像退场，像不再信任。哪怕只是测试，说出来的时候，他自己都觉得硌得慌。而现在，他得用更多真诚去补回来。
他忽然笑了笑，说：“其实我还挺庆幸这次是你一起做。”
林雪柔抬头，“嗯？”
“换了别人，可能早就被我刚才那句话气跑了。”他耸耸肩，“你不但没走，还继续记笔记，这心理素质，不去当谈判代表真是屈才了。”
她笑了，这次是真笑，眼角弯了下，“我要是跑了，谁给您擦桌子？上周您咖啡打翻那次，还是我收的。”
“那我得给你颁个‘最佳善后奖’。”他掏出钢笔，假装在本子上盖章，“奖金是一周免费蜂蜜水，由实习生苏棠特供。”
“您别扯上别人。”她轻瞪一眼，“苏棠泡的水甜得像糖浆。”
“那你来泡？”他顺口接。
话一出口，他立刻意识到说多了。这不是工作对话该有的走向，有点越界。他赶紧低头喝水，掩饰那一瞬的尴尬。
可眼角一扫——
**79**
又涨了1点。
他差点呛住。
这都能加分？
他盯着那个数字，脑子里飞快回放刚才的对话：他夸她心理素质好，她反驳苏棠泡水太甜，他顺势说“那你来泡”……这算什么？调情？玩笑？还是仅仅一句无心之语？
但系统认了。
说明在这种轻松氛围下，带点私人互动的玩笑，反而比正经夸奖更有效。不是因为话多甜，而是因为——自然。
他开始懂了。
这系统不看表面礼貌，也不吃套路话术。它认的是那种“我和你之间有点不一样的感觉”的瞬间。比如他知道她不用右手写字，比如他记得她讨厌太甜的水，比如他敢开玩笑让她泡茶——这些细节堆在一起，才构成了“真实”。
而刚才的冷漠测试，之所以掉分那么狠，是因为那一刻，他切断了这种“真实感”，把自己缩回了职业壳子里。
他放下水杯，深吸一口气，眼神渐渐沉下来。
既然能看懂数字，那以后是不是就能少走弯路？
以前谈恋爱全靠猜，现在好了，直接给评分表。喜欢不喜欢，一句话就能看出来。高兴不高兴，一个眼神就有反馈。再也不用纠结“她到底有没有get到我的暗示”“我说错什么了吗”这种问题。
他可以精准调整言行，像调试程序一样优化关系。该热情时热情，该认真时认真，绝不瞎搞。甚至能预判对方情绪波动，提前干预。
这哪是金手指，这是恋爱导航仪。
他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，节奏轻快，像是在打某种胜利的鼓点。
会议室里依旧安静，空调吹着恒温的风，投影仪待机灯红着，像是在等他们开机发号施令。林雪柔还在写，笔尖沙沙响，偶尔抬头看他一眼，确认某个流程节点。
她头顶的数字稳在79，偶尔跳到80，像呼吸一样起伏。
陈砚舟看着，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——他不再是那个被动等待信号的人了。他成了主动出招的玩家，手里攥着对方的情绪脉搏，知道怎么按，才能让数值往上走。
他原本以为系统给了他上帝视角，现在才发现，上帝视角是可以练的。
只要你愿意去看，去试，去改。
他翻开本子，准备提出下一个议题。手指刚碰到钢笔，忽然听见走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。
嗒、嗒、嗒。
节奏利落，像是带着目的来的。
他没抬头，但耳朵竖了起来。
那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最后停在会议室门口。
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。
他握着钢笔的手顿了一下，笔尖悬在纸面上，墨水将滴未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