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是在城郊的一个小庄园里办的。
说“小”其实也不小——草坪、花廊、白色椅子一排排摆着，看起来像模像样。螂傲天本来想在下水道王国办，说那才是蟑螂界的传统，被我死活拦住了。
“本总的地盘比这气派一百倍。”
“我知道，但人类宾客进不去下水道。”
“那让他们也变成蟑螂。”
“……你认真的？”
螂傲天沉默了两秒，触须轻轻摆了一下。
“本总开玩笑的。”
我看着他，他面无表情。
但我总觉得他没在开玩笑。
婚礼分两场——上午是蟑螂界婚礼，下午是人类婚礼。这个顺序是六爷定的，说“蟑螂界在前，这是规矩”。我没意见，反正两场都得办，顺序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别搞砸。
我站在草坪上，穿着那件亮片婚纱——螂傲天选的，闪闪发光，远看像一条会发光的鱼。头发盘起来，上面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。手里捧着一束香槟玫瑰，是钱朵朵帮我挑的。
“紧张吗？”钱朵朵凑过来，穿着粉色伴娘裙，头发染回了黑色，看起来难得正经。
“紧张。”
“正常。”她拍拍我肩膀，“我第一次结婚也紧张。”
“……你什么时候结过婚？”
“没有啊，我猜的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草坪上坐满了人——左边是人类宾客，江姨、赵铁柱、钱朵朵、几个同事，还有我爸妈。我妈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，正拿着手机拍照，我爸坐在旁边，表情复杂，手里攥着什么东西。
我眯眼一看。
是一双拖鞋。
……他带拖鞋来干什么？
右边是蟑螂界宾客，六爷坐在第一排，穿着灰色中山装，拄着红木拐杖，表情严肃。后面是几十个蟑螂界长老和贵族，全都穿着人类的衣服，但头顶的触须收都收不住，在阳光下轻轻摆动。
场面很诡异。
但也很壮观。
“新郎到——”六爷喊了一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草坪尽头。
螂傲天从花廊那头走过来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两根触须收拢在发丝间，只露出一点点末端。手里捧着一颗巨大的糖——对，是一颗糖，用金箔纸包着，看起来像一颗拳头大的钻石。
他走到我面前，停下。
“本总的女人。”他说，声音低沉。
“嗯？”
“你今天很好看。”
我脸红了。
“你也是。”
螂傲天的触须轻轻摆了一下。
蟑螂界婚礼开始了。
六爷站在中间，手里拄着拐杖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蟑螂界婚礼，第一项——交换甜食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交换什么？”
“甜食。”六爷说，“蟑螂界传统，新人要互相喂对方一颗糖，代表以后的日子都是甜的。”
我看了看手里的捧花，又看了看螂傲天手里的金箔糖。
“我没准备糖啊。”
“本总准备了。”螂傲天说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小糖，递给我，“你喂本总。”
我接过糖，剥开糖纸。
那是一颗白色的奶糖，闻起来有淡淡的牛奶味。
我拿起糖，递到螂傲天嘴边。
他张开嘴。
我把糖塞进去。
“好吃吗？”我问。
螂傲天嚼了嚼，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。
“甜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然后轮到他喂我了。
螂傲天拿起那颗金箔糖，剥开糖纸。糖很大，像一颗乒乓球，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。
“张嘴。”他说。
我张开嘴。
然后——
一道金色的残影划过。
那颗糖直接飞进了我的嘴里，速度快到我根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，只觉得喉咙里“咕咚”一声，糖已经滑下去了。
我愣住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我捂着喉咙，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“你……能不能慢点！”
螂傲天面不改色。
“本总习惯了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蟑螂界的长老们却鼓起了掌。
“好快的速度！”
“不愧是王！”
“这速度，蟑螂界第一！”
我哭笑不得。
“你们……这是在夸他？”
“当然。”六爷点头，“王的速度是蟑螂界的骄傲。”
我看着螂傲天。
螂傲天的触须轻轻摆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得意的样子。
我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，算你厉害。”
人类婚礼开始了。
草坪上的布置换了一下——蟑螂界宾客坐到了左边，人类宾客坐到了右边。中间留出一条道，铺着白色的地毯，两边摆满了鲜花。
我站在花廊下，手里捧着新的捧花。
螂傲天站在对面，等着我走过去。
“现在，请新娘入场——”司仪喊了一声。
音乐响起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迈出第一步。
白色的地毯软软的，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。两边的宾客都在看我——我妈在抹眼泪，我爸攥着拖鞋，钱朵朵在拍照，六爷在点头。
我走到螂傲天面前，停下。
“现在，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——”
我拿起戒指。
那是螂傲天用蜕壳打磨的那枚，壳面光滑得像玉石，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宝石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我拿起他的左手。
他的手指很修长，骨节分明，看起来很漂亮。
我拿起戒指，往他无名指上套。
然后——
戒指滑下去了。
直接从指根滑到了指尖，然后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“叮”一声。
我愣住。
“……”
我捡起戒指，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滑。
又试了一次。
还是滑。
“你的手指怎么这么细？”我问。
螂傲天面不改色。
“本总是蟑螂，手指当然细。”
“……”
我看着他的手指——确实太细了，比正常人类细了一圈，戒指根本戴不住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本总可以变成人形后，手指会变粗。”
他说着，闭上眼睛。
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变化——指节变粗，指腹变厚，指甲变圆，整只手从蟑螂的细长变成了人类的宽厚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我拿起戒指，重新往他无名指上套。
这次，戒指稳稳地套了进去。
不大不小，刚刚好。
全场响起了掌声。
我松了一口气。
“终于搞定了。”
螂傲天看着我，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。
“轮到本总了。”
他拿起另一枚戒指——那是人类婚礼用的钻戒，是螂傲天从蟑螂界宝库里拿的，上面镶着一颗巨大的钻石，闪得刺眼。
他拿起我的左手。
动作很轻，像在拿什么易碎品。
他把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。
不大不小，刚刚好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我看着手上的戒指，钻石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眼眶有点热。
“好看吗？”他问。
“好看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婚礼结束后，我累得瘫在螂傲天怀里。
草坪上的宾客还在吃吃喝喝，钱朵朵在跟六爷喝酒，我妈在跟江姨聊天，我爸拿着拖鞋坐在角落里，表情复杂。
“终于结束了。”我说。
螂傲天用触须蹭了蹭我的脸。
“本总的女人，今天辛苦了。”
我笑了。
“值得。”
我顿了顿，说：“从今以后，我是你的了。”
螂傲天看着我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本总也是你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