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点整的报时声刚落,陈砚舟就站了起来。
他没再看那片虚空,也没去碰桌上的炸鸡。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,系统已经激活,提示音清晰得像闹钟响完还按掉赖床键——该干活了。
他理了理袖口,蓝宝石袖扣在月光下闪了一下,然后大步走出办公室。走廊灯是自动感应的,他一经过,一盏接一盏亮起,像是为他铺路。脚步声被地毯吸走,但心跳声却越来越响。
林雪柔还在加班。
这不奇怪,行政部最近在核对季度会议材料,她向来比谁都早到晚退。陈砚舟知道她的工位在哪,也知道她习惯把绿萝摆在显示器旁边,手机壳永远是那张篮球队合影——大学时候的事了,他早忘了自己为什么会被拍进去。
他推开门时,林雪柔正低头整理文件,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,发尾染成浅棕色,随动作轻轻晃动。她听见动静抬头,看见是他,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陈总监?”她声音不大,带着点意外,“这么晚了还没走?”
“嗯,方案卡了个点,顺手改两笔。”他走近几步,站在她工位旁,视线自然地扫过她头顶区域——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他不动声色,抬手看了眼表,十点十七分。系统说能力已激活,目标随机锁定,可怎么还不显?
难道还得等触发条件?
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可能:是不是得有互动?得说话?得带情绪?还是……必须是异性单独相处?
正想着,林雪柔已经把一份文件夹递过来:“明天上午的会务清单,您看一下有没有要调整的。茶歇我让前台换了新口味,说是桂花拿铁,也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。”
他接过文件夹,指尖擦过她手背,很轻的一触。
就在那一瞬,他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——她头顶上方,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,紧接着,一个半透明的数字框浮现出来,白底黑字,边缘略带荧光感,像是老式游戏机弹出的提示:
**75**
陈砚舟呼吸一滞。
不是幻觉。
不是脑补。
也不是喝多了咖啡产生的视觉残留。
那个数字清清楚楚、稳稳当当地悬在那里,和刚才系统提示的字体一模一样。
他强压住嘴角想往上翘的冲动,低头翻文件,借动作掩饰那一瞬间的失神。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又松开,血液直冲脑门,但他硬是让自己保持住语气平稳:“挺好,桂花拿铁听着就不容易失眠,比我常喝的美式强。”
林雪柔笑了笑,低头继续敲键盘:“您要是喜欢,我下次多订两杯。”
“行啊。”他顺势拉开旁边椅子坐下,没坐实,只是虚搭着边,像是随时能走,又像是暂时不打算走,“最近行政流程优化得不错,你们那边有没有遇到什么卡点?”
她抬头看他一眼,有点意外:“您还关心这个?”
“怎么,我就只能管创意不能管后勤?”他挑眉,“万一哪天你们集体罢工,连我的柠檬糖都断供,我还怎么做方案?”
她噗嗤一笑:“谁敢罢您的工,不怕您把‘策划部暴君’的外号挂上公司公告栏?”
“喂,这外号可不是我起的。”他装作委屈,“上次团建我说想吃辣条,结果全组人投票改成火锅,这能怪我?”
两人同时笑了下,气氛松了一截。
陈砚舟一边听着她讲最近报销系统升级的小麻烦,一边用余光死死盯着那个数值——**75**,没变。
既没涨也没跌,稳如泰山。
他试着插话:“你说IT那边响应慢,要不要我帮你催一下?反正我跟他们头喝过酒,虽然最后是我买单。”
“不用不用!”她摆手,“小事,我自己能搞定。”
话音落下,数值依然**75**。
他心里有了底:这系统不是乱飘数字,它真在反映某种真实状态。而且看起来,常规对话不会轻易影响分数,至少不会因为一句玩笑就+5或-3。
那什么才算“亲和言行”?什么又是“冷漠回避”?
他没急着测试,反而站起身:“行,不打扰你了,这些细节明天再核也来得及。”
林雪柔点头,重新低头看屏幕。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故意放慢脚步,回头最后瞥了一眼——
**75**,还在。
他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扬了一下,但很快又压平。
第一次真人验证,成了。
不是梦,不是幻觉,也不是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错觉。那个叫“恋爱盲盒系统”的玩意儿,真的给了他看穿别人好感度的能力,而且对象是林雪柔,公司行政主管,27岁,左撇子,办公桌锁着一支刻了“致温柔”的旧钢笔。
他穿过走廊,走向茶水间。
灯光依旧感应式亮起,像是欢迎凯旋的将军。
他接了半杯冷水,没加冰,也没喝,就那么握着,让玻璃的凉意渗进掌心。脑子却在飞转:这数值代表的是当前好感,那会不会变?如果他明天送她一杯桂花拿铁,会不会+5?要是周慕白那种人突然出现搅局,分数会不会暴跌?
但他马上提醒自己:系统说了,“真心最准,套路伤分”。
他不是来做数据刷子的,他是来搞清楚感情流向的。
就像做策划案,前期调研最重要。现在他已经拿到了第一个有效样本,接下来要做的,是观察变量。
他靠在茶水间的流理台边,望着窗外那轮月亮。它比刚才更高了,照得楼下停车场的地砖泛银光。他忽然想起大学时林雪柔坐在图书馆前台阶上看书的样子,那时候她头发还是纯黑的,穿着白衬衫,袖口磨了毛边。
那时她对他……也是75吗?
他不知道。
但现在他知道一件事:这个世界,至少在他眼里,已经开始不一样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表,十点三十一分。
48小时倒计时已经开始,而他才刚刚起步。
他把剩下的半杯水倒进水槽,杯子放回原位,动作轻巧,没发出一点声响。
然后他转身,沿着原路往回走。
路过林雪柔办公室时,他脚步没停,但目光快速扫过门缝——她还在灯下工作,侧影安静,手指在键盘上敲打,像在写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他没进去。
也不需要再进去。
今天的目标已经完成:确认系统有效,锁定首个观测对象,建立基础数值参照。
剩下的,留到明天。
他回到自己办公室,关上门,没开主灯,只打开台灯。桌面整洁,策划案摊开着,英雄616钢笔横放在笔记本旁。他坐下来,翻开新的一页,在页首写下三个字:
**初测记**
然后开始记录:
“时间:月圆夜,22:17至22:31
对象:林雪柔,行政主管,27岁
初始数值:75(稳定)
交互内容:日常对话,轻微调侃,无情感指向性言语
结论:系统数值真实存在,非幻觉;当前好感度中等偏上,波动未现;初步判断‘75’为常态值,非临时反应。”
他写完,合上本子,靠向椅背。
胃有点空,但他不想吃炸鸡了。
他从抽屉里摸出一颗柠檬糖,剥开糖纸放进嘴里,酸味立刻在舌尖炸开。这是他改方案时的习惯,提神,也压住焦躁。
现在他不焦躁。
他甚至觉得有点爽。
就像小时候玩街机,终于打通第一关,屏幕上跳出“SUCCESS”那一刻的感觉。
他知道这能力有限制:每月一次,随机对象,不能刷不能换。可正因为有限,才显得珍贵。
他不需要马上搞懂所有规则。
他只需要记住一点:别玩套路。
毕竟,系统都说了——真心最准。
他看了眼手机,锁屏暗着,密码没动。母亲的照片藏在相册深处,今天没看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
月光完整洒进来,照在钢笔尖上,反射出一小点光斑,落在墙角的绿植叶子上。
那盆绿萝,和林雪柔桌上的一模一样。
他盯着那点光,没动。
下一秒,他拿起外套,准备回家。
走到门口,他又停下,回头看了眼办公桌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变。
可他知道,有些事,已经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