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盯着手机日历，农历十五两个字被月相图标顶得微微发亮。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窗外那轮月亮确实挺圆，像谁拿橡皮擦把云层抠了个洞，专门给它腾位置。银光照进办公室，落在他那支英雄616钢笔上，笔帽反光晃了他一下眼。
他没动。
昨天这时候他还觉得整件事荒谬得可以写进精神科病历本，可现在，他坐在原地，西装外套搭椅背，领带松了一扣，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，节奏和昨晚一模一样。区别是，今晚他不是在等异常出现——他是来配合演出的。
空调风速三档，灯光频率正常，电脑主机风扇转得平稳，连饮水机加热的“叮”声都准时准点。他扫了一圈设备，心里嘀咕：要是这系统真讲科学规律，起码得配个信号源吧？总不能靠月球反射太阳能驱动？
他低头看了眼笔记本，昨夜记录的三条还在第一页，字迹工整。他翻到第二页，空白着，只在页眉写了两个字：“验证”。
“你说今晚来，那就来呗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像是说给空气听，“我这儿泡了咖啡，还剩半杯，要不先喝一口提提神？”
没人回应。
他也不指望有回应。
但这种自言自语让他感觉好受点。至少听起来不像个在等外星人联络的疯子，倒像个在测试新产品的项目经理——虽然项目名称叫“恋爱盲盒”，听着像儿童零食抽奖。
他伸手摸了摸腕表，母亲留下的珍珠母贝表盘在月光下泛着柔光。这表从来不走快也不走慢，精准得像她当年说话的语气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她教他看星星，说月亮最圆那天，许愿最容易实现。
“妈，你要是在，肯定说我中邪了。”他低声说，“一个快三十的男人，坐办公室里等看不见的东西发通知。”
话音刚落，窗外一阵风掠过，玻璃轻微震颤，月光晃了一下。
他立刻抬头。
虚空中央，那片他曾反复确认过无数次的位置，空气忽然像水波般荡开一道涟漪。紧接着，蓝光浮现。
不是文字一行行出现，这次是一整段信息直接成型，悬浮在离他眼睛六十厘米处，字体依旧是标准黑体，带着液态金属般的流动感：
【恋爱盲盒系统已激活】
【首次“好感度感知能力”将于此刻随机锁定目标】
【持续时间：48小时】
【提示：真心最准，套路伤分】
光纹闪完，缓缓沉入空气，像石子落水后涟漪散尽。
陈砚舟没眨眼。
他坐着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，脊背挺直，呼吸比刚才慢了半拍。胃有点紧，不是疼，是那种坐过山车前几秒的感觉——明明知道要开始了，却还不敢信真会动。
“所以……是真的？”他小声问。
不是问系统，是问自己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绕着办公桌走了两圈，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太大声音。他停在窗边，拉开窗帘又合上，再拉开，确认月光角度没变；他摸了摸额头，不烫；掐了下虎口，疼得龇牙。
清醒得很。
他回到座位，第一反应是打开手机录音功能，对准前方按下录制键。
“测试记录，时间晚上九点十三分，地点办公室，事件：视觉异常二次出现，内容为‘恋爱盲盒系统’正式激活，宣布将赋予本人为期48小时的‘好感度感知能力’，目标随机，不可控。”他顿了顿，“目前尚未观测到任何数值显示，也未识别具体对象。环境参数稳定，无电磁干扰迹象，心理状态从怀疑转为……观望。”
他说完，关掉录音，塞回抽屉。
然后他盯着那片虚空，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防备，也不是单纯好奇，而是一种混杂着兴奋与警惕的专注。就像一个常年玩逻辑游戏的人，突然发现规则书里藏了张隐藏地图。
“随机锁定？”他喃喃道，“那我现在想谁都没用是吧？不能指定林雪柔，也不能跳过程瑾年，更别提沈知意那种大佬级人物……”
他顿住。
名字刚冒出来，他就意识到不对劲——这些人都不在本章该出现的名单里。他甩甩头，把杂念压下去。
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这个能力到底怎么起效。
他拿起钢笔，在打印稿边缘画了个方框，里面写了个“？”。
然后他翻开策划案文档，假装继续工作，实则每隔三十秒就瞄一眼正前方。他甚至故意咳嗽两声，清了清嗓子，试试会不会触发什么语音反馈。
没有。
他又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把门锁上，拉严窗帘，关掉主灯，只留台灯。他坐回去，调整坐姿，让视线与虚空文字可能出现的高度完全一致。
“来吧。”他说，“你不是说真心最准吗？我这儿有一颗诚心诚意想试试的心，够不够格开场？”
还是没动静。
他挠了挠后脑勺，忽然笑了。
“搞不好这玩意儿跟Wi-Fi似的，得等信号自动连接？或者像手机更新，后台下载完了才弹提示？”
他索性靠向椅背，翘起二郎腿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轻轻拍打节奏。
“行，你不急，我也不急。”他说，“反正我今晚不回家。外卖点了双人份，待会儿还能请你吃一口——虽然你吃不了。”
他真的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没拆的炸鸡套餐，撕开包装纸，香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香不香？”他举着一块鸡翅冲空中晃了晃，“要不要来点？蛋白质有助于神经传导，说不定能增强你我的信号接收效率。”
办公室安静得只能听见他咀嚼的声音。
吃完一块，他喝了口冰可乐，打了个嗝，抹了抹嘴。
“说实话，我现在有点怕。”他忽然说，“不是怕你，是怕我自己信了。我要是真看见谁头顶飘个数字，比如82或者37，我还能冷静分析吗？还是会当场开始算怎么把分刷上去？”
他停顿片刻，自问自答：“以我对自己的了解，八成会先试三套话术，看看能不能+5。毕竟我是做策划的，专攻人性弱点。”
他笑了笑，又摇头。
“可你那句‘真心最准，套路伤分’，听着倒不像是骗人的。套路我都玩腻了，节目里嘉宾哭一场剪辑师加十秒特写，观众眼泪哗哗流，数据往上蹿。可现实里谁在乎真假？你倒是反着来，劝我别耍花招。”
他拿起英雄616，在纸上随手写了个“真”字，又划掉。
“问题是，什么叫真心？”他嘀咕，“是我对她有意思才算？还是只要我说话不带目的性就行？要是我在电梯里夸她今天发型好看，结果心里想着‘这句能+3吗’，算不算虚伪？”
他越想越认真，差点忘了这是在跟一个不存在于物理世界的东西对话。
直到手腕上的机械表发出一声轻响——整点报时。
十点整。
他抬头看窗外，月亮更高了，清辉洒满桌面，连键盘缝隙都被镀了层银。
就在这一刻，他耳朵边响起一个声音。
不是从外面传来的，也不是通过空气震动，更像是直接在他脑内播放的一条音频提示，清晰、平稳、毫无情绪波动：
“恋爱盲盒系统已激活，首次‘好感度感知能力’将于此刻随机锁定目标，持续48小时。”
他整个人僵住。
呼吸一顿。
瞳孔微缩。
嘴角慢慢扬起一丝弧度——不是笑，是确认。
他做到了。
不是系统来找他，是他等到了系统。
他缓缓坐直，双手重新交叠放在桌面，眼神紧盯前方半空，一眨不眨。大脑飞速运转，准备迎接接下来的第一轮验证。
位置没变。
姿势没变。
但他知道，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。
故事到这里，还没真正开始。
但它已经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