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醒来的时候，脑子里还转着昨天爸妈说的话。
螂傲天已经醒了，正坐在床边，用触须轻轻摆弄我的头发。他看我睁开眼，冷着脸说：“醒了？本总等你很久了。”
“等我干嘛？”
“你不是说要改革蟑螂界吗？”他顿了顿，“本总想过了，你说的那些——甜食储备库、排水系统、蟑螂学校——可以试试。”
我一骨碌坐起来。
“真的？”
“嗯。”他的触须往下垂了垂，“蟑螂界从来没有过这些。本总不知道能不能行。”
“那就从现在开始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一眼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点犹豫，最后还是点了点头。
改革的第一站是甜食储备库。
六爷带我们去了下水道王国的一个大空腔，里面黑漆漆的，到处是管道和裂缝。我打着手电筒照了一圈，大概能有个教室那么大。
“这里可以当储备库。”我说，“找个管理员，负责统计库存、分配甜食、防止偷吃。”
六爷拄着拐杖，慢悠悠地说：“老臣以为，这个差事不好找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蟑螂们……都喜欢吃甜食。”
我当时没太在意，随便挑了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蟑螂子民当管理员。那家伙人形的时候挺憨厚的，圆脸，小眼睛，看起来不像会偷吃的样。
结果第二天，我去检查储备库的时候，整个人傻了。
地上全是空的糖纸、碎掉的饼干渣、啃了一半的巧克力。那个管理员瘫在角落里，肚子圆滚滚的，嘴角还沾着奶油。
“你……你把甜食全吃了？！”我声音都变了。
管理员打了个饱嗝，一脸无辜地说：“王后，属下……属下没忍住。那些东西太好吃了，属下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。”
螂傲天站在我身后，触须轻轻摆动。
“本总早就说过，蟑螂界不适合人类的规矩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就慢慢来。”
我让管理员站直了，然后掏出一本笔记本，在上面画了个表格。
“以后每天要统计库存，记录入库和出库的数量。每三天向我汇报一次。如果偷吃，就扣三天的甜食配额。”
管理员愣住了。
“扣……扣配额？”
“对。表现好有奖励，表现差有惩罚。”
管理员的脸垮了，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我花了一个下午教他怎么记账、怎么盘点、怎么防止自己偷吃。那家伙笨手笨脚的，算数也差，三加五都能算成九。我耐着性子教了五遍，他才勉强记住。
“王后，您……您真有耐心。”他挠着头说。
“因为我相信你们能做好的。”我说。
他眼眶红了。
“属下一定不辜负王后的信任！”
第二站是排水系统。
蟑螂界下水道虽然四通八达，但很多地方都堵了，一到雨季就倒灌。我找了一支施工队，给他们画了张图纸，教他们怎么清理堵塞物、怎么加固管道、怎么防止再次堵塞。
施工队队长是个精瘦的中年蟑螂，看起来挺靠谱的。
结果施工第一天，我就接到了六爷的紧急消息——他们把水管挖破了。
我赶到现场的时候，水已经漫到膝盖了。几个施工队员在水里扑腾，队长一脸茫然地站在旁边，手里还拿着一根断掉的管道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我问。
“王后，我们……我们按您说的，挖开管道清理堵塞物。但是……但是挖到一半，水突然喷出来了。”
我看了看被挖破的地方，叹了口气。
“这是主水管，不能挖。你们要先关掉总阀门再施工。”
“总……总阀门是什么？”
我张了张嘴，发现跟一群从来没接触过人类管道系统的蟑螂解释这些，简直比教我爸用智能手机还难。
我撸起袖子，跳进水里。
“来，我教你们。”
我带着他们找到总阀门，教他们怎么开关，怎么判断管道走向，怎么用触须感知水流方向。那些蟑螂学得很慢，但很认真，每学会一个步骤就会用触须互相碰一下，像是在庆祝。
第三天的时候，他们已经能独立完成简单的管道疏通了。
第三站是蟑螂学校。
这个最难。
蟑螂界没有文字，只有信息素传递信息。学生们要学的不是数学语文，而是怎么用触须写字——我发明了一套用触须摆动的“触须文字”，简单易懂，适合蟑螂的身体结构。
我选了个年轻的女蟑螂当老师，她人形的时候看起来挺文静的，戴着一副圆框眼镜，说话轻声细语。
结果第一堂课，她就把所有学生的作业本撕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我问。
老师红着脸说：“王后，那些学生……他们用触须写字的时候，总是写错。我一着急，就用触须把他们的本子卷起来撕了……”
我看了看地上碎成一片的作业本，又看了看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学生们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跟我来。”
我把老师拉到一边，教她怎么耐心教学，怎么鼓励学生，怎么用奖励代替惩罚。
“学生写错了不要紧，重要的是他们愿意学。”我说，“你越凶，他们越害怕，越学不好。”
老师低着头，触须软趴趴地垂着。
“王后，属下……属下知道了。”
一个月后。
我站在甜食储备库门口，看着整整齐齐的货架，上面堆满了各种甜食——巧克力、饼干、糖果、蛋糕，分类摆放，标签清晰。管理员拿着笔记本，认真地记录着入库数量。
“今天入库五十块巧克力，三十包饼干，二十个蛋糕。”他说，“库存充足，王后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排水系统也通了。施工队长带着队员们在管道里穿梭，用触须检查每一个接口。水流顺畅，没有倒灌，没有堵塞。
“王后，按您的吩咐，我们把所有管道都检查了一遍，该修的修了，该换的换了。”队长说。
蟑螂学校里，学生们排排坐，用触须在作业本上写字。那些字歪歪扭扭的，但能看出来是“触须文字”。老师站在讲台上，温柔地纠正每一个学生的动作。
“对，就是这样。触须轻轻摆，不要太用力。”她说。
学生们抬起头，用触须互相碰了碰，像是在说“我学会了”。
螂傲天站在我身边，看着这一切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本总的女人，果然厉害。”
我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。”
“不。”他说，“你做了本总做不到的事。本总只会用力量征服，但你会用耐心改变。”
我看着他，心里暖洋洋的。
晚上，我累得瘫在螂傲天怀里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。
“改革真不容易。”我说。
螂傲天用触须蹭了蹭我的脸，痒痒的。
“本总可以帮你。”
我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，我喜欢做这些事。”
我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因为这是你的世界，我想让它变得更好。”
螂傲天沉默了。
他的触须轻轻摆动着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光。
“本总……爱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本总说，爱你。”
我的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