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还在做梦，就被螂傲天摇醒了。
“起来。”
我迷迷糊糊睁开眼，看见他站在床边，穿着一件我从没见过的黑色西装，领口别着一枚暗金色的胸针，整个人看起来像要去参加什么国际峰会。
“干嘛……”我翻了个身，“今天周六，我不上班。”
“本总要带你去见长老会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长老会？”
“蟑螂界长老会。”螂傲天说，语气平淡，“本总要让他们看看，谁是未来的王后。”
我彻底醒了。
“等等等等——”我坐起来，“你说什么？王后？什么王后？我什么时候说要当王后了？”
“昨晚。”螂傲天说，“你说你喜欢本总。”
“那是两回事！”
“不，是一回事。”螂傲天看着我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认真，“你是本总的女人，就是蟑螂界的王后。”
我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。
他的逻辑，总是这么简单粗暴。
“可是……”我试图挣扎，“长老会的人会同意吗？我是人类啊。”
“所以本总才要带你去。”螂傲天说，“让他们亲眼看看，本总选的人，值得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触须轻轻翘起来，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骄傲。
我心里一暖。
“行吧，”我说，“那我去换件衣服。”
“不用换。”螂傲天说，“你穿什么都好看。”
“……你最近是不是偷偷看了什么言情小说？”
“本总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突然会说这种话了？”
螂傲天沉默了。
“钱朵朵教的。”他说。
我就知道。
……
一个小时后，我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里，面前坐着十二个……长老。
说“坐着”不太准确。
他们有的坐在石椅上，有的蹲在石台上，有的干脆倒挂在洞穴顶上——用蟑螂的六条腿。
没错，他们大部分都是本体形态。
三十厘米左右的蟑螂，外壳颜色各异，从深棕色到暗红色，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，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我站在洞穴中央，脚边就是一条地下暗河，水流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。
螂傲天站在我身边，人形，表情冷峻。
“诸位长老，”他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在洞穴里回荡得很远，“本总今天带一个人来见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她叫林小夏，是本总的女人，未来的王后。”
洞穴里安静了。
然后，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最前方的石椅上传来。
“王，她是人类。”
说话的是六爷。
他今天没有拄拐杖，而是以本体形态坐在石椅上——一只体长二十厘米的棕色蟑螂，外壳上有道道岁月的痕迹，触须比螂傲天短一些，颜色偏灰白。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派的沉稳，但语气中明显透着质疑。
“本总知道。”螂傲天说。
“一个人类，怎么能当蟑螂界的王后？”另一个长老开口了，声音尖细，“王，您这是要打破千年的规矩。”
“规矩可以改。”螂傲天说。
“规矩不能改！”尖细声音的长老站了起来——不，是六条腿撑起了身体，“王，人类是我们的天敌！他们用杀虫剂、用拖鞋、用粘蟑板，杀了我们多少族人！您现在要让一个人类当王后？”
其他长老纷纷附和。
“对！”
“人类不可信！”
“王，您被迷惑了！”
洞穴里嘈杂起来。
我站在中央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——不，所有蟑螂的目光——都盯着我。
那感觉，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昆虫展览馆里，而我是唯一的展品。
螂傲天正要开口，我拉住了他。
“让我来。”我说。
他愣了一下，看着我。
“你确定？”
“嗯。”
他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各位长老，”我说，声音有点抖，但我尽量让它听起来稳，“我知道你们不相信我。”
洞穴安静了。
“我知道，在你们眼里，我就是那个拿着拖鞋、喷着杀虫剂的人类。”我说，“我也知道，你们觉得我不配当这个王后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但是，”我说，“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。”
我伸手进口袋，掏出一颗棒棒糖。
草莓味的，昨天在便利店买的，三块钱两颗。
“这是我最喜欢的甜食，”我说，剥开糖纸，把棒棒糖举起来，“我想和你们分享。”
长老们愣住了。
他们的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，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蟑螂界最爱甜食——这是螂傲天告诉我的。
果然，有几位长老的触须开始不自觉地抖动。
“我知道，一颗棒棒糖说明不了什么。”我继续说，“但我只是想告诉你们——我不在乎你们是蟑螂还是人类，我只在乎螂傲天。”
我转头看了一眼螂傲天。
他站在我身边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我，里面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。
“他的世界，就是我的世界。”我说。
洞穴里沉默了。
六爷缓缓站起来——用六条腿撑起身体，触须轻轻摆动。
“老臣活了五百年，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，“第一次看到人类愿意和蟑螂分享甜食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您……愿意尝尝吗？”我问。
六爷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他缓缓爬过来。
其他长老都看着他。
六爷爬到我跟前，触须探了探我手里的棒棒糖。
然后，他张开嘴，轻轻咬了一口。
洞穴里安静得能听见暗河的水声。
六爷咀嚼了几下。
“甜的。”他说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我鼻子有点酸。
“还有，”我趁热打铁，“我会用人类的方式帮助蟑螂界变得更好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比如，我可以帮你们开发新的甜食来源——人类世界有很多蟑螂界没有的甜食，我可以帮你们引进。”
长老们的触须又开始摆动了。
“还有，我可以帮你们建立更完善的排水系统。”我说，“我虽然不懂工程，但我可以找懂的人来帮忙。”
长老们面面相觑。
尖细声音的长老开口了：“人类会帮我们建排水系统？”
“可能不会。”我老实说，“但我会想办法。”
“凭什么相信你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顿了顿，“因为我爱他。”
我说得很轻，但在空旷的洞穴里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长老们沉默了。
六爷慢慢爬回石椅上。
“老臣活了五百年，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，“见过无数人类，有的善良，有的残忍，有的虚伪，有的真诚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但老臣第一次看到，一个人类愿意为了爱一只蟑螂，站在这里。”
我心里一颤。
“老臣同意。”六爷说。
其他长老互相看了看。
“我也同意。”一个长老说。
“我也同意。”
“同意。”
“同意。”
尖细声音的长老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既然六爷都同意了，那我也没有意见。”
我愣住了。
就这么……同意了？
我转头看螂傲天。
他站在那里，触须轻轻翘起来，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。
“本总的女人，果然厉害。”他说。
然后，他走过来，用触须蹭了蹭我的脸。
长老们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。
六爷咳嗽了一声。
“王，虽然老臣同意了，但在正式册封之前，还有一些仪式要走。”
“什么仪式？”螂傲天问。
“按照规矩，王后必须通过三道考验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什么考验？”
六爷笑了笑。
“第一道，甜食供奉。”他说，“王后必须用自己最喜欢的甜食，供奉蟑螂界的祖先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棒棒糖，我还有一颗。
“第二道，速度测试。”六爷继续说，“王后必须在蟑螂界最快的战士面前，坚持十秒不被抓住。”
我：“……”
“第三道，”六爷顿了顿，“王后必须用人类的方式，为蟑螂界做一件有意义的事。”
我沉默了。
第一道还好说。
第二道……我连螂傲天的速度都看不清，怎么可能在蟑螂界最快的战士面前坚持十秒？
第三道……有意义的事，什么才算有意义？
螂傲天握住了我的手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，“本总帮你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说，“你是本总的女人，本总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。”
他的触须轻轻环住我的肩膀。
洞穴里，暗河的水声在耳边流淌。
长老们的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好。”我说，“我接受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