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租车停在楼下,车窗摇下,司机回头等她上车。江晚舟站在单元门前,手指还搭在包带上,阳光照在台阶边缘,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。手机突然震动,屏幕亮起,新闻推送跳出来:【宋氏集团董事长夫人寿宴明日举行,沪上名流悉数受邀】。
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没动。
司机催了一句:“小姐?走不走?”
她抬眼,声音很轻,“不去了。”
转身,钥匙插进锁孔,推门回屋。
玄关柜上放着通勤包,她解开扣带,取出备用SIM卡,指尖一碾,卡面无损。包搁在柜角,通勤鞋脱下,换上拖鞋。动作干脆,像收起一把出鞘未果的刀。
客厅窗帘半开,光线斜切进来,落在地毯上。她走到沙发边坐下,打开加密通讯软件,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标为“雪”的号码。输入文字:“明天寿宴,按B计划准备。礼物会让他们记住。”点击发送,立刻退出程序,清除后台。
消息发出去,她没等回复。
站起身,走到穿衣镜前。米色羊绒裙贴合身形,袖口盖住左手腕的月牙疤。她盯着镜中的自己,眼神平静,像在看一个即将登台的演员。嘴角微动,不是笑,是确认表情是否到位。然后转身,取下墙上的礼服袋,挂在卧室门后。
梳妆台抽屉拉开,里面放着一张纸——寿宴座次图复印件。主桌位置被红笔圈出,旁边标注一行小字:“服务通道,程雪薇将出现。”她盯着那行字,指尖轻轻划过纸面,像是在核对某个早已确定的坐标。
窗外传来孩童嬉闹声,几片树叶被风吹落,拍打在玻璃上。她合上图纸,塞进礼盒内衬夹层,再盖上丝绒布。礼盒摆在梳妆台正中央,灯光下泛着冷白光泽。
手机再次震动,是物业通知:【今日三号楼电梯例行检修,预计持续至明早九点】。她扫了一眼,锁屏。
时间刚过十一点。
她拨通宋家电话,响了四声才接起。李管家的声音传来:“太太正在佛堂抄经,您要现在过去吗?”
“嗯,”她说,“正好带点安神茶,妈最近睡得不好。”
挂断电话,她从橱柜取出茶叶罐,舀了两勺放进瓷罐,盖上盖子。动作缓慢,但每一步都精确。出门前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机电量、备用卡状态、礼盒是否锁好。确认无误,拎包下楼。
宋宅坐落在梧桐路尽头,铁门常闭,只有家族成员进出时才会开启。她刷卡进门,穿过花园小径,石板路两侧种着白茶花,花瓣边缘微微泛褐,像是被晒伤了。空气里有檀香味,顺着风从佛堂飘来。
佛堂门虚掩,她敲了两下,推门进去。
宋母背对着她,跪坐在蒲团上,毛笔悬在经文上方,墨迹未干。墙上挂着“清净自在”的横幅,香炉青烟袅袅。她轻手轻脚走上前,将瓷罐放在供桌旁的小几上。
“妈,我带了新茶。”她声音柔和,像女儿对母亲最寻常的问候。
宋母没回头,笔尖落下,补完最后一划。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明天您大寿,我提前来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。”她低头整理袖口,露出一截手腕,又迅速遮住,“顺便送点安神茶,听说您最近总醒。”
宋母这才转头。五十多岁的女人,盘着爱新觉罗同款发髻,脸上看不出情绪。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,淡淡道:“不用你操心。”
江晚舟笑了笑,没反驳。她端起茶盏,双手奉上,“您喝一口试试,是我亲手配的。”
宋母接过,吹了口气,抿了一口。味道清淡,带着一丝甘苦。她放下茶盏,“谢了。”
两人之间安静下来。窗外鸟鸣清晰可闻。
江晚舟放下茶盘,忽然开口:“妈明儿大寿,我备了份礼,费了些心思,不知您会不会喜欢。”
宋母握笔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什么礼?”她问,语气依旧平稳。
江晚舟抬眼,唇角微扬,“先不说破,留个惊喜。”说完,她站起身,退后两步,微微欠身,“您继续抄经,我不打扰了。”
转身离开时,脚步轻缓,没发出一点声响。
佛堂门关上,屋里只剩宋母一人。她盯着经书,却没再动笔。墨汁在纸上晕开一小团,像滴落的血。
江晚舟走出花园,绕过主楼走廊。拐角处,宋临声迎面走来,穿着那件深灰色高定西装,领带整齐,手里拿着平板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他问,眉头微皱。
“给妈送茶。”她答得自然,眼神清澈。
他盯着她看了两秒,“刚才在佛堂说什么了?”
“聊了点明天的事。”她语气轻松,像在说天气,“我说我准备了份礼物,她挺好奇的。”
宋临声眼神一紧,“什么礼物?”
她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不是冷笑,也不是讥讽,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、近乎天真的笑意。“你猜。”说完,她侧身从他身边走过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站在原地没动,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。
回到公寓已是下午两点。她没吃饭,直接进了卧室。礼盒还在原位,丝绒布没动过。她打开床头灯,调到最亮,俯身检查礼盒锁扣是否完好。
一切如常。
她坐到床边,拿起手机,翻出昨晚备份的照片——丽笙酒店房卡、聊天记录、消费清单。这些证据不会在明天用,但她知道,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。就像藏在暗处的刀,不出鞘,也能让人坐立难安。
窗外开始下雨,雨点打在玻璃上,节奏缓慢。她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那辆出租车早已离开,车位空着。雨水顺着玻璃滑下,像泪痕。
记忆突然闪回——前世那个雨夜,她被锁在装满赝品珠宝的房间里,墙上挂满了母亲设计图的仿制品,灯光惨白,耳边是宋母念经的声音。她蜷缩在角落,手腕渗血,月牙疤还在结痂。
她猛地掐了一下掌心,痛感拉回现实。
转身走向浴室,拧开热水。水汽升腾,她脱下羊绒裙,站进淋浴间。热水冲刷皮肤,她闭上眼,呼吸渐渐平稳。
二十分钟后出来,裹着浴巾,擦干头发。换上家居服,坐到梳妆台前。镜子里的女人脸色略显苍白,但眼神清醒。
她抬起左手,看着那道淡粉色疤痕。然后从抽屉取出手表,戴好,彻底遮住。
手机提示音响起,是天气预报:【明日晴,气温18℃,适宜出行】。
她关掉提醒,打开日历,标记“寿宴”两个字,下面画了一条横线。
一切都准备好了。
她站起身,将礼盒放进衣柜最里层,用大衣盖住。手机充上电,备用卡收进隐形口袋。最后检查一遍门窗是否锁好,拉上窗帘。
躺上床时,已经晚上九点。
她没开灯,黑暗中睁着眼睛,听着雨声一点点变小。明天会有很多人到场,记者、名媛、商界大佬。宋母会在主桌中心接受祝福,宋临声会站在她身后微笑应酬。
而她,会亲手送上那份“礼物”。
至于是什么……她不想现在想清楚。
她只是知道,当那一刻到来,她不会再躲。
也不会再忍。
雨停了。远处传来一声闷雷,像是某种预兆。
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。
明天,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