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合上,江晚舟站在原地没动。她听见金属厢体下沉的轻响,知道宋临声已经走了。走廊地毯上的湿痕还留在眼角余光里,像一道未擦净的泥印,但她不再看它。
她转身推门进屋,反手锁死三道保险栓。屋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微响。她没换鞋,径直穿过客厅,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书房门虚掩着,灯亮着。昨晚他走得太急,连灯都没关。
她停在门口,目光扫过地面——没有新增的脚印,地毯边缘平整,书桌下方也没有反光点。她蹲下身,指尖贴地滑过踢脚线一圈,确认没有新装的摄像头或感应器。动作熟练,像是做过很多遍。
她起身,走向靠墙的书柜。右手第三格木板颜色略深,是实木拼接时留下的色差。她伸手轻拉,木板纹丝不动。她换左手,借力往下压,听到“咔”一声轻响,整块板向内弹开三公分,露出暗格口。
她屏住呼吸,拉开暗格。
里面放着三样东西。
第一张是塑封照片,尺寸不大,边角整齐。画面里宋临声穿着那件深灰色高定西装,搂着一个穿黑裙的女人走在酒店走廊,女人侧脸模糊,但脖子上挂着的项链她认得——上周她在商场试戴过一条同款,他说太俗气,没买。
第二份是打印的微信聊天截图,共七页,装订成册。对话时间跨度两周,开头是“今天想你了”,结尾是“等我安排好就离婚”。他们约在城西的丽笙酒店,房号806,入住记录显示连续住了五晚。其中一页写着:“你老婆最近是不是察觉什么了?”另一句回:“她不会查,她不敢。”
第三份是纸质版消费清单,盖着丽笙酒店财务章。房费、餐饮、迷你吧消费明细齐全,最后一栏备注:**额外服务费(通宵延迟)已结清**。金额数字被红笔圈出,旁边有行小字批注:**按老规矩打七折**。
她把三样东西依次拿出来,平铺在掌心看了两秒。手指稳定,没抖。
她从包里取出手机,打开相机,关闭原图压缩功能,对准每一份证据逐一翻拍。拍照时拇指压住电源键三秒,启动本地加密相册。拍完一组,立刻删除浏览记录,再拍下一组。全程不联网,不用云同步。
照片拍完,她将原件按原顺序放回暗格,轻轻推合木板。听到“咔哒”一声复位,她才松手。
她顺手从书架抽出一本《资本论》,封面磨损,显然是常翻的那本。她翻开第43页,夹着一张便签纸,上面写着一串数字:806-317-92。她盯着看了两秒,没记,也没拍,只是默默记住。
合上书,她坐到沙发角落,把《资本论》摊在腿上,姿态放松,像真在阅读。她低头看着书页,其实是在听门外动静。
十分钟后,楼道传来电梯“叮”的一声。
她抬眼看向门口,手指仍搭在书页上。
门锁转动,宋临声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公文包,领带比出门时松了一指宽。
“你怎么在这?”他问,语气有点意外。
她抬头,眼神平静,“路过,看你书房灯没关。”说着合上书,递出去,“正好拿了本闲书。”
他接过书,扫了眼封面,点点头,没说话,转身走向保险柜。
她站起身,往门口走。经过他身边时,手轻轻揉了两下太阳穴,声音低了些:“昨晚没睡好,有点累。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,正弯腰输入密码,没回头。
她走出书房,关门的动作很轻。走廊地毯上的湿痕还在,她这次看了它一眼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卧室,她反手锁门,走到梳妆台前坐下。取下手机,重新进入加密相册,一张张核对刚才拍的照片。图像清晰,文字可辨,无遗漏。
她插入备用SIM卡,连接私人热点,上传至离线云盘。完成后立即断网,取出SIM卡收好。
做完这些,她靠在椅背上,闭了两秒眼。
再睁眼时,她解开发带,长发垂落肩头。她看着镜中的自己,脸色冷淡,唇色浅,眼底没什么情绪。她盯着自己的嘴角,慢慢往上提,只是一点点,不到一秒就放下。
那不是笑。是确认。
她重新束起头发,动作利落。换上一条米色羊绒裙,袖口遮住手腕旧疤。拿起通勤包,检查口红、钥匙、手机都在。
走到玄关,她弯腰换鞋。视线落在地毯边缘的湿痕上。它还没干透,边缘微微泛暗。
她直起身,拎包,开门。
外头阳光正好,照得楼道明亮。她走出去,按下电梯。
金属门缓缓打开,映出她的身影——裙子干净,妆容淡,拎着包,看起来和每一个普通上班的早晨一样。
她走进去,按下一楼。
电梯门即将合拢时,她忽然想起什么,抬手按住开门键。
门外空荡,没人来。
她盯着那块湿痕又看了两秒,然后松开手。
门合上。
电梯开始下行。
她站得笔直,手指轻轻摩挲着包带边缘,一下,又一下。
一楼到了。
门开。
她走出去,脚步没停,穿过大堂,推开单元门。
外头车流穿梭,行人匆匆。
她站在台阶上,抬手拦了辆出租车。
车停稳,司机摇下车窗。
她开口:“去周氏集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