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玻璃窗上,噼啪作响。
江晚舟坐在梳妆台前,手指捏着手机,屏幕亮着一张照片——宋临声搂着一个穿黑裙的女人,站在酒店走廊的灯下,两人贴得很近,他的手搭在她腰上。
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。
雨声很大,屋里的灯却很暗,只有一盏壁灯照着她的侧脸。她没动,也没眨眼,呼吸平稳得像睡着了。可她知道,自己醒了。
不是从梦里醒,是从五年后那个被锁在满是赝品珠宝的房间里、疯疯癫癫笑出声的噩梦里,回来了。
她回来了,回到一切开始崩塌的那个晚上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,又弹出一条消息,是匿名号码发来的:“你男人今晚不会回家。”
她轻轻笑了。
上辈子她信了,哭了一整夜,第二天才发现他根本就在酒店过夜。而这条消息,是宋母安排的人发的,为的是让她越陷越深,越等越绝望。
现在她把手机调成静音,慢慢放回梳妆台。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,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她起身,走向衣柜。
米色羊绒裙挂在最里面,是她常穿的款式,温柔、低调、不惹眼。她脱下湿掉的外套,换上裙子,动作很慢,但每一步都稳。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,顺手抹了点口红,颜色很淡,像是原本就有的血色。
手腕上的疤露了出来,淡粉色,月牙形状,是去年冬天被他推下楼梯时磕在茶几角上留下的。当时他说“对不起”,跪在地上给她擦眼泪,转头就把她锁进书房,说她“情绪不稳定”。
她拉下袖子,遮住疤痕。
她走回客厅,在沙发上坐下,随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翻看。灯光落在纸页上,字句清晰。她看似一个字都没看进去,实则每一个字都映入脑海,但她必须看起来平静。
她要让他觉得,一切如常。
可她不会再演了。
不会再为他端茶递水,不会再在他回来时迎到门口,不会再笑着问他“今天累不累”。那些讨好、顺从、卑微的日子,结束了。
她只是坐着,腿并拢,背挺直,手里拿着书,像一幅画。
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门开了。
宋临声走进来,一身湿透,西装贴在身上,头发滴着水。他进门第一句话就是:“晚舟,我回来了。”
他本以为会看到她像往常一样迎上来,可她只是坐在沙发上,连起身的动作都没有。
他朝她走过来,伸手想抱她。
她微微一侧身,避开了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,声音很轻:“怎么淋成这样?小心感冒。”
他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笑,把手收回,搓了搓胳膊:“路上堵车,伞坏了,只好跑回来。”
她点头,目光落回杂志上:“嗯,去换衣服吧,别着凉。”
他站在原地没动,打量她。
她没看他,也没问他在哪,没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,更没提那张照片。她就像什么都不知道,只是关心他有没有淋病。
可正是这份关心,太冷静,太克制,反而让人心里发毛。
他干咳两声,说:“你还没睡?”
“等你。”她说。
两个字,说得平平淡淡,听不出情绪。
他嘴角扯了扯,想再靠近点,手刚抬起来,她就合上杂志,站起身:“我去给你放热水。”
她绕开他,往浴室走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眉头一点点皱起来。
她以前不会这样。以前他一回来,她就会迎上来,接过外套,摸他额头试温,轻声问“饿不饿”。就算她已经知道他去了哪,也会装作不知道,笑着给他热汤。
可今晚,她避了他的触碰,语气像对客人,连眼神都不多给一个。
他不懂。
但他没追问。
他是宋氏集团总裁,沪圈有名的慈善家,公众面前永远儒雅温和。他不需要对一个女人低声下气。她只是他娶回来的妻子,是他体面生活的一部分。
他脱下西装外套,扔在沙发上,解开领带,往卧室走。
浴室传来放水的声音。
他站在卧室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客厅。
她还在浴室,背影安静,动作利落。
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说不上来哪不对,但她今天太安静了。没有撒娇,没有埋怨,没有试探,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
这种平静,比质问更让他心烦。
他走进卧室,开始换衣服。
衬衫脱下来时,他下意识摸了摸内袋——房卡还在。
他顿了一下。
她看到了吗?
应该没有。她从头到尾都没靠近过他。
可……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?
他穿上干净衬衫,系扣子的动作慢了下来。
外面雨声没停,屋里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。
他走出卧室,看见她正站在客厅窗边,望着外面的雨幕。
她没开大灯,只留了一盏落地灯,光晕把她罩在里面,像一幅静止的画。
“水放好了。”她说,没回头。
“哦。”他应了一声,“谢谢。”
她轻轻“嗯”了下,依旧没动。
他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想说什么,又觉得无话可说。
他平时这个时候早就去洗澡了,可今天他不想动。他想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。
她终于转过身,目光扫过他脸上,淡淡道:“早点休息吧,明天还要开会。”
说完,她走向主卧床边,掀开被子躺下,背对着他。
他站在原地,像被钉住了一样。
她以前从不先睡。他不睡,她就不睡。她说“等你一起”,哪怕等到凌晨两点。
可今晚,她不但没等,还提醒他“明天开会”。
她在赶他走?
他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,最终什么也没说,转身进了浴室。
水声响起。
她闭着眼,睫毛没颤一下。
其实她没睡。
她在数他的呼吸,在听他的动作,在判断他有没有翻她手机,在想他会不会突然冲出来质问她“你是不是知道了”。
但她脸上一点都没露。
她只是躺着,像一朵被雨打过的花,表面蔫了,根却扎进了土里。
他知道她软弱,知道她忍让,知道她会为了母亲的事低头,会为了宋家的名声沉默。
但他不知道,她也能冷得像冰。
浴室门打开时,她依旧背对着他。
他穿着睡袍走出来,关灯,躺下。
床陷下去一点。
他侧身看着她,黑暗中,只能看见她的轮廓。
“晚舟。”他轻声叫她。
她没应。
他以为她睡了。
其实她睁着眼。
她在等。
等这个家彻底烂透,等这些人自食恶果,等她亲手把他们拖进地狱。
她不会再哭了。
也不会再跪着擦他鞋上的灰了。
她只是不动声色地翻了个身,面对着他,眼睛闭着,呼吸均匀。
他看着她,忽然伸手,想碰她脸颊。
她的脸偏了一下,避开了。
他手停在半空,最终收了回去。
黑暗里,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。
但他知道,今晚不一样了。
她变了。
可他不知道,她不是变了。
她是回来了。
带着五年的恨,带着母亲的冤,带着被践踏的一切,回来了。
她不会再做那个温顺的妻子。
她要做那个,让他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的人。
窗外雨还在下。
她躺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——母亲跳楼那天的风,宋母抄经时的笑,宋临声把她锁在房间时说的话:“你要是敢闹,我就让你妈死得更难看。”
她握紧了被角。
但下一秒,又松开。
她不能急。
她要一步步来。
先让他尝尝,什么叫被无视。
什么叫,爱答不理。
什么叫,明明在身边,却像隔着深渊。
她听见他翻身,听见他叹气,听见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——凌晨一点十七分。
他睡不着。
很好。
她闭着眼,嘴角极轻微地往上扬了一下。
这一夜,她没赢。
但她也没输。
她只是,开始了。
雨声渐小。
她依旧清醒。
她知道明天他会怎样——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,对她温柔体贴,试图用早餐、拥抱、甜言蜜语把她拉回从前。
但她不会再吃那一套了。
她会继续冷,继续淡,继续让他抓不住她的情绪。
直到他开始慌。
直到他失控。
直到他亲手把自己推向毁灭。
她躺在那里,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瓷像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心,正在一点一点烧起来。
烧掉过去的软弱,烧掉曾经的幻想,烧出一条通往复仇的路。
然而此时的宋临声却悄悄的从床上爬起来,然后偷偷的溜了出去。
宋临声在她均匀的呼吸声中,看了眼时间,凌晨一点三十分,他想起还有个紧急会议资料在办公室,便悄悄的从床上爬起来,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,生怕惊扰到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