硝烟、血腥和混凝土灰尘混合的气味，在大厅里弥漫。应急灯闪烁的光线下，那具黑色装甲如同从钢铁墓穴中爬出的巨人。面甲深色，倒映着破碎的墙壁、倾倒的座椅和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。液压系统低沉的嗡鸣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持续的声音，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。
亚历山大将卡佳和叶莲娜挡在身后。他的手指搭在藏在大衣下的AKS-74U冰冷的扳机护圈上，没有动。他盯着那面甲，试图穿透那片深色的合成材料，看到后面那双眼睛——如果里面还有人的眼睛。
空气凝滞了大概三秒。
然后，亚历山大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高，甚至有些沙哑，但在这寂静中异常清晰，每一个字都像石子投入冰封的湖面：
“谢尔盖。”他顿了顿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……是你吗？”
装甲的头部——那个覆盖着哑光黑合金、带着暗红增生物的头盔——微微动了一下。一个低沉、嗡鸣、经过变声处理、但依稀能辨别出某种熟悉韵律的声音，从头盔内置的扬声器里传出来：
“很抱歉……”那声音说，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，甚至有一丝……怀念？“在这种场合见面。”
装甲的右机械臂抬了起来，沉重的臂刃尖端，缓缓指向亚历山大身后的叶莲娜。动作很慢，带着一种机械的精准。
“啊……柯蒂斯的女儿，”那声音继续说，嗡鸣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人性化的感慨，“也长这么大了。上次见你，还是在你父亲的相册里……穿着小花裙，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猫。”
叶莲娜的脸色惨白如纸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。她看着那指向自己的、沾着血污的锋利臂刃，又看向那毫无表情的黑色面甲。父亲确实提起过“谢尔盖叔叔”，提起过那些在阿富汗并肩作战的战友……但绝不是眼前这个样子。
亚历山大感到一股冰冷的怒火混合着深切的悲哀，从胃部升腾起来。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，手指在扳机护圈上收紧。
“我很不想相信，”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，像在努力压制什么，“如果这副盔甲里面……不是你，该多好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医院冰冷的、带着硝烟味的空气刺痛肺部。
“你的出现，”他盯着面甲，目光仿佛要烧穿那层合金，“打破了我一些……可怜的幻想，和更可怜的推测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，向前踏出半步。这个动作很轻微，但立刻让装甲的姿态有了细微的调整——臂刃的角度微微抬高，对准了他的胸口。亚历山大毫不在意，他仰起头，看着那高高在上的、毫无生气的黑色“面孔”，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尖锐质疑：
“所以……你能不能告诉我？我亲爱的、敬爱的、‘尊重’的连长——索科夫，他到底……想要干些什么？”
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，每个音节都带着血淋淋的重量。
“而你……”他的声音低下去，但里面的痛苦和困惑更加鲜明，“谢尔盖，你又在想些什么？穿上这身铁皮，杀了这么多人，就为了……重新‘站’起来？用这种方式？”
装甲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、仿佛叹息般的排气声。面甲后的扬声器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，那个嗡鸣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平静，甚至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笃定：
“连长希望这个国家重新站起来。希望我们这些战士——这些被遗忘、被抛弃、像垃圾一样扔在角落里的战士——能重新拿起武器，为了真正的未来而战。”
沉重的右腿——那条由液压杆、合金骨架和仿生肌肉束构成的机械腿——向前迈了一步。金属脚掌踩在破碎的瓷砖上，发出“嘎吱”的碾压声。大厅地面微微震动。
“看看我现在，”谢尔盖的声音里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、无法抑制的情绪——那是一种混合着骄傲、狂热和某种扭曲满足感的颤音，“我站得……多么挺。就像过去一样。就像在353高地，炮弹落下之前那样。”
“那么科尔沁呢，他又是什么理由。”
“他自从退伍以后日渐消沉，没有一个人，没有一个厂愿意接纳他，他为了混口饭吃只能去抢劫，在监狱里面染上了毒瘾，要不是连长把他从深渊里面拉出来，他现在依然是一摊烂泥。”
谢尔盖抬起双臂，沉重的臂刃在闪烁的灯光下反射着寒光。胸口和肩部的暗红增生物，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脉动，仿佛在应和。
“虽然……”他的声音低沉下去，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，“阿富汗……那个小村子里发生的事情，你我都……有目共睹。‘遗志’失控的后果……确实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，但亚历山大和卡佳都感到一阵寒意。卡佳想起了亚历山大描述的那个“地狱”——地窖，平民，怪物。她的手悄悄伸向了自己大衣内侧。
“但是！”谢尔盖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嗡鸣声变得刺耳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狂热，“‘遗志’本身——那种力量！亚历山大，你亲眼见过！那是非凡的！是美妙的！它能让人超越肉体的极限，能赋予我们……新生！连长掌握了它，改良了它！现在，它是武器，是工具，是我们夺回应有地位的钥匙！”
“你简直疯了。”亚历山大摇头，声音里只剩下冰冷的疲惫和厌恶，“他也疯了。你居然……自愿注射了那种东西？你知道那是什么吗？那是从尸体和废墟里挖出来的诅咒！”
“不！”谢尔盖低吼，装甲向前重重踏出一步，距离瞬间拉近！亚历山大甚至能闻到合金表面传来的、混合了血腥、机油和一丝若有若无甜腥的怪异气味。“目光短浅的是你，亚历山大！是你背叛了我们！背叛了连长！背叛了所有在353高地死去的战友！也背叛了你自己！”
臂刃猛地抬起，直指亚历山大的鼻尖，距离不到半米。锋利的刃口边缘，还挂着一丝新鲜的、暗红色的组织。
“是他胁迫了我！欺骗了我！”亚历山大没有后退，反而迎着臂刃上前半步，几乎要撞上那冰冷的金属。他仰着头，对着面甲嘶吼，脖颈上青筋暴起，“他用我在乎的人的性命威胁我！把我变成杀手，变成清道夫，变成你们清理门户的工具！这叫‘优待’？这叫‘给钱’？这叫强买强卖！是绑架！是奴役！”
“他让我重新站了起来！”谢尔盖的声音骤然压过了他，带着金属撕裂般的尖锐，“让我重新看到了天空，看到了路！而不是在轮椅和止痛药里腐烂等死！他给了我目标，给了我希望！给了我重新成为战士的资格！我为什么不听他的？！我为什么不跟着他走下去？！”
装甲的左手也抬了起来，两只锋利的臂刃在亚历山大面前交叉，形成一个死亡的夹角。液压杆发出蓄力的“嘶嘶”声。
“你错了，亚历山大，错得离谱！”谢尔盖的声音如同宣告，“你应该和我们一起！连长需要你，计划需要你！我们一起，用这份力量，让真正的苏维埃再次站起来！像我一样——用钢铁和力量，碾碎所有挡路的垃圾！”
“一起变成怪物吗？！”亚历山大猛地挥手，指向周围狼藉的大厅，指向地上呻吟的伤员，指向窗外那座灰暗、垂死的城市，“看看你们干了什么！在阿富汗，我们有武装直升机，有坦克，有轰炸机，有百万大军！结果呢？！我们现在依然在这里！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互相厮杀！你们凭什么觉得……凭一管从古尸身上刨出来的、能把人变成疯狗的毒药，就能让这个国家‘重新站起来’？！”
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撕裂：
“你们是不是都忘了——在坎大哈，在那个该死的地窖里——这东西本质上是什么？！它只能制造痛苦！制造疯狂！制造除了杀戮什么都不会的野兽！告诉我，谢尔盖……”
亚历山大死死盯着那片深色的面甲，仿佛要看到里面的灵魂，一字一顿地问：
“脱下这身铁壳子……你还是你吗？”
装甲僵住了。
面甲后的嗡鸣声消失了。只有液压系统持续的低鸣，以及远处隐约的警报和哭喊。
那两只交叉的臂刃，悬在半空，微微颤抖。
几秒钟的死寂。
然后——
“我会证明……”
谢尔盖的声音响了起来，很轻，很慢，带着一种陷入偏执的喃喃自语。
“我会……证明给你看……”
“你什么都不懂……”
最后几个字，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亚历山大动了！
他一直没有离开扳机的手指，猛地扣下！同时身体向右侧全力扑倒！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！！！”
AKS-74U喷吐出炽热的火舌！不到十米的距离，5.45毫米子弹以极高的射速，几乎全部泼洒在那深色的面甲目镜区域！耀眼的火星疯狂炸裂！弹头撞击合成材料的刺耳声响连成一片！
“呃啊——！”面甲后传来一声闷哼和变形的怒吼！
谢尔盖的装甲猛地向后仰去，双臂本能地上抬格挡。密集的弹雨打得他头部火星四溅，面甲上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和白点！虽然未能击穿，但巨大的冲击和视野的瞬间遮蔽让他失去了目标！
就在亚历山大开火的同一时刻，叶莲娜动了！她没有丝毫犹豫，用尽全身力气，猛地将身边两个吓傻了的受伤同事朝着侧面走廊尽头狠狠一推！同时自己向另一个方向翻滚！“快跑！去后面！”
亚历山大打空了整整一个三十发弹匣。灼热的弹壳叮当落了一地。他借着后坐力向侧面连续翻滚，躲入一处被炸塌的导诊台废墟后，动作快得只剩残影。另一手捏着新弹匣在翻滚中已经按下卡榫，抬手一顶，空弹匣脱落，那个准备好的新弹匣几乎在瞬间就被按入枪身，反手拉栓上膛，枪机回膛声响亮清脆！
谢尔盖甩了甩头，面甲上的裂纹影响了部分视野，但红外和运动传感器依然锁定了亚历山大最后消失的位置。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，沉重的身躯猛然启动，朝着导诊台废墟狂冲而去！左机械臂横扫，厚重的合金臂刃如同死神的镰刀，将木质导诊台连同后面的铁皮柜如同纸片般撕碎！砖石飞溅！
但里面空无一人。
只有侧面一扇检查室的窗户，窗框扭曲变形，玻璃早已震碎，冷风呼呼地灌进来。窗台上留着半个沾着灰土的脚印。
“吼——！！”谢尔盖的怒吼在空旷的检查室里回荡。他转身，面甲上的传感器迅速扫描。检查室不大，除了被撞翻的器械车和病床，没有别的藏身之处。他的目光落在地上——
一个圆滚滚的、墨绿色的铁疙瘩，正在布满灰尘和碎玻璃的地面上，慢悠悠地打着转。
F-1防御型手榴弹。保险握片已经弹开，隐约能听到里面引信延迟燃烧的细微“嘶嘶”声。
谢尔盖的装甲处理核心在千分之一秒内识别出了威胁。但厚重的身躯和受损的视野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。
他只能猛地向后蜷缩，同时抬起双臂护住头部和胸口电池包——这是杨德利反复强调的要害。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猛烈的爆炸在狭小的检查室内迸发！火光和冲击波瞬间填满整个空间！预制破片如同死亡的钢雨，狠狠撞击在谢尔盖的装甲表面！叮当作响的火星和金属撕裂声刺耳无比！
装甲被爆炸的气浪推得向后踉跄，重重撞在后面的墙壁上，混凝土墙面都出现裂痕！胸口和左臂的暗红增生物被炸得支离破碎，露出下面扭曲的合金板材。面甲上的裂纹更多了，甚至有细微的破口。左腿的液压管线似乎受损，动作明显变得更加迟滞，发出不祥的“嘎吱”声。
硝烟弥漫。
“干掉他了吗？”走廊拐角，卡佳背靠着墙壁，手里紧紧攥着那支从诊所地板下取出的、带着折叠枪托的GP-25榴弹发射器。她脸色苍白，但眼神冰冷锐利，呼吸因为紧张而急促。
亚历山大从她侧后方另一扇门后闪出，AKS-74U的枪口死死指着检查室门口。他快速更换了一个新的弹匣，动作稳定得可怕。
“显然没有。”他低声说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走廊和检查室门口，“用那个吧。我吸引他，你找机会。我离他够远了。”
话音刚落——
“砰！哗啦——！”
检查室那面本就开裂的墙壁，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内部硬生生撞开一个大洞！砖石塌落，烟尘再起！
谢尔盖的身影从破洞中撞出，重重落在走廊上！他此刻的模样比刚才更加狰狞可怖。胸甲大面积剥离，露出下面复杂扭曲的管线和微微搏动的、暗红色的生物组织——那些组织暴露在空气中，似乎因低温而更加活跃，蠕动着，渗出粘稠的暗色液体。左臂的臂刃连接处松动，晃晃悠悠。面甲破碎了小半，露出下面一小片——那是一片覆盖着灰绿色鳞片、布满暴涨暗红血管的、非人的皮肤，和一只充血、狂乱、没有任何理智可言的赤红眼睛！
装甲表面覆盖着一层白霜——那是内部低温冷却液泄露的迹象。失去恒温保护，零度以下的冷却液直接接触外甲，加上爆炸的高温，形成了这诡异的冰火交织的景象。
“我……我会证明……”那破碎面甲后的嘴巴开合着，发出含糊不清、混合着电子嗡鸣和野兽嘶吼的怪异声音，“用你的血……用你的……”
他看到了走廊上的卡佳。
也看到了她手中那件奇怪的、挂载在步枪下的武器。
卡佳没有任何犹豫。在谢尔盖将目光锁定她、尚未完全启动的瞬间，她单膝跪地，举起GP-25，抵肩瞄准——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。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，只有一片冰封的湖，湖底燃烧着为母亲复仇、为亚历山大、也为自己挣命的火焰。
“嗵！”
一声沉闷的爆响。40毫米杀伤榴弹拖着淡淡的尾烟，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，径直撞向谢尔盖暴露着生物组织的胸口！
谢尔盖似乎想躲，但受损的左腿拖累了他。他只能勉强侧身——
“轰！”
榴弹在他右肩部位炸开！破片和冲击波将他小半边身体笼罩！合金碎片混合着暗红的生物组织碎块四处飞溅！他发出一声凄厉的、不似人声的惨叫，向右后方旋转摔倒！
卡佳的手指稳定得如同机械。爆炸的火光还未消散，她已完成了退壳、重新装填——一枚红色的、弹体更粗的破甲榴弹被她塞进膛室。闭锁。再次举起。
“嗵！”
第二发！直射谢尔盖倒地的身躯！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更剧烈的爆炸！破甲战斗部在接触装甲的瞬间引爆，金属射流轻松撕开了已经脆弱不堪的合金防护，钻入内部！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谢尔盖的嘶吼变成了漏气般的呜咽。装甲表面的白霜迅速蔓延、加厚。胸口那个巨大的破口里，暗红的生物组织疯狂地蠕动、增生，试图修复创伤，但低温的冷却液混合着血液不断涌出，反而让那些组织开始失控地膨胀、扭曲，变成一滩滩冒着寒气的、不断搏动的血肉烂泥。
“血……杀……杀……！”破碎的面甲后，那只赤红的眼睛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人性的光泽，只剩下最原始、最疯狂的杀戮欲望。他挣扎着，用一条相对完好的右臂支撑着，想要爬起来。左腿和半边身体几乎被炸烂，暗红的、冰晶覆盖的肉糜和扭曲的管线拖在地上。
亚历山大走了出来。
他站在走廊中央，端着AKS-74U，枪口垂下。他没有再看那只挣扎的、正在从“谢尔盖”变成某种不可名状怪物的东西。他的目光落在卡佳脸上，对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然后，他抬起枪口，对准那团还在嘶吼、蠕动、试图聚合的血肉和金属混合物，扣下了扳机。
“哒哒哒、哒哒哒……”
稳定、精准的三发点射。子弹钻入那些暴露的、疯狂增生的生物组织，钻入破碎装甲下的管线，钻入那只赤红的眼睛。
嘶吼声渐渐微弱，
装甲内部低沉的嗡鸣，也彻底熄灭。
装甲内的残骸似乎也顿了一下，那只疯狂的眼睛里，最后的、属于“谢尔盖”的微弱光芒，如同风中的残烛，剧烈地闪烁了一下。
然后，一个极其细微、几乎被漏气声淹没的、属于人类语言的气音，从它破碎的喉咙里挤了出来，带着无尽的痛苦、迷茫，和一丝迟来的、深不见底的悲凉：
“不……”
“我的……腿……”
“我只是……想站着……”
声音戛然而止。
那只充血的眼睛里，最后一点光芒，熄灭了。
蠕动的血肉组织，失去了所有活力，迅速变得灰败、干瘪。令人作呕的增殖停止了。
诊室里，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，液体滴落的滴答声，以及窗外吹进来的、带着血腥味的寒风。
亚历山大缓缓放下步枪，将它轻轻放在地上。他低下头，看着地面上那滩迅速失去温度、正在快速腐败的残骸——那是谢尔盖，又不是谢尔盖。那是353高地上的英雄，是“狂猎”的驾驶员，是失控的怪物，也是最终只剩下“想站着”这个卑微愿望的可怜人。
卡佳走到他身边，伸出手，轻轻放在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上。她没有说话。
叶莲娜也从走廊拐角处小心翼翼地探出头，看到眼前的景象，用手紧紧捂住了嘴，眼泪无声地滚落。
窗外，巴里杨科铅灰色的天空下，城市依旧在运转。远处工厂的汽笛声隐约传来，像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，为这个荒诞、血腥、充满背叛与执念的午后，画上了一个并不圆满的休止符。
亚历山大终于抬起头，望向窗外那片灰暗的天空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泪水，只有一片被彻底掏空后的、冰冷的麻木，以及眼底深处，那熊熊燃烧的、再也无法熄灭的火焰。
他知道，这远未结束。
这只是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