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我醒来的时候，螂傲天已经站在窗边了。
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照在他身上，那身高定西装笔挺得不像话。他手里捏着一张纸，正低头看着，触须在头顶轻轻摆动。
“醒了？”他头也不回。
我揉了揉眼睛，坐起来：“几点了？”
“六点半。”螂傲天转过身，把纸递给我，“本总连夜让六爷画了路线图，你看看。”
我接过来一看，愣住了。
那是一张下水道系统的平面图，画得极其精细——每一条管道、每一个入口、每一处通风口都标得清清楚楚。图上还用红色墨水标注了“安全路线”，用蓝色墨水标注了“人类活动密集区”，用黑色墨水标注了“禁止通行”。
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用蟑螂界文字写的，我认不出来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我指着那行小字。
螂傲天看了一眼：“本总的签名。”
“……”
我忍住了吐槽的冲动，开始仔细看路线图。
不得不说，六爷不愧是活了五百年的老蟑螂，这图画得比市政规划局的还专业。每一条安全路线都避开了人类活动的高峰时段和密集区域，甚至还标注了沿途的“甜食补给点”——大概是给搬运甜食的子民们补充体力用的。
“很不错。”我说，“不过还需要调整一下。”
螂傲天挑了挑眉：“调整？”
“对。”我指着图上的一个位置，“这里，城西菜市场门口，每天早上六点到八点是人流量最大的时候。子民们如果从这里经过，很容易被发现。”
螂傲天凑过来看了看，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。
“那改成从菜市场后面的排水沟绕过去。”他说，“虽然远了一点，但安全。”
“好。”
我又仔细看了一遍图，指出了几个需要调整的地方。螂傲天一一记下，然后用信息素通知了六爷。
等我们吃完早饭，已经是七点半了。
我换好衣服，正准备出门上班，螂傲天突然拦住了我。
“今天别去公司了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今天计划第一天实施，本总需要你在现场。”螂傲天看着我，眼神认真，“你是制定计划的人，万一出了什么意外，只有你知道怎么应对。”
我想了想，觉得他说得对。
于是我给公司请了个假，说身体不舒服。
沈茉莉秒回：“好好休息，工作我帮你盯着。”
我翻了个白眼。
帮我盯着？盯着怎么抢我客户吧？
螂傲天瞥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，冷冷地说：“这个女人，本总迟早要用触须把她电脑屏幕舔干净。”
“别。”我赶紧拦住他，“现在是关键时期，别惹事。”
螂傲天哼了一声，没说话。
我们出门的时候，正好碰见赵铁柱在小区门口巡逻。
“小林啊，今天没上班？”他端着保温杯，笑眯眯地问。
“嗯，请了个假。”我说，“身体有点不舒服。”
“哎呀，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。”赵铁柱喝了口枸杞水，“你看你男朋友多好，还陪你去医院。”
螂傲天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。
我赶紧拉着螂傲天走了。
到了下水道入口，六爷已经等在那里了。
“王，王后。”他拄着拐杖，微微躬身，“路线已经标记好了，子民们正在熟悉。”
我看了看入口处——那里立着一块牌子，上面写着“人类勿入”，下面还用蟑螂界文字标注了“王族领地，擅入者死”。
“这个牌子……”我有点犹豫，“会不会太显眼了？”
六爷摇了摇头：“王后放心，这个位置很隐蔽，一般人不会发现。而且老臣用信息素标记了安全路线，只有蟑螂族的子民才能感知到。”
我松了口气。
螂傲天蹲下身，伸手摸了摸入口处的井盖边缘，触须轻轻摆动了几下。
“信息素标记没问题。”他说，“子民们已经开始搬运了。”
我看了看时间，上午八点。
按照计划，白天所有搬运活动都停止，只有晚上才能活动。但考虑到有些子民已经习惯了白天搬运，我特意安排了一个“过渡期”——今天白天，允许部分子民在暗处搬运，但必须走我标记的安全路线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。
直到——我听见了一声尖叫。
“啊——”
是赵铁柱的声音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。
螂傲天跟在我身后，速度比我快得多，几乎是瞬间就到了现场。
等我赶到的时候，看见赵铁柱站在小区后面的垃圾桶旁边，手里举着保温杯，脸色发白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喘着气问。
“蟑……蟑螂！”赵铁柱指着垃圾桶，“有只蟑螂，它……它在搬糖！”
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一只小蟑螂，大概指甲盖大小，正用前肢抱着一颗方糖，飞快地往下水道入口的方向爬。
它的动作很熟练，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赵叔，别怕。”我说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，“最近蟑螂多，可能是在搬家。”
“搬家搬糖？”赵铁柱瞪大眼睛，“蟑螂搬家搬糖干什么？”
“蟑螂也喜欢吃甜的。”我说，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很真诚，“真的，我查过资料，蟑螂最喜欢吃糖和淀粉类的东西。”
赵铁柱半信半疑地看着我。
“真的？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“真的。”我点头，“而且现在天气热，蟑螂活动频繁，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赵铁柱犹豫了一下，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。
“行吧。”他说，“不过小林啊，你们小区最近蟑螂确实有点多，要不要找除虫公司来看看？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我赶紧摆手，“我们自己处理就行。”
赵铁柱没再说什么，端着保温杯走了。
我看着他走远，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“差点暴露了。”我对身后的螂傲天说。
螂傲天走到我身边，伸手用触须蹭了蹭我的脸。
“本总的女人，反应很快。”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。
我瞪了他一眼：“你还笑！差点就被发现了！”
“怕什么。”螂傲天说，“就算被发现了，本总也能让那个保安闭嘴。”
“怎么闭嘴？用金卡？”
“用信息素。”螂傲天淡淡地说，“让他忘记刚才看到的一切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还有这能力？”
“本总的能力，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螂傲天看着我，触须轻轻摆动，“不过本总不会随便对人类用，因为你说过，要用和平的方式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“谢谢你。”我说。
“谢什么？”螂傲天挑了挑眉，“你是本总的女人，本总当然要听你的。”
我笑了。
然后我低头看了看那只小蟑螂——它已经把方糖搬到了下水道入口，正用前肢扒拉着井盖边缘，试图把方糖塞进去。
它的动作很吃力，方糖比它的身体还大。
我蹲下身，帮它把方糖推进了入口。
小蟑螂抬起头，用触须碰了碰我的手指，像是在感谢。
然后它飞快地钻进了下水道。
“你帮了它。”螂傲天说，声音有点轻。
“嗯。”我站起来，拍了拍手，“它那么小，搬那么大的糖，挺不容易的。”
螂傲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伸手，把我拉进怀里。
“本总这辈子最大的幸运，”他说，声音闷在我头发里，“就是被你拍了一拖鞋。”
我笑了，伸手摸了摸他的触须。
“我也是。”
但我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隐身计划才刚刚实施第一天，就出了这样的意外。后面还会有更多的挑战，更多的意外，更多需要我随机应变的时刻。
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螂傲天变成小蟑螂，蜷缩在我头发里，触须轻轻蹭着我的头皮。
“我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我说，声音有点闷，“总有一天，人类会发现蟑螂界的秘密。”
螂傲天沉默了片刻。
“那本总就让他们知道。”他说，声音从我的头发里传出来，闷闷的，但很坚定，“蟑螂界不是害虫，是地球最古老的文明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想公开身份？”
“本总不想。”螂傲天说，“但如果必须，本总不怕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