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夏，你来一下。”
我妈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，看着我爸和螂傲天下象棋。说是下棋，其实是我爸单方面被碾压——螂傲天用触须移动棋子，速度快到我爸根本看不清他走的哪一步。
“你这速度……”我爸盯着棋盘，眉头皱成一团，“是不是作弊了？”
螂傲天冷着脸：“本总不需要作弊。”
“那你让我一局。”
“本总不会输。”
我爸气得吹胡子瞪眼，手里的棋子捏得嘎吱响。
我赶紧站起来，溜进厨房。
我妈正站在灶台前，手里拿着一个勺子，但没在搅汤，就那么握着，像是在发呆。
“妈？”
她转过头，看了我一眼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小夏，”她压低声音，“妈问你个事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他……”我妈指了指客厅的方向，“他会不会在你睡着的时候……变成蟑螂爬你头发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“会。”
我妈的脸刷地白了。
“那你不害怕吗？”她的声音有点抖。
“习惯了，”我说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，“而且他爬我头发的时候特别乖，不会乱动。就缩成一团，安安静静地睡觉。”
我妈沉默了。
她盯着我看了大概有十秒钟，眼神从担忧变成困惑，又从困惑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
最后她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年轻人……真会玩。”
我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妈，他真的挺好的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我妈说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妈就是……还没完全适应。”
她转过身，继续搅汤。
“不过既然你觉得好，妈就试着接受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“谢谢妈。”
我妈没回头，但我看见她耳朵尖红了一下。
“行了行了，出去吧，别在这儿碍事。”
我笑着走出厨房，回到客厅。
我爸还在和螂傲天下棋，但局势明显不对了——我爸的棋子被吃得只剩几个，螂傲天那边几乎没动过。
“将军。”螂傲天用触须轻轻推了一下炮。
我爸盯着棋盘，脸涨得通红。
“再来一局！”
“本总说了，不会输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老林，”我妈从厨房探出头，“别下了，吃饭了。”
我爸不甘心地看了棋盘一眼，然后站起来。
“小子，吃完饭再来。”
螂傲天没说话，但触须轻轻摆动了一下——那是他得意的表情。
我忍着笑，走过去帮我妈端菜。
饭桌上，气氛比昨晚好多了。
我妈给螂傲天夹了一块红烧肉：“尝尝，妈做的。”
螂傲天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碗里的肉，触须轻轻动了动，像是在闻气味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，语气有点僵硬，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。
我妈笑了。
“多吃点。”
我看着这一幕，眼眶有点热。
我爸闷头吃饭，但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螂傲天，眼神里已经没有昨晚的敌意了，更多的是好奇。
“小子，”我爸忽然开口，“你真住在下水道？”
螂傲天放下筷子：“蟑螂界的主城在下水道系统里，但本总的宫殿很干净。”
“宫殿？”我爸挑了挑眉。
“嗯，”螂傲天说，“用钻石糖纸和人类丢弃的珠宝装饰的。”
我爸愣了一下。
“钻石糖纸？”
“就是那种闪闪发光的糖纸，”我赶紧解释，“蟑螂界觉得那是最珍贵的东西。”
我爸沉默了一下，然后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他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小子，你对我女儿好点。”
螂傲天看着他，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“本总会的。”
吃完饭，我爸又拉着螂傲天下棋。
这次他学聪明了，提前说好规则：“不许用你那触须的速度，正常走。”
螂傲天皱了皱眉：“那本总怎么走？”
“用手。”
螂傲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然后抬头看向我爸：“本总用手走棋，速度也很快。”
“那你就慢点！”
螂傲天沉默了一下，然后伸出右手，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一枚棋子。
那动作很慢，慢到我爸都能看清。
但下一秒，棋子就落到了棋盘的另一端。
我爸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本总已经慢了。”螂傲天面无表情地说。
我爸深吸一口气。
“再来。”
我看着他们，忍不住笑出声。
我妈端着水果走过来，坐在我旁边。
“小夏，”她压低声音，“妈再问你个事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他……会飞吗？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会。”
我妈的表情僵住了。
“那……他飞起来的时候，是什么样子的？”
“就……嗖的一下，从这边飞到那边，”我比划了一下，“有点像无人机。”
我妈沉默了。
“那他会撞到天花板吗？”
“不会，他很灵活。”
我妈又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才开口：“那……他飞的时候，你害怕吗？”
“一开始怕，”我说，“后来看多了，就觉得还挺帅的。”
我妈看着我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小夏，你变了。”
“嗯？”
“以前你看到蟑螂都会尖叫，”我妈说，“现在你居然说一只蟑螂飞起来很帅。”
我笑了。
“妈，他不是蟑螂，他是螂傲天。”
我妈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。
“行，他是螂傲天。”
晚上，我爸终于放弃了和螂傲天下棋——因为连输十二局，最后一局他甚至把棋盘掀了，但螂傲天用触须在棋盘落地前把所有棋子都接住了。
我爸看着满手棋子的螂傲天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：“你赢了。”
螂傲天点了点头，表情严肃得像在接受什么勋章。
我送我妈到门口。
她拉着我的手，眼眶有点红。
“小夏，妈虽然还是不太能接受，但只要你幸福就好。”
我鼻子一酸。
“妈，谢谢您。”
她拍了拍我的手背。
“不过你得答应妈，如果他敢欺负你，你就拿拖鞋拍他。”
我笑了。
“妈，我早就拍过了。”
我妈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。
她转身走出门，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小夏。”
“嗯？”
“下次带他来家里吃饭，妈给他做甜食。”
我眼眶一下子热了。
“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