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我妈就来敲我房门了。
咚咚咚,那声音又急又重,像是怕我跑了似的。
“小夏,起来了,妈约了九点的号。”
我睁开眼,脑子还是蒙的。螂傲天变成的小蟑螂从我头发里钻出来,触须在我额头上蹭了蹭。
“本总陪你去。”他小声说。
“你去了怎么说?”我压低声音,“说我男朋友是蟑螂界霸总,你信吗?”
“本总可以证明。”
“怎么证明?在心理医生面前变蟑螂?”
螂傲天沉默了一下。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
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洗漱完出来,我爸已经坐在客厅里了,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。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眼神里全是疲惫。
我妈拎着包站在门口,眼圈还是红的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我深吸一口气,跟着出了门。
螂傲天变成小蟑螂,趴在我衣领内侧,触须贴着我的脖子。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,很快,很稳。
心理诊所不大,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。前台护士让我们填表,我妈握着笔的手一直在抖。
等了大概十分钟,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推门出来。
“林小夏?”
我站起来。
他打量了我一眼,笑了笑:“进来吧。”
诊室很宽敞,沙发是浅蓝色的,墙上挂着一幅向日葵的画。窗台上摆着一盆绿萝,叶子油亮亮的。
心理医生坐在我对面,翘着腿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。
“林小姐,你妈妈在电话里说,你最近有些……不太寻常的经历?”他的声音很温和,语速不紧不慢,“能跟我说说吗?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他看起来确实很专业,眼镜片后面的眼神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关切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“医生,我说了,您别觉得我疯了。”
“不会的。”他笑了笑,“这是我的工作。”
好。
我说。
“大概三个月前,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回家,打开冰箱想吃冰淇淋。结果发现一只巴掌大的蟑螂蹲在我的冰淇淋盒上,正在偷吃。”
心理医生的笔停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?”
“我一拖鞋拍了下去。”
“嗯。”
“然后它变成了一个男人。”
笔彻底停了。
“一个身高一米八八、穿着高定西装、头顶两根触须的男人。”我继续说,“他说他是蟑螂界的王者,说我打伤了他,按照血契律法,我必须照顾他,直到他恢复为止。”
心理医生推了推眼镜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们就同居了。”我说,“他用蟑螂极速帮我抢奶茶第二杯半价,用触须帮我剥虾,还把蜕下来的壳当定情信物送给我。”
“再后来,”我咽了口唾沫,“我成了蟑螂界的王后。”
诊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十秒钟。
心理医生看着我,我也看着他。
他低下头,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。然后又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林小姐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觉得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也需要看心理医生。”
我愣住了。
我妈愣住了。
我爸也愣住了。
诊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。
“医生,”我妈的声音都变了,“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心理医生摘下眼镜,揉了揉眉心。他的表情很复杂,像是努力在消化什么不得了的信息。
“林小姐的描述……非常详细。”他说,“逻辑自洽,细节丰富,而且情绪稳定。这不太像典型的妄想症患者的表现。”
他看着我。
“林小姐,你说的那个蟑螂霸总,现在在哪里?”
我的脖子后面痒了一下。
螂傲天的触须轻轻动了动。
“他……”我犹豫了一下,“他就在这里。”
心理医生的眼睛瞪大了。
我妈直接站了起来。
“小夏,你别吓妈!”
我深吸一口气,然后对着衣领说:“出来吧。”
螂傲天从我的衣领里爬出来,在所有人面前,变成了人形。
他站在诊室里,一身高定西装,头顶的触须微微摆动,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心理医生。
心理医生的下巴差点掉下来。
“这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“这不科学……”
“本总的存在,本就不需要科学来解释。”螂傲天冷着脸说。
我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“别装了。”
螂傲天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心理医生坐在椅子上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。他盯着螂傲天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低下头,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。
我瞥了一眼。
他写的是——“我需要换个职业。”
“爸妈,”我赶紧抓住机会,“你们看到了吗?我没疯,我说的都是真的!”
我妈愣在原地,嘴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我爸也是,烟头掉在地上都没发现。
“你们不信是吧?”我说,“那我让他表演给你们看。”
我转头看向螂傲天。
“剥只虾。”
螂傲天皱了皱眉。
“本总不是杂技演员。”
“为了我。”我说。
螂傲天沉默了两秒,然后叹了口气。
他从桌上拿起一只虾——那是心理医生中午没吃完的外卖,放在角落里的。
然后他动了。
两根触须像灵巧的手指一样,在虾壳上飞速穿梭。剥壳、去线、分肉,整个过程不到十秒,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一场艺术。
一只完整的虾肉躺在桌上,虾壳整整齐齐地摆在旁边,连虾线都挑得干干净净。
我妈愣住了。
我爸也愣住了。
心理医生更是直接呆住了。
“这……”我爸咽了口唾沫,“这确实不是正常人能做到的。”
“那他是……”我妈的声音在发抖,“蟑螂?”
我点了点头。
诊室里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。
然后我妈说:“那他吃甜食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吃。”
“会飞吗?”
“……会。”
“怕拖鞋吗?”
“怕。”
我妈沉默了一下,然后转头看向我爸。
“老林,我觉得……咱们闺女可能真的没疯。”
我爸没说话。
他盯着螂傲天看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话。
“小子,你会对我女儿好吗?”
螂傲天冷着脸,一字一顿地说:“本总愿意为她献出蜕壳。”
我爸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蟑螂界最高礼仪,”我说,“相当于人类送钻戒。”
我爸沉默了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螂傲天面前。
“小子,”他说,“你要是敢欺负我女儿,我就用这个收拾你。”
他手里拿着一只拖鞋。
螂傲天看着那只拖鞋,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他点了点头,表情认真得像在签署什么重要条约。
“本总记住了。”
然后他凑到我耳边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爸的拖鞋……比你的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