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夏,你跟我到厨房来一下。”我妈站起来,脸上的笑有点僵,“帮妈把汤端一下。”
我心里咯噔一声。
来了。
我看了螂傲天一眼。他依然端坐在椅子上,姿态优雅得像在参加国宴,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用触须剥虾的行为有多惊悚。
我跟着我妈走进厨房。
我妈把厨房门关上,压低声音:“小夏,你跟妈说实话——那小伙子,是不是脑子有问题?”
“妈,他真没病!”我急了,“他就是……就是习惯用头发做事,他以前在杂技团待过,练了一身奇奇怪怪的本事……”
“杂技团?”我妈一脸不信,“什么杂技团教人用头发剥虾?”
“就……就那种很厉害的杂技团!”我感觉自己的谎话快要编不下去了,“他还会用头发开瓶盖、用头发夹菜、用头发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。”我妈摆摆手,眉头皱得更紧了,“那他住哪儿?做什么工作的?”
我愣住了。
这个问题……
我还没来得及编。
我妈看我的表情,眼神更狐疑了:“你连他住哪儿都不知道?”
“我知道!”我赶紧说,“他住……他住……”
螂傲天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,冷冰冰的,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:“本总住在下水道。”
空气安静了。
我妈手里的勺子啪嗒掉进汤锅里。
我闭上眼睛,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。
“他……他说什么?”我妈声音都在抖。
“他开玩笑的!”我赶紧说,“他这人就爱开玩笑!”
我冲出厨房,冲到螂傲天面前,压低声音:“你能不能别乱说话!”
螂傲天看着我,触须轻轻动了一下。
“本总没说谎。”他理直气壮,“本总的王宫确实在下水道。”
“那不是下水道!”我咬牙切齿,“那是蟑螂界!”
“蟑螂界就在下水道里。”
“你——”
我爸放下筷子,看着我,眼神很复杂。
“小夏,”我爸开口了,声音很慢,“你老实说,这小子到底是干什么的?”
螂傲天抢先回答:“本总的职业是统治蟑螂界。”
我爸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我妈从厨房走出来,手里还攥着那个掉进汤锅的勺子。
“小夏,”我妈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怕吓到我,“你……你是不是被什么传销组织洗脑了?”
“妈!我没被洗脑!”我感觉自己快要哭了,“他说的都是真的!”
“真的?”我爸站起来,指着螂傲天,“他说他住在下水道,职业是统治蟑螂界——你觉得这正常?”
“我……”
“还有,”我爸继续说,“你们是怎么认识的?”
我张了张嘴。
螂傲天又开口了:“她拍了本总一拖鞋。”
我妈手里的勺子又掉了。
“拍……拍了一拖鞋?”我妈的声音尖了起来,“小夏,你打他了?”
“不是!那是个意外!”我赶紧解释,“我当时不知道他是——”
“不知道他是什么?”我爸打断我,“不知道他是蟑螂界的王?”
我愣住了。
我爸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讽刺。
“我看这小子就是个骗子。”我爸冷着脸,“什么下水道,什么蟑螂界,全是胡扯!”
螂傲天的触须猛地绷直。
“本总从不骗人。”螂傲天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本总说的每一个字,都是真的。”
“真的?”我爸盯着他,“那你怎么证明?”
螂傲天沉默了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——他想变成蟑螂本体。
我赶紧拉住他的手臂:“别!”
螂傲天看着我,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脸。
我妈和我爸都看到了这个动作。
我妈的脸白了。
我爸的脸黑了。
“小夏,”我妈走到我面前,拉住我的手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妈明天就带你去医院,咱们好好看看,行不行?”
“妈!我没病!”我急了,“他说的都是真的!他真的住在下水道!他真的是蟑螂界的王!我们真的是因为我一拖鞋拍到他认识的!”
我妈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转头对我爸说:“老林,明天请假。”
我爸点头:“嗯。”
“你们要带我去哪儿?”我慌了。
“去医院。”我妈说,“让医生给你看看。”
“我没病!”
“有病的人都说自己没病。”我爸叹了口气,“小夏,爸知道你工作压力大,但你也不能找个骗子来糊弄我们啊。”
“他不是骗子!”
“那他是什么?”我爸指着螂傲天,“蟑螂界的王?你让他在我们面前变成蟑螂看看!”
螂傲天的触须动了一下。
我知道他想变。
我死死按住他:“别!”
我妈看到我这个动作,眼泪直接掉下来了。
“老林,”我妈哭着说,“咱们闺女真的病了。”
螂傲天冷着脸,一字一顿地说:“本总从不骗人。”
我妈和我爸对视了一眼。
然后我妈抹了把眼泪,说:“明天就去医院。”
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晚饭没再继续。
我妈红着眼眶收拾碗筷,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,一根接一根。
我坐在客厅里,感觉整个人都是飘的。
螂傲天坐在我旁边,触须轻轻蹭着我的手臂。
“本总说错话了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没有。”我苦笑,“你说的是实话。”
“那他们为什么不信?”
“因为……”我叹了口气,“因为你的实话,在人类听来太离谱了。”
螂傲天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人类真麻烦。”他说。
我笑了,笑得有点苦。
“是啊,”我说,“真麻烦。”
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螂傲天变成小蟑螂,从枕头边爬过来,钻进我的头发里。
他的触须轻轻蹭了蹭我的头皮。
“怎么办?”我小声说,“我爸妈要带我去看心理医生。”
螂傲天的触须停了一下。
“本总可以让他们相信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让他们相信?”
“本总可以在他们面前变成蟑螂。”
“你疯了吗?”我急了,“他们会吓死的!”
螂傲天的触须又蹭了蹭我的头皮。
“那本总就让他们习惯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