螂傲天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“本总明天让人去买冰淇淋”。
我愣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说真的?”
“本总什么时候说过假话?”
他的触须从我头发里伸出来,轻轻蹭了蹭我的耳垂。
痒痒的。
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,但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——有点暖,有点慌。
暖的是他真的把我的话放心上了。
慌的是……我妈要是知道她女儿找了个蟑螂霸总,怕是会直接拿着扫帚杀过来。
“那个……”我犹豫了一下,“要不,还是我亲自回去吧?”
螂傲天的触须顿住了。
“你亲自回去?”
“嗯。”我说,“我也想家了。”
沉默。
然后我感觉头发里一阵窸窸窣窣,螂傲天从里面爬出来,落在枕头上。
巴掌大的蟑螂本体,漆黑的外壳在荧光棒的微光里泛着金属光泽。
他抬头看着我,两根触须轻轻摆动。
“本总陪你去。”
“啊?”
“本总说,本总陪你去。”他的声音从蟑螂嘴里传出来,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,“你是本总的王后,回人类世界探亲,本总当然要陪着。”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但想了想,好像也没毛病。
毕竟……他现在是我男朋友?
虽然这个男朋友是只蟑螂。
“行吧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但你得答应我,到了我家,别用触须乱碰东西。”
螂傲天的触须摆了一下。
“本总尽量。”
“什么叫尽量?”
“就是尽量。”
……
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第二天一早,我收拾好东西,螂傲天换了一身新的高定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触须完美地藏在发丝里。
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人类霸总。
如果忽略他口袋里那包钻石糖纸的话。
“你带这个干什么?”我指着那包亮闪闪的糖纸。
“见面礼。”螂傲天冷冷地说,“你们人类不是流行带礼物吗?”
“……你带钻石糖纸当见面礼?”
“这是蟑螂界最珍贵的宝物之一。”螂傲天皱了皱眉,“你父母应该感到荣幸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。
算了。
至少他没带蜕壳。
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,又打了十几分钟的出租,终于到了我家所在的那个小县城。
我家在县城老街上,一栋两层的自建房,楼下是杂货店,楼上住人。
远远看到那熟悉的招牌——“林记杂货店”,我的眼眶就有点酸。
好久没回来了。
螂傲天站在我旁边,看着那栋房子,触须在头发里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这就是你家?”
“嗯。”
“有点小。”他说。
我瞪了他一眼。
“本总的意思是……”螂傲天顿了顿,“很有烟火气。”
我懒得理他,拉着行李箱往家走。
刚走到门口,就听到我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:“小夏?你怎么回来了?也不提前说一声!”
我妈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,手里还拿着一把算盘。
然后她看到了我身后的螂傲天。
算盘啪嗒掉在柜台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?”
“妈,这是……”我咽了口唾沫,“我男朋友。”
我妈愣住了。
她上下打量着螂傲天,眼神从震惊变成审视,又从审视变成……满意?
“哎呀,这小伙子长得真精神!”我妈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脸上笑开了花,“快进来快进来!老林!老林!你女儿带男朋友回来了!”
我爸从楼上探出头来,手里还拿着一份报纸。
他看到螂傲天的时候,报纸差点掉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小夏的男朋友?”
“对!”我妈已经拉着螂傲天的胳膊往里走了,“小伙子,你叫什么名字?多大了?做什么工作的?家里几口人?”
螂傲天被我妈拉着,表情有点僵硬。
他大概没想到人类世界的“丈母娘审问”这么直接。
“本总姓螂,叫傲天。”他说,语气冷冰冰的,“今年二十八,做……地下生意。”
我妈愣了一下。
“地下生意?”
“就是……下水道相关的。”我赶紧打圆场,“他做管道工程的。”
“哦哦哦!”我妈恍然大悟,“搞工程的啊!不错不错,稳当!”
我爸从楼上走下来,推了推眼镜,打量着螂傲天。
“小伙子,你这一身西装不便宜吧?”
“定制的。”螂傲天说,“三万。”
我爸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我妈倒是更高兴了:“有出息!有出息!”
我在旁边尴尬得脚趾抠地。
晚饭的时候,我妈做了一桌子菜。
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蒸鱼、炒青菜——全是我的最爱。
我看着那盘红烧肉,眼眶又有点酸。
螂傲天坐在我旁边,看着满桌的菜,触须在头发里微微摆动。
“小螂啊,别客气,多吃点!”我妈热情地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。
螂傲天看着碗里的肉,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拿起筷子,礼貌地说:“谢谢。”
我妈笑得合不拢嘴:“这孩子,真有礼貌!”
然后我妈又给他夹了一只虾。
“来,吃虾,这虾可新鲜了!”
螂傲天看着碗里的虾,触须动了一下。
我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果然。
螂傲天拿起筷子,夹起那只虾。
然后——
他的头发里伸出一根触须,以极快的速度卷住虾身,轻轻一扭。
虾壳完整地脱落了。
虾肉落在碗里,一滴汤汁都没溅出来。
整个过程不到两秒。
我和我妈都愣住了。
我爸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。
空气安静了三秒。
然后我妈开口了:“小夏,你这男朋友……怎么用头发剥虾?”
我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“他……他练过杂技!”我说,声音有点抖,“对,杂技!他以前是杂技团的!”
我妈一脸狐疑:“杂技团?”
“对!”我用力点头,“他特别厉害,能用头发做各种事情!”
螂傲天冷冷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本总只是习惯了。”他说。
我妈和我爸对视了一眼。
我妈压低声音对我爸说:“这小伙子是不是有点问题?”
我爸也压低声音:“问题大了。”
我听到了。
螂傲天也听到了。
但他面不改色,继续用筷子夹菜,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国宴。
如果不是刚才那根触须……
我深吸一口气,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。
嗯,我妈做的红烧肉还是那么好吃。
但我觉得,这顿饭可能没那么容易吃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