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回 呼延灼摆布连环马 金枪手智赚轰天雷
作者:一秋居士
诗曰:
铁甲连环动地来,千蹄踏破水云开。
钩镰巧破追风阵,雁翅轻收贯日才。
虎将归心情义重,神雷初震鬼神哀。
从今梁山添双翼,扫尽奸邪待春回。
上阕 铁蹄压境
政和三年,八月初三,东京汴梁,太尉府。
高俅面沉似水,端坐虎皮交椅。堂下跪着三人,皆披麻戴孝——正是高廉妻儿。那妇人哭得双目红肿,怀中幼儿尚在襁褓。
“太尉叔父,您要为夫君做主啊!”妇人叩头泣血,“梁山贼寇攻破高唐,杀我夫君,焚我府邸……可怜我高家世代忠良,竟落得这般下场!”
“住口!”高俅猛拍桌案,茶盏震落,碎瓷四溅。
堂中死寂。
高俅缓缓起身,踱至窗前。窗外秋雨淅沥,打湿太尉府后园的太湖石。他想起半月前收到的密报——高唐州破,堂弟高廉授首,头颅被传阅山东各州。更可恨者,梁山将高廉通敌罪证公之于众,其中竟有他高俅与慕容彦达往来的只言片语。
“慕容这个蠢货……”高俅咬牙,“与金人通信,竟留副本?”
身后幕僚低声道:“太尉,事已至此,当务之急是剿灭梁山,杀人灭口。否则那些书信若传入官家耳中……”
“本官岂不知?”高俅转身,眼中寒光闪烁,“只是梁山如今势大,十节度、高廉皆败,朝中还有谁敢领兵?”
“有一人可当此任。”
“谁?”
“河东名将呼延赞之后,双鞭呼延灼。”
高俅眯眼:“呼延灼……可是任汝宁郡都统制的那位?”
“正是。此人乃开国名将呼延赞嫡派子孙,使两条水磨八棱钢鞭,有万夫不当之勇。更练就三千连环马军,人马俱披重甲,以铁索相连,冲锋时如墙而进,势不可挡。昔年在西北破西夏铁鹞子,便是以此阵建功。”
高俅沉吟:“连环马……本官有所耳闻。只是呼延灼性情刚直,素来不与蔡京、童贯等人结交,恐难驱使。”
幕僚阴笑:“正因其刚直,才好拿捏。太尉可奏明圣上,言梁山攻州破府、杀害朝廷命官,已形同造反。荐呼延灼为征寇大将军,统兵三万征讨。若胜,功劳是太尉举荐有功;若败……便是呼延灼剿匪不力,正好除去这个眼中钉。”
高俅抚掌:“妙计!便依此言,明日上朝保奏。”
八月初十,汝宁郡。
都统制府内,呼延灼接到圣旨时,正在校场操练连环马。
但见校场之上,三千铁骑分作三队,每队千骑,又以三十骑为一联,以铁环扣住马颈,披挂厚重铁甲。马上骑士亦是全身重铠,只露双目,手持长枪大戟。一声令下,千骑齐发,铁蹄踏地如雷,尘土飞扬中,当真如铜墙铁壁推移,煞气冲天。
“将军,圣旨到!”
呼延灼翻身下马,单膝接旨。听宣旨太监念罢,他眉头深锁。
“征讨梁山……”呼延灼起身,对副将韩滔、彭玘道,“二位如何看?”
韩滔道:“将军,梁山贼寇攻破高唐,杀害朝廷命官,确该剿灭。只是末将听闻,那高廉勾结金人、残害百姓,梁山乃是替天行道……”
“住口!”呼延灼喝道,“身为朝廷将领,岂可言贼寇‘替天行道’?梁山便是有一千个理由,攻州破府便是造反!”
彭玘低声道:“将军,高俅此举,恐是借刀杀人。梁山连败十节度、高廉,非易与之辈。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呼延灼望向校场上肃立的铁骑,眼中闪过傲色,“我呼延家世代忠良,蒙国厚恩,岂能因私废公?既食君禄,当分君忧。传令:明日点兵三万,韩滔为先锋,彭玘合后,兵发梁山!”
“是!”
八月廿五,梁山泊。
探马来报,呼延灼大军已至五十里外。聚义厅内,气氛凝重。
吴用指着沙盘:“呼延灼此人,乃名将之后,不可小觑。其连环马军,昔年大破西夏铁鹞子,号称‘冲锋无敌’。我军虽众,然多步卒,骑兵不足千骑,恐难正面相抗。”
林冲道:“小弟在禁军时,曾研习破连环马之法。此阵长处在于冲锋陷阵,短处在于转向不便、惧陷坑绊马。可于阵前多挖陷坑,布绊马索,先阻其锋。”
“只怕不够。”关胜沉吟,“连环马披重甲,寻常陷坑难以困住。需特制铁蒺藜、拒马枪。”
“汤隆兄弟的火器如何?”宋江看向张谦。
张谦道:“轰天雷已造出三十具,凌振正在试射。此物威力虽大,但射程仅百五十步,装填缓慢。连环马冲锋,顷刻即至,恐难发挥。”
正议论间,戴宗匆匆入内:“兄长,山下有一人求见,自称徐宁,东京金枪班教头。”
“徐宁?”林冲眼睛一亮,“可是使钩镰枪,家传‘雁翎圈金甲’的徐教师?”
“正是。”
“快请!”
片刻,一中年汉子入厅。他身长八尺,面如傅粉,目若朗星,虽着布衣,步履间自有禁军教头的沉稳气度。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一个长条包裹,以油布密裹,隐隐透出金铁之气。
“徐宁拜见晁天王、宋公明兄长,拜见各位头领。”
宋江亲自扶起:“徐教师请起。东京一别,已是三年。今日何故到此?”
徐宁苦笑:“说来惭愧。小弟在东京,因不愿与高俅同流合污,屡遭排挤。上月高俅欲强索我家传雁翎甲,小弟不从,他便诬我私通梁山,要下狱问罪。幸得旧部报信,携甲逃出,特来投奔。”
说罢解开包裹,露出一副金甲。那甲以金丝为线,精铁为片,编织如雁翎层叠,日光下流光溢彩。甲心护心镜上,更以暗纹绣着一只展翅鸿雁,栩栩如生。
“好甲!”众将赞叹。
徐宁道:“此甲乃祖上所传,刀枪不入,更奇的是轻便异常,全重不过二十斤。只是今日来此,非为献甲,实为破连环马而来。”
“哦?”吴用忙问,“教师有破敌之策?”
徐宁点头:“小弟家传钩镰枪法,专破重甲骑兵。昔年先祖随狄青将军征西夏,便是以此枪法,大破铁鹞子连环马。若得五百精兵,授以钩镰枪法,十日内可成阵,必破呼延灼!”
众人大喜。晁盖当即下令,从军中选拔五百臂力强、身手敏捷者,由徐宁日夜操练。又命汤隆、凌振赶制钩镰枪——此枪长一丈二尺,枪头带倒钩,枪杆有环扣,可钩马腿,锁兵刃。
张谦补充:“钩镰枪阵需配合地利。可于金沙滩前布疑阵,诱连环马入芦苇荡。那里泥泞崎岖,重甲难行,正是破敌之所。”
“再以轰天雷助阵。”吴用道,“凌振兄弟,你带火器队伏于两侧高地,待连环马入瓮,以轰天雷击其中军,乱其阵脚。”
分派已定,各自准备。
中阕 金沙滩血战
九月初三,辰时。
金沙滩前,两军对圆。
梁山这边,宋江、卢俊义、吴用、公孙胜、张谦立于中军。左军林冲、秦明、呼延灼(此是梁山呼延灼,乃另一人)、花荣、徐宁;右军关胜、董平、张清、索超、杨志。步军由鲁智深、武松、刘唐、李逵统领,伏于芦苇丛中。
对面,呼延灼大军旌旗蔽日。当先三千连环马,人马俱甲,在秋阳下泛着冷铁寒光。韩滔领三千步军为左翼,彭玗领三千步军为右翼。中军大旗下,呼延灼身披乌铁甲,手持双鞭,面如重枣,短髯如戟,当真威风凛凛。
“梁山贼寇,何人敢来应战?”韩滔拍马出阵,手持枣木槊。
林冲正要出马,徐宁道:“林教头稍待,此阵让与小弟。”
他拍马挺枪而出。那枪非寻常长枪,正是特制钩镰枪,枪头雪亮,倒钩森然。
“东京徐宁在此!”
韩滔一怔:“徐教师?你……你怎地从贼?”
“朝廷昏聩,奸臣当道,从贼的怕是高俅之流。”徐宁朗声道,“韩将军,听徐某一言:呼延将军忠良之后,何必为高俅卖命?不如归顺梁山,共举大义。”
“放肆!”韩滔大怒,挺槊来战。
徐宁枪法展开,正是家传“雁翎三十六路钩镰枪”。但见枪影如梨花纷落,勾、挑、锁、拿,精妙绝伦。韩滔槊法虽猛,但被钩镰枪克制,不过十合,已被钩住槊杆。徐宁发力一拽,韩滔槊脱手,大惊拨马便走。
“休走!”徐宁拍马追来。
彭玗恐韩滔有失,挺刀出阵截住。徐宁以一敌二,毫无惧色,钩镰枪舞得风雨不透。战到二十合,徐宁卖个破绽,彭玗一刀劈空,被徐宁反手一钩,钩住束甲丝绦,生生拖下马来。
梁山阵中冲出数人,将彭玗绑了。
韩滔退回本阵,面如土色。
呼延灼见状,勃然大怒:“徐宁叛贼,安敢伤我将领!连环马,冲锋!”
令旗挥下,战鼓擂动。
三千连环马缓缓启动,初时如铁流滚动,继而速度渐增,最终化作一道钢铁洪流,轰然冲向梁山军阵。铁蹄踏地,声震四野,沙滩为之颤抖。
“撤!”宋江令旗一摆。
梁山军佯装败退,向芦苇荡中退去。连环马追入荡中,重甲陷入泥泞,速度骤减,但阵型未乱,依然如墙推进。
便在此时,芦苇丛中伏兵四起。
鲁智深禅杖一挥:“钩镰枪队,上!”
五百钩镰枪手从两侧杀出,三人一组:一人持盾牌挡箭,一人持钩镰枪钩马腿,一人持短刀补杀落马骑兵。但见钩镰翻飞,专钩马腿关节处。连环马铁甲虽厚,但马腿关节为活动所需,防护最弱。被钩镰枪钩中,战马惨嘶倒地,连带前后数骑皆被铁索拖倒。
一时间,人仰马翻。
呼延灼在中军看得真切,又惊又怒:“变阵!散开铁索!”
但连环马以铁索相连,仓促间哪能解开?更有陷马坑、绊马索纷纷弹起,连环马阵大乱。
“轰天雷,放!”凌振在远处高坡下令。
三十具轰天雷同时发射,铁弹如雨落入连环马阵中。虽不能破重甲,但爆炸声震耳欲聋,战马受惊,四处奔窜,自相践踏。
呼延灼双目尽赤,亲率亲兵冲锋,双鞭舞动如风,连破数道钩镰枪阵。正厮杀间,斜刺里杀出一将,正是林冲。
“呼延将军,林冲领教高招!”
丈八蛇矛如毒龙出洞,直取呼延灼。呼延灼双鞭架住,二人战在一处。林冲枪法灵动,呼延灼鞭法沉稳,正是棋逢对手。战到五十合,呼延灼心急救军,虚晃一鞭,拨马回走。
“哪里走!”关胜赤兔马快,截住去路。
青龙偃月刀劈下,有开山裂石之威。呼延灼举鞭硬接,“铛”的一声巨响,双臂发麻。他心中暗惊:梁山竟有如此多猛将!
韩滔见主将被围,率步军来救,被秦明、董平拦住混战。张清飞石连发,打翻数员偏将。花荣弓弦响处,箭无虚发。
战至午时,连环马已溃不成军。三千骑折损过半,余者皆降。韩滔被秦明一棍打落马下生擒,彭玗早被俘。呼延灼独力难支,被林冲、关胜、徐宁三将围住,浴血苦战。
“呼延将军,罢手吧!”宋江在远处高喊,“将军忠良之后,何必为高俅殉葬?梁山替天行道,不杀忠义之士。若将军愿降,必以上宾相待!”
呼延灼浑身是血,拄鞭喘息,环顾四周——麾下将士或死或降,连环马尽没。他仰天长叹:“呼延灼今日兵败,有负圣恩,唯死而已!”
说罢,举鞭向天灵击去。
“铛!”
一杆长枪架住双鞭。徐宁飞马而至,诚恳道:“将军,死有轻于鸿毛,有重于泰山。为高俅死,值么?将军请看——”
他指向战场后方。那里,梁山医护队正在救治伤员,不分敌我。扈三娘、顾大嫂亲自为伤兵包扎,潘金莲带人分发汤药。几个被俘的连环马伤兵,正被小心抬上担架。
“梁山若真是贼寇,岂会如此待俘虏?”徐宁道,“小弟在东京,亲见高俅欺君罔上、卖官鬻爵。慕容彦达通敌卖国,铁证如山。将军,忠的是国,是民,不是哪一个奸臣!”
呼延灼怔怔看着,手中双鞭缓缓垂下。
便在此时,一阵奇香飘来。
是护身香囊的气味。潘金莲知呼延灼是名将之后,特制一枚香囊,让徐宁带来。那香囊以玄色锦缎为面,绣一只下山猛虎,虎目以金线点睛,威而不凶。内装药材外,更有一小包朱砂写的“忠义”二字。
徐宁将香囊递上:“此乃梁山潘娘子所制护身香囊。潘娘子言:呼延将军忠义贯日,当受此礼。”
呼延灼接过香囊,触手温润,异香扑鼻。他征战半生,何曾受过这般细致关怀?再想起高俅平日跋扈,慕容彦达阴险,而梁山众人虽为“贼寇”,却光明磊落……
“罢了!”呼延灼长叹一声,掷鞭于地,“呼延灼……愿降。”
下阕 神雷初震
九月初五,梁山泊聚义厅。
大摆接风宴。晁盖亲自为呼延灼、韩滔、彭玗松绑,奉为上宾。
呼延灼起身举杯,面向众将深施一礼:“呼延灼有眼无珠,助纣为虐,冒犯梁山虎威。蒙诸位不杀,反以礼相待,惭愧无地。今日在此立誓:从今往后,愿随梁山替天行道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众人齐饮。韩滔、彭玗亦感激涕零,誓死相随。
晁盖授呼延灼天威星,坐第八把交椅,仍统马军,与林冲、关胜并列。韩滔、彭玗各授地煞星,为马军副将。
宴至酣处,汤隆、凌振入内禀报:“天王,轰天雷经此战检验,已找出弊端。装填缓慢、射程不足,乃因火药配方未臻完善。小人祖传秘方中,有一‘霹雳火药’制法,威力倍增,若得硝石、硫磺充足,一月内可改良完成。”
“需要多少硝石硫磺?”吴用问。
“硝石千斤,硫磺五百斤,木炭三百斤。此外需精铁三千斤,造炮身弹丸。”
张谦道:“山东兖州有硝石矿,登州有硫磺矿。只是皆在慕容彦达掌控之下。”
呼延灼起身:“末将愿往取之。兖州守将郝思文,与末将有旧。登州……慕容彦达虽势大,但其麾下提辖孙立已归梁山,登州军心不稳。若以精兵突袭,可破。”
“不可。”宋江摇头,“慕容彦达通敌罪证尚未收全,此时打草惊蛇,反为不美。硝石硫磺之事,可让时迁兄弟走一遭。”
时迁笑嘻嘻出列:“小弟愿往。偷矿不敢说,偷他几百斤硝石硫磺,如探囊取物。”
众人大笑。
徐宁又道:“钩镰枪法经此战,可推广全军。连环马虽破,然天下重甲骑兵甚多,将来抗金,此枪法大有用处。小弟愿将枪法图谱献出,由梁山刊印成册,分发各营。”
“徐教师大义!”卢俊义赞道,“不但献计破敌,更献家传绝学。卢某提议,徐教师当为地煞星之首,坐第四十把交椅,掌全军枪棒教习。”
众人赞同。徐宁推辞不过,领受。
宴罢,潘金莲邀呼延灼、徐宁至护花园。春草已备好药浴,为呼延灼疗伤。安道全亲自诊脉,道是“怒气伤肝,血瘀经络”,开了疏肝理气方子。
呼延灼沐浴更衣,换上一身新袍。那袍是潘金莲特制,玄色缎面,以银线绣麒麟踏云,以金线绣“忠义”二字。袖口内侧,亦绣一只小小湛蓝蝶。
“潘娘子……”呼延灼抚着锦袍,虎目微红,“呼延灼败军之将,何德何能……”
“将军此言差矣。”潘金莲温声道,“将军弃暗投明,是大智慧。梁山得将军,如虎添翼。这袍上麒麟,愿佑将军再建奇功;这忠义二字,是将军本心;这迷蝶……愿护将军平安。”
徐宁在旁笑道:“不瞒将军,小弟也得潘娘子赠袍。穿上此袍,练枪时都觉身轻如燕。”
三人说笑间,窗外飞来两只湛蓝蝶。一蝶停在呼延灼肩头麒麟目上,一蝶停在徐宁袖口雁翎纹上,翅翼轻颤,蓝光流转。
扈三娘、顾大嫂端药进来,见状笑道:“迷蝶又认主了。呼延将军、徐教师,从今往后,咱们都是自家人了。”
呼延灼重重点头,对徐宁道:“徐教师,呼延灼有一不情之请。”
“将军请讲。”
“钩镰枪法精妙,呼延灼想拜教师尊,从头学起。他日战场相逢金国铁浮屠,愿与教师并肩破敌!”
徐宁大笑: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!明日校场,便传将军枪法!”
九月十五,梁山校场。
徐宁将钩镰枪法拆解为二十四式,绘成图谱,亲自示范。呼延灼、林冲、关胜、卢俊义等马军将领俱在观摩。步军中鲁智深、武松、刘唐等亦来学习。
但见徐宁一杆钩镰枪,挑、刺、锁、拿、勾、拽,变化无穷。尤其专破重甲的“锁喉”“钩腿”“断筋”三式,看得众将连连喝彩。
“此枪法精髓,在于‘钩’字。”徐宁收枪讲解,“重甲骑兵,全身披挂,唯关节、颈项、马腿是弱点。钩镰枪倒钩,可锁兵刃,可钩铠甲缝隙,可绊马腿。用枪时,不可硬拼,要以巧破力,以快打慢。”
呼延灼看得心痒,提枪试演。他本是使鞭高手,腕力惊人,初学钩镰枪,竟有七分形似。徐宁从旁指点,修正招式。
林冲叹道:“昔年在禁军,只闻徐教师钩镰枪大名,今日得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有此枪法,何惧天下铁骑?”
正说间,远处传来轰鸣。
众人转头望去,后山神机坊方向,一股黑烟腾起,随即是地动山摇的爆炸声。
“是轰天雷试射!”凌振兴奋道,“听这声响,改良成了!”
众将赶往后山。但见试射场上,立着五具新式轰天雷,炮身以精铁铸就,黝黑发亮。汤隆正指挥装填,凌振瞄准三百步外的土丘。
“放!”
引信点燃,片刻寂静,随即——
“轰!!!”
比之前响亮数倍的爆炸,土丘被炸开丈许深坑,碎石纷飞。更奇的是,弹丸并非实心铁弹,而是内装火药的开花弹,爆炸后铁片四溅,覆盖方圆十步。
“好!”众将喝彩。
汤隆抹了把汗:“此乃‘霹雳开花弹’,以改良火药发射,内装铁珠、碎瓷。用于轰击军阵,一炮可伤数十人。”
吴用抚掌:“若有两百具此炮,何愁朝廷围剿?何惧金兵南下?”
张谦却道:“利器虽好,不可恃之骄狂。火炮终是死物,用兵在人。更紧要者——此等杀器,不可轻用,不可妄用。梁山替天行道,当以救民为本,非以屠戮为能。”
众人肃然。晁盖道:“先生所言极是。传令:轰天雷制造、使用,需聚义厅共议。非抗敌保民,不得轻动。”
“是!”
秋风起,水泊芦花雪白。
呼延灼立于山头,俯瞰梁山军容。但见校场上,钩镰枪阵操练正酣;后山中,打铁声、试炮声此起彼伏;水面上,新造战船往来如梭。更远处,护花园炊烟袅袅,隐约传来女子操练呼喝声。
“将军,看什么这般入神?”徐宁走来。
呼延灼缓缓道:“徐教师,你说……咱们这条路,走得对么?”
徐宁沉默片刻,道:“末将在东京二十年,见惯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。高俅一堂宴,够百姓十年粮;蔡京一笔字,值万贯钱。慕容彦达通敌卖国,边关将士饿着肚子守疆土……这样的朝廷,忠它何用?”
他指向山下:“你看梁山,将士同甘共苦,百姓分粮安居,女子可习武,孤老有所养。潘娘子一副绣品,救活多少苦命女子;安道全一剂药,救回多少重伤兄弟。这里或许简陋,但有热气,有活气,有……人气。”
呼延灼重重点头,望向东京方向,目光渐坚。
“是啊,忠的是国,是民,不是哪一个皇帝,哪一个奸臣。呼延灼前半生,糊涂了。往后……便在这梁山,真正做一番事业,不负这身武艺,不负这‘忠义’二字。”
二人并肩而立,秋阳将身影拉得很长。
山下,一只湛蓝蝶翩跹飞过,在“替天行道”大旗上盘旋三圈,向着更远的山河飞去。
正是:
铁甲连环成旧梦,钩镰破阵展新才。
将军弃暗归明主,神雷初震动九垓。
从此梁山添虎翼,水泊风清云雾开。
待得奸邪尽扫日,迷蝶绕旗共徘徊。
毕竟不知慕容彦达得知连环马覆灭,又将使出何种毒计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