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杰靠在椅子上，刚想休息一下，操作台突然抖了一下。接着又是一下，再一下，连续不停地震动。
他立刻睁开眼睛，手按住台面稳住身体。刚才那点放松的感觉一下子没了。
主控屏亮了起来，原本绿色的全球接种地图被红色框覆盖。警报从屏幕上方滚下来：【极端气象波动——避难所外围区域】。后面跟着一串数据：风速28m/s，气温从16℃降到-3℃，湿度97%，云层厚度在快速增加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他问了一句，但没人回答。指挥室里只有他一个人，很安静，只能听见主机风扇的声音。可外面已经不平静了。
他打开东南方向的摄像头画面。三秒前还是晴天，现在天空变得灰蒙蒙的，乌云翻滚，像是被人搅动过一样，正往下压。
他切到气象雷达图。避难所周围三十公里内，气流是环形的，中心就在东南三公里处。这个位置和上次铁甲失控时信号出现的地方差不多。
这不是普通的天气变化。这像是有人在空气中做了什么，让温度突然下降。
他又看了眼温度，数字还在降：-3.1℃ → -3.5℃ → -4.0℃。墙上的传感器显示，内部开始结霜，通风口冒出了白雾。
他启动备用电源，把核心系统切换到独立供电。主控台的灯由黄变绿，总算没死机。
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：【外部设备冻结风险预警】。他看了一眼，没管。现在不会派人出去，外面的分身有应急程序，就算冻住了也能重新上线。
问题是，到底是谁在搞事？
他放大红外图，看到东南三公里有个模糊的热源，表面温度只有-12℃左右。但它周围的空气很乱，水汽迅速变成冰晶，形成了这片恶劣天气。
“低温还能发热？”他皱眉，“这不合理。”
他打开频谱分析图，发现一条低频脉冲正在持续发出，频率在7.83Hz左右，和地球自然共振频率一样，但强度高出二十多倍。
“你是拿大气当喇叭用吗？”他冷笑。
话音刚落，地形叠加图跳了出来。那个热源在一个废弃工业区边上，原是个变电站，早就被毁了。但从三维图看，那东西不是放在地上，而是半埋在土里。露出来的部分像个不规则的多面体，直径约两米，表面有金属光，但反光不稳定，有时像金属，有时又像某种生物外壳。
“外星的东西？”他心里一紧。
上辈子他见过几次非人类造物。那种结构一看就不是地球技术能做出来的。边太利，面太滑，材料也不对劲。眼前这个，多半也是外来物。
他摸了下眼镜，发现镜片外侧已经结了一层霜。他摘下来擦干净，重新戴上。
这时风速升到32m/s，监控画面晃动起来。远处高压线塔发出响声，一根支撑臂出现裂缝。避难所外墙的防风板自动关闭，发出“咔哒”声。
他查看能源消耗，发现供暖系统用电越来越多。照这样下去，不到两小时燃料就会耗尽。如果天气继续恶化，避难所里面也会变冷。
“刚打完疫苗就想冻死我？”他咬牙，“当我好欺负？”
他没有马上派人去查，而是先检查空间权限日志——没问题，没人入侵。再看分身状态——三千多个都在岗，没有断开。说明威胁还没扩散，目前只是局部问题。
但他不敢大意。
他用手指敲桌子，节奏是《野狼Disco》副歌前的鼓点。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。以前敲键盘敲久了，现在没事也想敲点什么。
他在脑中想了三条路线：一条走地下管道，隐蔽但可能塌方；一条沿铁路高架，看得清但容易暴露；第三条穿过化工废墟，有毒气，但掩体多。
他标记好路线，在地图上画了个红圈，备注：“一级观察目标，暂不接触”。
他知道，一旦派人过去，对方可能会改变行为。这种级别的东西，说不定能感知生命体。贸然靠近，等于送上门。
他决定先观察。
主控台又震了一下，这次是电力波动。备用电源电压短暂下降0.3秒，然后恢复。虽然没造成停机，但说明外部能量已经开始影响电力系统。
他看向红外图，发现那东西的脉冲频率变了，从7.83Hz慢慢升到8.1Hz。同时，冷凝范围扩大，风圈向外推了四百多米。
“还在调试？”他低声说，“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动你？”
他不生气，也不慌。末世三年，他明白一件事：真正危险的东西不会大声出现。病毒爆发那天，天也是这么突然黑下来的。那次是连下七天暴雨，这次是直接降温。
他坐直身子，把椅子往前拉，双手放在操作台上，随时准备下令。
窗外，最后一点光消失了。整个避难所被灰暗的天色笼罩。玻璃内侧的霜越来越厚，视线变得模糊。远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声音，可能是围栏被风吹变形了。
他盯着屏幕，眼神变得锐利。
那块碎片还在那里，脉冲稳定，寒气不断散发，像一个守在外面的怪物，等着他犯错。
他没有关掉地图标记，也没有呼叫支援。此刻他坐在主控室中央，周围只有机器运转的声音和自己的呼吸。
他的手指停在探测协议的启动按钮上，悬着，没有按下。
外面的风更大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