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图还亮着，上面有很多光点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撒在黑布上的小亮点。欧阳振华的手指停在半空，没有收回来。他盯着一片新出现的区域——三百多个边疆接收站的信号还在正常工作，但系统已经快撑不住了，发出低低的嗡鸣声。主控台边上闪着微弱的红光，一下亮一下灭，是系统超负荷的警告。
他没动。
刚才那个点亮的动作，不是教学开始，也不是信号突破，而是在告诉所有人：还有人没放弃。
可学院真的很难再撑下去了。
虽然开了“初级”和“中级”班来分流学员，修真助学团也建起来了，但老师不够用。课程怎么教，也没有统一标准。不同星球的人身体不一样，有的靠肺呼吸，有的靠吸收光线，有的直接吸收宇宙能量，教法不能一样。更麻烦的是能源问题。每多连一个星域，耗电量就翻一倍。备用能源已经启动，但也只能撑三个月。
他站在中央投影区，手扶着操作台，手指用力得有点发白。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很沉。这不是怕了，是现实太难。
他正准备打开对外联络名单，想找几个中立文明求助时，主屏幕轻轻震了一下。
一条加密信息进来了，标志是星际联盟的徽记——三颗星星围着一本打开的书。
他接通了。
全息影像慢慢升起，艾丽西亚出现在会议空间中央。她穿着深蓝色的议会长袍，肩膀挺直，头发整整齐齐，脸很平静，眼神却很认真。
“欧阳先生。”她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“我看了你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操作记录。”
欧阳振华点点头：“你知道我们现在压力很大。”
“我也看到了希望。”她往前走了一步，影像变大了一些，背景变成了一份动态报告，“联盟技术委员会刚做完评估。你在《呼吸之间见真意》这门课里建立的教学方法，适合多种文明学习，可以大规模推广。”
她说完，抬手一划，空中出现了三条信息：
第一，能源支持。
联盟会把A-7级恒星供能网百分之五的多余能量，专门给星际修真学院使用，保证未来五年基本运行。
第二，开放教学资料。
联盟旗下十七个文明的公共教学模板，包括语言学习、意识引导、集体修炼等内容，现在向学院开放二级权限，可以用来改进课程。
第三，派人帮忙。
五名跨文明教育顾问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到达，来自光语族、硅基共生体议会、水栖智慧圈等高等文明，擅长灵能教学、多维感知训练、集体意识引导，协助培训老师。
她说完，停了两秒，看着欧阳振华：“这不是施舍，是合作。修真正在成为全宇宙都能理解的语言，联盟不会不管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
欧阳振华没有马上说话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操作台，系统刚更新了一条通知：能源已绑定，共修阵列的压力正在下降；数据库接口也打开了，跳出十几个可用的课程模板。
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帮助，不是空话。
他抬起头，声音平稳：“这些资源，能让我们的课传到更远的地方。”
“不只是上课。”艾丽西亚接道，“是要让每一个想学的人，都能学会。不管他来自哪个星球，是什么样子，有没有设备，有没有老师带——只要他愿意听，就该有地方教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没变，但眼神变了，像是心里某种东西又被点燃了。
欧阳振华看着她，忽然想起昨晚那个背着包走进学院的年轻人。衣服旧，满脸风尘，但眼睛特别亮。
现在，有人愿意一起把门推开。
“我接受联盟的支持。”他说，双手仍扶着操作台，站得很直，“但我有一个条件——所有课程内容必须由我们自己决定。教学方向，不能被干涉。”
“当然。”艾丽西亚点头，“联盟提供资源和通道，不发号施令。我们尊重老师的独立性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，都没再说话。
气氛不一样了。
不再是孤军奋战的感觉，而是像一个人扛了很久的重担，突然发现身后多了很多人，一起用力往上抬。
艾丽西亚抬起手，在空中一点，调出一张星图：“接下来，我们可以先从三个试点星域开始。那里已经有基础节点，大家接受度高，适合做标准化教学实验。”
她话还没说完，欧阳振华已经伸手，在图上圈出三个地方：“东边的灰尘带，南边的裂星群，还有北纬四十七区的流浪行星群。这三个地方信号最弱，但报名人数最多。”
“那就从最难的地方开始。”她嘴角微微扬起，第一次露出一点笑意，“这才是真正的普及。”
她没关连接，影像还浮在空中，像一盏灯。
欧阳振华也没动。他知道，谈话还没完。能源有了，数据有了，人也要来了，但怎么用，还得细聊。老师怎么培训？课程怎么分级？偏远地区的设备兼容问题怎么解决？这些都要商量。
但他不急。
他只是把手轻轻放在操作台上，指尖碰到一丝凉意，像是地下传来的稳定震动。
星图静静飘在中间，光点没灭，新的信号正在接入。
艾丽西亚看着他，语气平缓又坚定：“下一步，我们该一起制定发展计划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