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八回 高唐州救柴皇城 入云龙斗法破妖
作者:一秋居士
诗曰:
丹书铁券亦蒙尘,皇族龙孙陷囹圄。
妖道恃邪欺正法,真人仗剑破迷云。
五雷轰顶妖魔散,一气归元天地新。
从此沧州柴氏旺,梁山又得一门亲。
上阕 沧州急书
政和三年,七月十五,中元节。
梁山泊笼罩在蒙蒙细雨中。水气氤氲,远山如黛,八百里芦苇在风中起伏如浪。聚义厅内灯火通明,却静得可闻针落。
晁盖手持一封信,指节发白。那信已被揉皱,封皮上“梁山宋公明兄长亲启”九字,墨迹被雨水晕开,如血泪斑驳。
“柴大官人……竟遭此难。”宋江声音发颤,从晁盖手中接过信,展读片刻,猛地一拳捶在案上,“高廉狗贼,欺人太甚!”
众头领面面相觑。吴用沉声道:“公明兄长,信中所言何事?”
宋江将信递给吴用,面向众人,眼眶已红:“柴进柴大官人,被高唐州知府高廉,打入死牢了。”
满堂哗然。
柴进何人?后周世宗嫡派子孙,太祖皇帝御赐丹书铁券,沧州横海郡第一等豪杰。江湖上素有“小旋风”美名,仗义疏财,专一结交天下好汉。当年林冲发配、宋江避难、武松落魄,皆得他倾力相助。梁山一百单八将,受过他恩惠的,不下三四十人。
“为何?”林冲腾地站起,豹眼圆睁。
“高廉之妻弟殷天锡,看中柴大官人城外一处庄园,强要购买。大官人不允,那殷天锡竟带人强抢,被大官人庄客阻拦。争斗间,殷天锡失足落马,摔断脖颈而亡。”宋江咬牙道,“高廉不問青红皂白,以‘殴杀官亲’之罪,将大官人下狱,三日后便要问斩!”
“岂有此理!”鲁智深禅杖顿地,青砖碎裂,“丹书铁券何在?太祖皇帝御赐‘柴氏子孙,非谋逆不斩’,他高廉敢抗旨?”
“这便是症结所在。”张谦缓缓开口,“高廉乃高俅堂弟,仗着高俅权势,哪里将丹书铁券放在眼里?更紧要者——慕容彦达与高俅结盟,欲除梁山羽翼。柴大官人与梁山交厚,天下皆知。此案看似争产,实是冲着梁山来的。”
众人倒吸凉气。
吴用已看完信,递给卢俊义,摇扇道:“信中还说,高廉请来一名妖道,名唤温道乙,善使妖法。高唐州城头已布下妖阵,寻常兵马难以近前。”
“妖法?”公孙胜眉头一皱,“可是那温道乙,绰号‘黄幡道人’,原在泗州招摇撞骗,被官府通缉的那个?”
“正是。”张谦点头,“此人学了些茅山左道,专会呼风唤雨、驱鬼摄魂。高廉以重金聘之,意在阻我梁山救人。”
“管他妖法鬼法!”李逵抡起板斧,“哥哥,给俺五百人马,俺去劈开高唐州,砍了高廉那厮鸟头,救出柴大官人!”
“铁牛休得莽撞。”宋江喝止,看向晁盖,“天王,此事务必救。于公,柴大官人是忠良之后,蒙冤受屈,梁山替天行道,义不容辞。于私,大官人对梁山恩重如山,若不救,天下好汉谁还肯依附梁山?”
晁盖肃然:“自然要救。只是如何救法?高唐州距此四百里,三日问斩,时间紧迫。高廉有兵三千,又有妖道助阵,强攻恐难速胜。”
“小弟愿往。”公孙胜起身,拂尘一摆,“那温道乙的妖术,不过旁门左道。贫道受罗真人亲传五雷天心正法,正可破之。”
“好!”晁盖拍案,“便由公孙先生主持破法。宋公明、卢俊义各带三千兵马,兵发高唐。林冲、关胜、秦明、呼延灼为先锋,李逵、刘唐、杜迁、宋万为接应。吴用、张谦随军参赞。务必要在七月十八前,救出柴大官人!”
“且慢。”潘金莲忽然开口。
众人都看向她。自上山以来,潘金莲多在护花园料理女营、绣坊之事,聚义厅议事时极少发言。
“潘娘子有何高见?”晁盖温声道。
潘金莲敛衽一礼:“妾身不通军务,但知救人如救火。高唐州既设妖阵,将士们冒然前往,恐有损伤。妾身连夜赶制护身香囊,内装朱砂、雄黄、艾草,可辟邪祟。虽不能破法,或可抵挡一二。”
又道:“柴大官人在狱中,不知受何等苦楚。妾身备了些金疮药、参片,可让先行探路的兄弟带去,暂保大官人性命。”
晁盖动容:“潘娘子思虑周全。便依此言,速去准备。”
“妾身还有一请。”潘金莲看向扈三娘、顾大嫂,“此番救柴大官人,高廉必有防备,城中恐有混战。女营新练的医护队,可随军前往,救治伤者。三娘、大嫂武艺高强,可护医护队周全。”
扈三娘、顾大嫂齐声道:“愿往!”
晁盖沉吟:“战场凶险,女子随军……”
“天王。”扈三娘抱拳,“三娘既上梁山,便是梁山一员。战场不分男女,只分敌我。女营姐妹虽不能冲锋陷阵,但包扎救治、后勤照料,可让前线将士无后顾之忧。此亦是大功。”
顾大嫂更直接:“俺们女子不是瓷做的!当年劫登州大牢,俺一人双刀,砍翻十几个衙役。高唐州算个鸟?”
众将皆笑,气氛稍缓。
张谦点头:“潘娘子所言有理。救出柴大官人后,必有伤员。医护队随行,确有必要。只是需精锐保护——史进、穆弘、吕方、郭盛,你四人专责护卫女营医护队,不容有失。”
四人领命。
计议已定,各自准备。潘金莲回护花园,召集春草、柳娘等,将库存药材尽数取出。又开绣坊丝线库,取红绸百尺,连夜赶制护身香囊。
窗外雨声渐沥,护花园内灯火通明。五十余名女子飞针走线,无人言语,只闻剪刀声、穿针声、药材入囊的沙沙声。子时三刻,扈三娘推门而入,浑身湿透,身后跟着顾大嫂及二十名女兵,皆背药箱、持担架。
“姐姐,医护队点齐了。”
潘金莲抬头,眼中血丝隐现:“好。这些香囊,每人佩戴一个,切记不可离身。”
她将一枚特制香囊系在扈三娘腰间。这香囊以金线绣北斗七星,以银线绣“护身”二字,内装之物除寻常药材外,更有一小包她亲自研磨的香灰——是当年苏嬷嬷传授的“绣魂镇邪”古方,以百年老绣坊的积年香灰,混合七种花蕊制成,最是辟邪。
“姐姐……”扈三娘握她的手,冰凉。
“平安回来。”潘金莲只说四字,眼眶已红。
便在此时,窗外忽然一亮。
不是闪电,是月光破云而出。蒙蒙雨丝中,竟有数点蓝光翩跹而来——是迷蝶。三只湛蓝凤蝶,穿过雨幕,不沾湿气,绕室飞舞一周,最后分别停在潘金莲、扈三娘、顾大嫂肩头。
翅翼轻颤,蓝光流转。
满室女子俱静,怔怔看着这异象。
“迷蝶……为咱们送行了。”顾大嫂喃喃,这铁打的妇人,竟声音哽咽。
潘金莲轻抚肩上蝶,那蝶在她指尖停留片刻,振翅飞起,在三女头顶盘旋三圈,穿窗而去,消失在夜雨中。
“出征!”扈三娘一抹脸,转身喝令。
中阕 高唐州劫牢
七月十六,午时。
梁山六千兵马,抵高唐州外十里下寨。宋江升帐议事,吴用道:“兵贵神速。今日黄昏便攻城,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
“只是妖阵……”宋江看向公孙胜。
公孙胜已换上道袍,背松纹古剑,手持拂尘:“贫道已观气象。高唐州城头黑气笼罩,确是妖法。然其气驳杂不纯,非正法也。黄昏时分,阳气渐衰,阴气未盛,正是破阵良机。贫道需八名童子,持八卦旗,布‘八门金锁阵’护住中军。再选二十四名壮士,各执桃木剑、黑狗血、朱砂符,随贫道破阵。”
“童子好说。”宋江道,“军中少年亲兵,可选八人。只是二十四名壮士……”
“俺去!”李逵嚷道。
“铁牛不可。”张谦摇头,“你杀气太重,反冲法阵。需选心性沉稳、血气方刚之人——杨志、徐宁、索超、朱仝、雷横、张清、龚旺、丁得孙、邹渊、邹润、宋万、杜迁、项充、李衮、刘唐、穆弘、燕顺、郑天寿、王英旧部吕方、郭盛,再算上林教头、关将军、秦统制、呼延将军,正好二十四位。”
众将应诺。
“破阵之后,大军攻城。”吴用铺开地图,“高唐州大牢在城西,紧邻知府衙门。需分兵三路:一路佯攻东门,吸引守军;一路强攻西门,直扑大牢;一路埋伏北门外,防高廉逃窜。”
“林冲、关胜,你二人带一千人马攻东门,声势要大,但不必真攻,牵制即可。”
“秦明、呼延灼,带两千人马攻西门,破门后直取大牢,李逵、刘唐随你等入城劫牢。”
“卢俊义、公孙胜、张谦与我在中军,统观全局。宋公明兄长坐镇大寨,接应各路。”
分派已定,各自准备。
申时三刻,黄昏。
高唐州城头,果然异象。但见城楼之上,插着七面黑幡,幡上画骷髅鬼符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每面幡下,站着一名黑袍道人,手持铜铃,念念有词。城头黑气翻滚,隐隐有鬼哭之声。
知府高廉,年约四旬,面白微须,一身绯色官袍,立于城楼。身旁一黄袍道士,三角眼,山羊胡,正是温道乙。
“道兄,梁山贼寇已在十里外扎营,今日必来攻城。”高廉眯眼道,“你这‘七煞锁魂阵’,可能挡住?”
温道乙狞笑:“府尊放心。贫道这阵法,摄七煞星之力,拘四方游魂。入阵者,三魂不稳,七魄离体,不消一个时辰,便成行尸走肉。任他千军万马,也是送死。”
话音未落,城外鼓声大作。
梁山军来了。
当先二十四将,各持桃木法器,簇拥着公孙胜。公孙胜披发仗剑,步踏天罡,口中念念有词。身后八名童子,各执八卦旗,按乾、坎、艮、震、巽、离、坤、兑方位站定,将中军护住。
“咦?”温道乙皱眉,“对方也有道门中人……看其步伐,似是罗真人一脉。”
“罗真人又如何?”高廉冷哼,“道兄莫非怕了?”
“怕?”温道乙咬牙,“罗真人是玄门正宗,贫道是左道至尊,今日便分个高下!”
他取出一面黑色令旗,挥舞三下。城头七名黑袍道人齐摇铜铃,黑气暴涨,化作七道黑烟,如毒蛇出洞,直扑梁山军阵。
“疾!”公孙胜剑指长空。
但见他咬破舌尖,喷一口血在松纹古剑上。那剑嗡鸣一声,绽放金光。公孙胜脚踏七星,剑舞八方,口中真言如雷:
“天地无极,乾坤借法!五雷猛将,火车将军,腾天倒地,驱雷奔云,队仗千万,统领神兵,开旗急召,不得稽停。急急如律令!”
晴空一声霹雳。
不是一声,是五声!东西南北中,五方天际,各有一道雷霆劈下,正砸在七道黑烟上。黑烟凄厉尖啸,瞬间溃散。那七面黑幡“轰”地燃起大火,持幡道人浑身着火,惨叫着跌下城楼。
“五雷天心正法!”温道乙骇然,“你……你竟修成了!”
“邪魔外道,也敢逞凶?”公孙胜剑指城头,“温道乙,你以生魂炼法,罪孽滔天。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,破你邪术,废你修为!”
“狂妄!”温道乙面目狰狞,从怀中掏出一面骷髅旗,咬破十指,将血涂满旗面,“万鬼听令,噬魂夺魄!”
骷髅旗黑光大盛,无数冤魂厉鬼从中涌出,张牙舞爪扑来。天色骤然暗下,阴风怒号,如堕鬼域。
梁山军阵中,不少士卒面色惨白,摇摇欲坠——正是魂魄被扰之象。
便在此时,阵中忽然升起点点蓝光。
是护身香囊。
潘金莲所制香囊,此刻竟自行发热,袋中药粉蒸腾起淡淡清香。那香气闻之醒神,蓝光虽微,却如暗夜萤火,护住佩戴者灵台清明。更奇的是,香囊上刺绣的彩蝶纹样,在蓝光中竟似要振翅飞出。
“绣魂护佑……”公孙胜瞥见,心中暗赞,“潘娘子真是奇女子。”
他更不怠慢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——正是罗真人所赐“镇魂玉”。玉佩掷向空中,遇风即长,化作一轮明月般的光轮,悬于军阵上空。清辉洒下,厉鬼触之即散,如雪遇朝阳。
“不可能!”温道乙喷出一口黑血,骷髅旗寸寸碎裂。
公孙胜剑诀再引:“雷来!”
这一次,不是五雷,是九九八十一道雷霆,汇聚成一道水桶粗的紫电雷龙,自九天轰下,正劈在温道乙天灵盖上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戛然而止。温道乙浑身焦黑,冒着青烟,直挺挺倒了下去,气息全无。一身邪术,被天雷劈得干干净净。
妖阵既破,城头黑气尽散。
“攻城!”卢俊义大喝。
秦明、呼延灼率两千人马,猛攻西门。城上守军失了妖法依仗,军心大乱,不过半个时辰,城门告破。
“随俺来!”李逵抡着板斧,一马当先冲入城中。刘唐、杜迁、宋万紧随其后,直扑城西大牢。
高廉见势不妙,早换了便装,带着数十亲兵,开了北门欲逃。刚出城三里,斜刺里杀出一支人马,正是埋伏在此的杨志、徐宁。
“高廉狗官,哪里走!”
高廉面如死灰,被生擒活捉。
酉时末,高唐州大牢。
牢内阴暗潮湿,血腥气扑鼻。最深处一间死牢,柴进被铁链锁在墙上,浑身是血,官袍破碎,露出道道鞭痕。他面色惨白,嘴唇干裂,但一双眼睛仍清澈有神。
“柴大官人!”李逵一斧劈开牢门,冲了进去。
柴进抬头,见是李逵,又见后面刘唐、秦明、呼延灼等,先是一怔,随即苦笑:“诸位兄弟……何苦来救柴进,连累梁山……”
“大官人说哪里话!”秦明上前,一刀斩断铁链,将柴进扶住,“当年秦明落难,若非大官人收留,早已曝尸荒野。今日便是拼了性命,也要救大官人出去!”
柴进眼眶一红,还要说话,忽听牢外喧哗。
“医护队来了!”
扈三娘、顾大嫂带着二十名女兵,抬着担架冲入牢中。见柴进伤势,顾大嫂倒吸凉气:“这帮狗官,下手真狠!快,担架!”
女兵训练有素,两人扶柴进上担架,一人清理伤口,一人敷金疮药,一人喂参汤。不过片刻,柴进脸上恢复了些血色。
“多谢……多谢姐妹们。”柴进声音嘶哑。
“大官人莫说话,保存体力。”扈三娘道,“咱们先出城,回梁山再叙旧。”
众人护着担架,杀出大牢。此时高唐州已大半落入梁山之手,守军或降或逃。宋江、卢俊义入城,出榜安民,言明只诛高廉,不扰百姓。又开府库,取钱粮分与贫民,民心渐定。
下阕 丹书铁券重光
七月十八,高唐州府衙。
这本是高廉问斩柴进的日子,如今却成了高廉的审判堂。堂下跪着高廉并一干帮凶,堂上坐着宋江、卢俊义、吴用、公孙胜、张谦。柴进虽伤势未愈,也坚持坐在一侧。
堂外聚了数千百姓,皆要亲眼看看这贪官下场。
宋江一拍惊堂木:“高廉,你可知罪?”
高廉披头散发,官袍褴褛,却仍强撑:“本官……本官乃朝廷命官,你等草寇,无权审我!”
“朝廷命官?”卢俊义冷笑,“你纵容妻弟殷天锡强占民田,打死打伤百姓十七人,可有此事?”
“你私设酷刑,拷打忠良之后柴大官人,可有此事?”
“你勾结妖道温道乙,以邪术害人,祸乱地方,可有此事?”
“你堂兄高俅,与慕容彦达勾结金国,卖国求荣,你可知情?”
一连四问,高廉哑口无言。
张谦缓缓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——正是扈三娘所献密信的抄本,展开念道:“政和二年八月,金国使臣完颜希尹密会慕容彦达于登州,议定献青州、济南二府。高俅为中间人,得金珠十车。高廉,这上面有你亲笔签名,为金使开具通关文书。你还有何话说?”
堂外百姓哗然。
“通敌卖国!”
“杀了他!”
高廉面如土色,瘫软在地。
柴进挣扎起身,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那是一块暗金色的铁券,雕龙纹凤,正中“丹书铁券”四字,虽沾血迹,仍难掩光华。
“太祖皇帝赐我柴氏丹书铁券,非谋逆不斩。”柴进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高廉,你今日可知,这铁券的分量?”
高廉抬头,看着那铁券,忽地疯狂大笑:“丹书铁券?哈哈……赵家天下,早不是柴家的了!你们这些前朝余孽,早该赶尽杀绝!”
“冥顽不灵。”公孙胜摇头。
宋江起身,面向堂外百姓:“高廉罪证确凿,按大宋律,通敌卖国者,凌迟处死,诛三族。然梁山替天行道,不杀无辜。只诛高廉一人,其家眷发配岭南,永不叙用。诸位乡亲,可服?”
“服!”百姓山呼。
“柴大官人蒙冤受屈,今日当众昭雪。高唐州知府一职,暂由沧州府代管,直至朝廷新任。梁山即刻撤军,不取高唐州一钱一粮。”
百姓更是欢呼。
当下,将高廉押赴市曹,斩首示众。首级传阅山东各州府,以儆效尤。
七月二十,梁山泊。
聚义厅大摆宴席,为柴进接风洗尘。柴进伤势已好了七成,换上一身新衣,虽清瘦不少,但气度依旧雍容。
晁盖举杯:“柴大官人此番受难,皆因梁山连累。晁盖在此赔罪。”
柴进忙起身:“天王言重。若无梁山相救,柴进早已身首异处。从今往后,柴进愿上山入伙,与诸位兄弟同生共死!”
众人大喜。晁盖当场授柴进地煞星之职,坐第十把交椅,掌管梁山钱粮、外交事宜。柴进在沧州的庄园、田产,尽数变卖,所得三十万贯,悉数捐作梁山军资。更修书各地旧友,为梁山招贤纳士。
宴至酣处,柴进忽然道:“柴某此番入狱,倒有一桩奇遇。”
“哦?”宋江问。
“那死牢隔壁,关着一人,名唤汤隆。此人原是延安府知寨,因得罪上官被诬下狱。他有一手绝技,擅造兵器甲胄,更会打造一种‘轰天雷’,以火药发射,可及二百步,威力惊人。”
张谦眼睛一亮:“轰天雷?可是以铁筒装药,点燃引信发射的火器?”
“正是。”柴进道,“柴某出狱时,已将汤隆一并救出。此人现在山下,若梁山需要,可召来相见。”
“快请!”晁盖忙道。
片刻,一汉子入厅。他年约三十,身材矮壮,双臂筋肉虬结,手上满是老茧烫伤,正是铁匠的痕迹。
“小人汤隆,拜见晁天王、宋公明兄长,拜见各位头领。”
宋江亲自扶起:“汤隆兄弟请起。听闻你擅造火器?”
汤隆点头:“小人祖传铁匠,曾祖父在神机营当差,学得火器制法。那轰天雷,是小人改良祖传‘霹雳炮’所创,射程更远,精度更高。只是……造价昂贵,一具需五十贯。”
“钱不是问题。”张谦道,“汤隆兄弟,若在梁山设一火器坊,一年可造多少?”
“若有足够工匠、材料,一年可造轰天雷百具,另造铁甲千副,刀枪无数。”
吴用抚掌:“妙哉!梁山若有一支火器队,何惧朝廷围剿?”
晁盖当场拍板,拨银五万贯,在梁山后山设“神机坊”,由汤隆总管,专造火器甲胄。又命凌振(原呼延灼部将,擅造火炮)为副,二人合力。
此是后话。
宴罢,潘金莲邀柴进至护花园。春草已备好药浴、参汤,又请安道全为柴进把脉,重开调理方子。
柴进感激不尽:“潘娘子大恩,柴进没齿难忘。”
“大官人客气。”潘金莲微笑,“当年若无大官人接济,梁山许多兄弟早已落魄。今日相助,不过是还报万一。”
她从柜中取出一件锦袍,鸦青色底,以银线绣仙鹤祥云,以金线绣“平安”二字。
“妾身连夜赶制,赠与大官人。望大官人在梁山,平安顺遂。”
柴进双手接过,但见锦袍针脚细密,绣工精湛,那仙鹤似欲破衣而出。更奇的是,袖口内侧绣了一只小小湛蓝蝶,不仔细看难以察觉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迷蝶护身。”潘金莲轻声道,“愿它佑大官人,从此无灾无难。”
柴进深深一揖:“谢娘子。”
他换上锦袍,果然合身。对镜自照,那鸦青颜色衬得他面如冠玉,仙鹤祥云更添出尘之气。镜中人虽经磨难,眼神却比从前更加清明坚定。
“柴某前半生,仗着祖荫,浑浑度日。此番大难,方知何为生死,何为情义。”柴进转身,对潘金莲、扈三娘、顾大嫂等人郑重道,“从今往后,柴进这条命,是梁山的,是天下百姓的。愿随诸位,真正做一番事业,不负此生。”
“愿与大官人同心。”众女齐声道。
窗外月色如水。
一只湛蓝凤蝶悄然飞入,在柴进肩头停留片刻,翅翼轻触锦袍上的仙鹤。鹤目在月光下微微一闪,似有了灵性。
迷蝶又认一人。
正是:
丹书铁券蒙尘久,高唐冤狱暗无天。
妖道恃邪布煞阵,真人仗剑引雷鞭。
劫牢救得皇孙命,审案诛除狗官奸。
从此梁山添贵胄,迷蝶绕鹤共翩跹。
毕竟不知慕容彦达得知高廉被杀,会如何报复,且听下回分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