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察的脚步声在废墟里响着,靴子踩碎了地上的玻璃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被带走的男人,没理走过来的警员。许昭靠在断墙边,左手按着肩膀,血从指缝流出来,顺着胳膊往下滴。
林宇蹲在地上,手机还亮着,录音界面停在最后一条。
他抬头看看陈悦,又看看许昭,轻轻点头,没说话。
林宇站起来,把手机塞进口袋,手插进裤兜,手指还是硬的。“五万块就想让人闭嘴?三年五年还能撑,十年呢?二十年呢?谁有这么多钱?学校后勤拿不出这种钱。”
“基金会。”许昭开口了,声音不大,“每年捐十万做心理研究的那个‘清源文化发展’。”
林宇猛地抬头:“我们查过,它注册在外省,法人是个空壳公司。表面是做校园心理项目,其实——”
“其实是封口费。”陈悦皱眉问,语气很平,“他们用这个名目往学校打钱,一部分修设施,一部分……堵住知道真相的人的嘴。”
三个人都不说话了。
远处钟楼的影子斜在校道上,像一道伤疤。
林宇踢了下脚边的石子:“所以黑手不是主谋,只是做事的人。真正定名单、批流程、给钱的,是另一个东西。”
“不是东西。”许昭看着行政楼,“是人组成的系统。他说‘高层开会都绕不开他们’,说明这帮人有权力。这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,是一套规则在运行。”
陈悦抱着胳膊,风吹得有点冷。“如果这套规则不只在青川有……”
没人接话。
但它就在那儿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林宇忽然笑了下:“我昨天还在想,我们赢了。结果现在发现,我们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。顾峰可能只是个小角色,学校领导也可能只是配合。真正幕后的人,根本没露面。”
许昭低头看自己流血的袖子,布已经湿透。他没擦,只说:“他们不怕人失踪,只怕有人查。”
“所以一旦有人追得太近,就有人出来搅局。”陈悦靠着水泥台,声音有点抖,“造鬼影、留锈钉、改监控……都是假象。他们想让大家往灵异上想,不想让人往人祸上去查。”
林宇揉了把脸,眼睛发红:“论坛删帖、传单被撕、线索撤回……这些都不是巧合。是有组织地清除痕迹。我们之前以为是顾峰动手,现在看,他背后还有人。”
许昭望着钟楼,没动。
阳光照在金属杆上,反出一道光,刺得他眯了眼。
过了很久,他才低声说:“我们刚才抓的那个人,不是坏人。”
林宇和陈悦都看向他。
“他是被逼的。”许昭声音很稳,“弟弟死了,家人被威胁,他只能演下去。每年月圆夜穿黑衣、戴面罩、制造混乱,就是为了让调查跑偏。他知道真相,但他不敢说。”
“可他还是说了。”陈悦轻声说。
“因为他等这一天很久了。”许昭看着地上那滩没干的血迹,“他说他更怕,就算看清了,也没人敢掀桌子。但他还是把桌子的位置告诉我们了。”
林宇站着不动,手还在兜里,肩膀慢慢沉下去。“我们现在有录音,有线索,有名字。我们可以曝光。”
“然后呢?”陈悦皱眉问。
林宇愣住了。
“我们把‘清源基金会’‘理事会’这些词发出去,第二天就会被删。”她看着他,“学校可以发声明,说这是学生造谣。媒体会报道,但没有实证,最后只会变成一场网络闹剧。而我们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会立刻被盯上。”
林宇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许昭叹了口气,肩上的伤让他皱眉。他看了眼手机,屏幕黑了,没电了。他把它装回去,动作很慢。
“他们早有准备。”他说,“不是第一次应对调查。以前可能也有人查过,最后要么退了,要么消失了。所以我们现在掌握的东西,对他们来说,不算意外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林宇声音哑了,“就这么停?”
没人回答。
三个人站在废墟边上,风吹得衣服贴在身上。远处传来上课铃声,学生从教学楼走出来,走在阳光下的校道上,笑声隐约能听见。
一切正常。
但他们知道,有些事早就变了。
林宇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,忽然说:“我现在曝光,会不会马上被警告?账号被封?电话被监听?”
“会。”许昭说。
“那我们还查吗?”
许昭没马上答。他抬头看钟楼,影子比刚才短了些,快到中午了。
他想起赵文彬的话,想起烧焦的纸片,想起锈钉扎进尸体胸口的画面。他想起每一个失踪学生的照片,那些安静的脸,没有告别,没有遗言,只有档案上一句“自行离校”。
他想起黑手最后那句话:“我想有人替我弟说话!可我不敢说,我……我怕啊!”
许昭慢慢站直身体,左肩的伤让他走路有点晃,但他没停下。
“黑手说他怕没人敢掀桌子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很清楚,“但现在,我们知道桌子在哪了。”
林宇抬起头。
陈悦扶着台子的手握紧了。
“我们不能停。”许昭看着远处钟楼的影子,脚步没动,话却说得坚定。
林宇把手从兜里拿出来,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印子。他没再问后果,只说:“数据我备份了三份,一份藏在校外硬盘,一份加密上传,一份交给了校外记者。”
陈悦靠在路灯杆上,脚踝疼得她咬牙。她看着许昭,声音很轻:“下一个被选中的,可能就是我们认识的人。”
许昭点点头。
阳光照在宿舍楼下,水泥地泛着白光。他站在台阶前,影子拉得很长。肩上的血又渗了一点,在衬衫上染出一小片暗红。
他没回头,也没进宿舍。
风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