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焰刀锋离咽喉只剩三寸。
陈轩双掌猛然合拢,最后一道符引弧线闭合,掌心炸开一道扭曲金光。那光像一块破布被无形的手撕开,空间发出刺耳的“嗤啦”声,波纹横推而出,正撞上黑焰凝聚的刀刃。
轰!
气浪炸开,陈轩整个人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,后背狠狠砸在一根断裂石柱上。碎石崩溅,他喉头一甜,一口血喷了出来,落在焦黑的地面上滋滋作响。右眼视野里银线乱颤,左腿结晶壳裂纹又扩了一圈,渗出的血顺着小腿往下淌,滴在碎灵石堆里冒起白烟。
而那神秘力量化身——只是晃了晃。
黑焰刀锋被震散,可不到半息,黑雾翻涌,火焰重新聚形,连轮廓都没变。它站在原地,红光锁定未消,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有人朝它甩了把沙子。
陈轩单膝跪地,一手撑住地面,指虎硌得掌心生疼。他喘着粗气,胸口像被铁锤砸过,每吸一口气都带着灼痛。刚才那一招“裂空符引”,他几乎是拿命在催动,灵力抽得经脉发颤,结果对方连脚步都没退一步。
“这招不行啊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干涩,带着点自己都嫌弃的挫败感。
不是没想过会失败,但他以为至少能让那玩意儿退两步,或者露出个破绽,好让他再补一记碎灵石糊脸。结果呢?人家站那儿跟没事人一样,连灰都没多扬一点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还在微微发抖的指尖。刚才结印时那种撕裂感还残留在经脉里,像是有人拿锯子在他骨头缝里来回拉。这招耗能太大,再来一次,搞不好真把自己先拆了。
九根石柱静立不动,地底脉冲依旧规律,空气沉得能压垮骆驼。那化身缓缓抬手,黑焰再次升腾,在掌心凝聚成一把短刃,刀尖直指陈轩。
它要动手了。
就在这时,腰间储物袋猛地一震,《噬灵诀》书页自动翻开,墨色小人陆压从纸面跳出来,只有三寸高,穿着玄色道袍,袖口金线魔纹闪了闪。
“你当我是养了个废物宿主?”他尖着嗓子吼,声音比锅铲刮铁锅还刺耳,“一招没中就写遗书了?再调整一下,别放弃!你以为我每天看你挨打很有趣是吧?”
陈轩没理他,低头盯着自己双手。掌心全是汗和血混在一起的黏腻感,刚才画符的轨迹还残留在神经末梢,像一段卡顿的录像反复回放。
他知道问题在哪。
施法节奏慢了半拍。那化身冲刺时,他还在勾最后一笔弧线,等于把脖子送到刀下等砍。而且“裂空符引”这招太脆,能量一撞就散,不像那些能持续压制的大范围术法,属于一次性烟花,放完就歇。
但烟花再差,也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。
他咬了咬牙,从第三个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碎灵石塞进嘴里,咔嚓咔嚓嚼了几下。这些石头品质参差,有的带火毒,有的掺阴纹,正常修士吞一口就得躺三天。他不在乎,社畜出身的人最懂什么叫“边吐血边干活”。
灵力顺着喉咙往下走,勉强稳住几近枯竭的经脉。他慢慢抬起双手,掌心相对,开始重新勾画第一道符引弧线。
动作比刚才更慢,也更稳。
每一笔都小心翼翼,像是在雷区踩格子。他不敢再追求速度,生怕又把自己提前炸飞。右眼盯着化身的动作,左眼余光扫过地面残留的金光痕迹——那是刚才符引撕裂空间留下的印记,还没完全消散。
如果能在同一位置叠加能量……会不会有点用?
他没时间细想。
化身动了。
一步踏出,地面裂开蛛网状纹路,黑焰短刃脱手飞出,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而来。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,显然是学乖了,不给他留任何调整的时间。
陈轩双手停在半空,符引只完成一半。
躲不了。
他只能赌。
双掌猛然合拢,强行闭合未完成的符引。金光炸裂,空间波纹横推,虽不如上次完整,但也算炸出一团扭曲气浪。
砰!
短刃撞上波纹,爆开一团黑火,冲击波将陈轩掀得侧翻出去,肩膀重重磕在地上。他闷哼一声,右手手背旧伤崩裂,血流得更快了。
而那短刃——被偏折了方向,擦着他耳侧飞过,钉进身后石柱,整根没入,只留下微微颤动的刃尾。
成了?
他趴在地上,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。刚才那一手纯属瞎猫碰死耗子,强行催动未完成的符引,差点把经脉扯断。但他活下来了,敌人的一击也被挡下了。
“蠢货!”陆压在书页上跳脚,“你这是在玩拼图还是打架?符引没画完就敢引爆,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?”
“有意见下次你来打。”陈轩抹了把脸,血和汗混在一起,滑进嘴角,咸腥味十足。
他撑着地面坐起来,双腿发软,但还能动。刚才那一撞虽然狼狈,可他也摸到了点门道——这招不是不能用,只是得改。
不能等它完整成型,必须在敌人攻击瞬间强行引爆,当成一个近距离震荡弹使。威力是小了点,但至少能扰敌、偏转攻势,给自己争取喘息。
关键是时机。
他盯着化身。对方已经收回短刃,黑焰在掌心缓缓旋转,红光锁定依旧,显然准备再来一次。
陈轩深吸一口气,把嘴里剩下的碎灵石全咽下去。胃里一阵翻腾,但他强忍着没吐。他慢慢抬起双手,掌心相对,开始第三次勾画符引。
这一次,他不再追求完美弧线,而是刻意放缓节奏,每一笔都卡在化身动作的间隙里。对方抬手,他画一笔;对方蓄力,他停顿;对方眼神微动,他指尖一抖,提前预判下一击的方向。
就像当年他在公司赶项目,老板在背后盯着,客户随时改需求,他一边写代码一边改方案,键盘敲得冒烟,脑子转得比服务器还快。
现在也一样。
他不是天才,也不是什么天命之子。他只是习惯了在绝境里找漏洞,在不可能中抠出一条活路。
双手越抬越高,灵力在掌间凝成淡金色光丝,沿着残缺的轨迹缓慢流动。第一道弧线完成,第二道开始勾连,空气中再次响起细微的撕裂声。
化身脚步前移,黑焰翻涌,显然察觉到了威胁。
但它没有停下。
它相信自己的速度。
它相信这一击必中。
陈轩嘴角微微扬起,右眼死死盯着对方抬臂的瞬间。
来了。
就在化身手臂挥出的刹那,他双掌猛然合拢,未完成的符引再次引爆!
金光炸裂,波纹横推,与前两次不同,这次他精准控制了能量流向,波纹呈扇面向左前方推涌,正撞上黑焰短刃的飞行轨迹。
轰!
短刃被硬生生偏转,擦着陈轩右侧飞过,钉进地面,炸开一圈焦土。
而陈轩本人——借着爆炸气浪,顺势向后翻滚,拉开距离,背靠断裂石柱,终于喘上一口完整的气。
有效。
不致命,但够用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掌心烫得厉害,像是刚摸过烧红的铁板。经脉里灵力乱窜,碎石残渣在血管里刮擦,疼得他牙根发酸。
可他还站着。
还没输。
“啧。”陆压从书页里探出脑袋,袖子掸了掸不存在的灰,“勉强及格。下次再敢这么莽,我就把你储物袋里的碎灵石全换成咸菜干。”
陈轩没回嘴,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冷风灌进肺里,带着焦土和血腥味。他能感觉到左腿伤口在扩大,右臂烧伤处火辣辣地疼,手背上的血还在滴,一滴,两滴,落在碎灵石堆里,冒起微弱白烟。
但他没动。
他盘膝坐下,双手放在膝盖上,开始缓缓调动残存灵力,重新汇聚于经脉。动作很慢,像是在修理一台快要报废的机器,一根线一根线地接回去。
他知道,下一波攻击很快就会来。
他也知道,自己撑不了太久。
可只要还有一口气,他就不会停。
因为他是陈轩。
一个被抢过奖金、刷过三年茅房、被人踩着头按进臭水沟的社畜。
他不怕输。
他只怕——跪着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