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局？”
短短两字，如两枚烧红的铁钉，狠狠扎进无面人神魂深处。
他紧握巨斧的手臂剧烈震颤，金属甲胄关节咯咯作响，像是濒临崩解的机械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！”
狂乱的精神冲击汹涌而来，撞得姜离识海微微动荡。往日里那股冷漠高傲荡然无存，只剩惊惶与挣扎。
“组织救了我妹妹！是他们给她活路！这绝对不是圈套！”
嘶吼与其说是反驳，不如说是自欺。姜离一眼看穿，妹妹便是他全身铁甲之下，唯一柔软的软肋，也是他心甘情愿被套上枷锁的根源。此刻拼命否认，不过是在压制心底翻涌的恐惧。
晶石灯火摇曳，姜离面容半明半暗，眼神却锐利如锋，死死盯住对方防线裂开的缝隙。她任由混乱的精神力在识海内冲撞，语气依旧冷冽平稳。
“你妹妹得的是寒血症。”
字字精准，步步紧逼，封死所有退路。
“每到月圆，阴寒侵体，血脉凝滞，周身如坠冰窖，痛不欲生。我说得没错吧？”
无面人颤抖得愈发厉害。光滑的金属面具之下，仿佛有一张脸庞因极致的震惊而扭曲。这些深埋心底、只有兄妹二人知晓的隐秘，对方为何一清二楚？
姜离不给他思索余地，继续剖开真相。
“组织每月发放的阳髓丹，以至阳药材炼制，暂时压制寒气，却治标不治本。一旦断药，寒毒反噬，会比以往更加凶险。”
她稍作停顿，让残酷的事实在对方心中发酵，随即掷出最致命的一击。
“这丹方十分偏门。世人皆以为，十五年前那场大火过后，姜家《姜氏百草经》已然失传。可偏偏，掌控你的组织，握有完整配方。”
姜离上前一步，目光穿透冰冷面具，直刺他动摇的灵魂。
“王小六，你告诉我，这只是巧合吗？”
巧合？
这两个字宛如一记耳光，扇碎了他多年的执念。
一切脉络骤然串联：落魄濒死的少年被组织收留，身患奇症的妹妹，偏偏遇上唯有失传医典能解的怪病；而仇家遗留的丹方，又恰好被掌控自己的势力握在手中，以此为筹码，将他打磨成刺杀姜家的利刃。
哪里是施救，分明是早有预谋的挑选。
妹妹不是被医治，而是沦为牵制他的人质。
恩情、使命、忠诚……十五年坚守的一切，从头至尾，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。
脖颈上无形的项圈，原来从少年时代便已套牢。
组织刻入骨髓的铁律犹在耳畔：质疑者死，背叛者死，失败者死。
信仰与真相猛烈碰撞，撕扯着他的理智。
“吼——！”
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响彻洞穴。狂暴气浪卷着碎石四散飞溅，混杂着紊乱的精神风暴。他高举巨斧，斧刃幽蓝光芒明暗不定，数次欲劈下，却终究僵在半空。
内心天人交战，进退皆为死局。
“杀我，你妹妹马上就会殒命。”姜离淡然陈述，“组织只会嫁祸给我的人，让你带着恨意继续卖命。”
“不杀我，违抗指令，组织同样不会放过你们兄妹。”
“从你戴上这张面具的那一刻起，你就已经输了。”
一句句话语，精准落在他千疮百孔的心防之上。
抓住他眼中转瞬即逝的茫然与犹豫，姜离不再多言，当即传令。
“海叔！”
“属下在！”
“全员后撤，退守洞口结阵，无令不得擅动。”
海叔面露不解。对手心神大乱，正是一举击溃的良机，为何主动退走？可他素来信服姜离，不敢迟疑，立刻抬手示意。
“撤！”
十余名护卫动作干脆利落，盾牌互护，交替后撤，阵型始终严整不乱。海叔扶起瘫软的蓝眼儿，护着姜离走在队伍最后。
一行人很快退至拱形洞口，洞外赤虎守护者的柔光洒落，明暗界限泾渭分明。
黑暗洞穴之中，无面人并未追击。他孤身伫立，如一尊被世界抛弃的孤峭石像。巨斧依旧高高举着，人与兵器仿佛一同石化。
姜离此举并非示弱。她清楚，此人常年被洗脑禁锢，骤然得知真相，需要独处的空间消化疑虑。战场之上的压力只会让他本能回归教条，唯有独自直面内心风暴，怀疑的种子才能生根发芽。
这是险棋，也是唯一能瓦解对手的办法。
时间在死寂中缓缓流淌。
就在洞穴内外气氛紧绷，等待他做出抉择之际，一道冰冷机械的精神传音突兀切入。没有情绪，不分男女，像精密仪器发出的声响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，硬生生闯入二人尚未断开的精神链接。
“执行者7号，清除目标。”
短暂停顿，冰冷的声音落下最终通牒。
“若违令，你与你妹妹，一同清除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