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熬尽。
灰霾笼罩的废墟迎来第一缕晨光,光线刺进赵黑虎布满血丝的双眼。铁塔般的身躯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起身,就那么双膝着地,在粗糙地面上缓慢挪行。一步一顿,姿态卑微,却透着孤注一掷的决绝,一路跪回那处老旧摊位前。
周巡和几名部下守了整宿,始终远远观望。眼前景象彻底颠覆认知,昔日横行一方的废土霸主,此刻如同虔诚信徒,行着最卑微的跪拜。
砰。
额头重重磕在地面,金属面具撞上碎石,脆响在清冷清晨里格外刺耳。赵黑虎双手高抬,掌心稳稳托着那枚黑色晶石,像是献上自己仅剩的一切,尊严、力量,尽数交付。
声音褪去往日凶戾,只剩磨碎棱角后的沙哑与恭顺。
“先生,我想清楚了。”
林烬端坐椅上,一夜未动,静如入定老僧。闻声,蒙着黑布的头颅微微侧转。
“我最恨的,是从前那个狂妄自大的自己。”赵黑虎身躯剧烈颤抖,恐惧与决绝交织,“依仗神骨之力横行无忌,草菅人命,亲手把兄弟和自己拖入深渊。我愿献上整个黑虎堂,地盘、物资、人手,连同这条命,从此唯先生马首是瞻。只求您,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。”
语毕,他额头紧贴地面,高举的双手纹丝不动,彻底摆出引颈受戮的姿态。
全场死寂,所有人都在等候林烬的决断。
可林烬并未作答,反而转头望向一侧的周巡。
“周巡警官。”
周巡浑身一凛,立刻挺身立正:“属下在!”心头紧绷,猜不透对方用意。
“你驻守此地,执掌秩序。”林烬语调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在你看来,赵黑虎与黑虎堂,该当如何评判?”
此言一出,伏在地上的赵黑虎身形猛地一僵。
周巡深吸一口气,扫过面色惶恐的赵黑虎,又看向外围目光饱含怨愤的幸存者,朗声道:“先生明鉴!黑虎堂是这片废墟最大的祸患!他们强抢物资,霸占水源,欺凌妇孺,甚至以活人试武。据统计,直接、间接死于他们之手的无辜百姓,不下三百余人。此人罪大恶极,死不足惜!”
字字铿锵,句句属实。
围观的幸存者瞬间炸开,压抑许久的怒火彻底爆发。
“我的家人就是被他们害死的!”
“抢光口粮,断我们活路,这种人绝不能留!”
一道道怨毒目光聚焦在赵黑虎身上,浓烈恨意几乎化作实质。赵黑虎浑身抖如筛糠,心知周巡所言不过是冰山一角,自己罪孽滔天。他垂着头,只觉生路已然断绝。
林烬静静听着,不置一词。他缓缓起身,走到赵黑虎身前。
“三百条人命,你以为一句效忠,就能一笔勾销?”话语轻柔,寒意却胜过废墟朔风。
赵黑虎心沉谷底,闭目等死。
下一瞬,林烬伸手取走他掌心的黑晶,俯身将晶石狠狠按在他额头。
嗡——
磅礴能量轰然爆发。被抽走的内力、异能,还有神骨内沉寂的力量,如奔涌洪流倒灌而入,冲刷四肢百骸、经脉丹田。
力量回来了,而且远比从前更为浑厚强横。
赵黑虎眼底刚涌起狂喜,神色却骤然凝固。
他清晰感知到,一道冰冷坚韧的印记,顺着力量扎根灵魂深处,与自身修为死死相连,再也无法剥离。
“我恢复你的力量,也给你立下规矩。”林烬的声音直接响彻他神魂,如同律令宣判,“从今往后,你施加在无辜者身上的所有痛苦,都会百倍反噬于你自身。”
百倍奉还。
赵黑虎瞳孔骤缩,瞬间洞悉这道灵魂枷锁的恐怖。这不是惩戒,是烙在命里的戒律。往后他再敢为恶,必先承受炼狱之苦。
狂喜散去,只剩彻骨敬畏。他正要俯身叩首,行臣服大礼。
就在此刻,一道冰冷的声音突兀响起,打破现场氛围。
“周巡警官,正义裁决所所长姬无命,邀你入盟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摊位旁不知何时立了两道白衣人影,衣料一尘不染,在灰暗废墟里格外刺眼。二人面无表情,眼神空洞漠然,宛如两尊无情的审判石像。
为首男子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,无视周遭动静,径直走到周巡面前,手中捧着一本刻满鎏金符文的黑色法典。
“加入裁决所,共建无纷争、无压迫的平等世界。”
周巡下意识后退半步,满心警惕,紧盯对方与那本诡异法典。
白衣女子则移步向前,目光落在赵黑虎身上,眼神如同看待污秽杂物,语调毫无波澜:“罪人赵黑虎,罪孽滔天,判处万众审判之刑。”
话音未落,她视线转向林烬,寒意更盛:“包庇罪人,同罪论处。”
女子缓缓抬手,掌心无数圣洁符文交织,凝成一枚光芒刺目的裁决印记。威压铺天盖地而下,当场便要强行行刑。
桥头空气彻底凝固。
面对咄咄逼人的裁决之力,林烬依旧神色淡然,连身形都未挪动半分。他转头看向尚且惊魂未定、又惊又畏的赵黑虎,缓缓开口:
“有人要动你的地盘,还有你的命。现在,该你出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