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手冲上来的那一刻,宋翊动了。
他的刀比人快。第一刀横切,最前面的打手还没来得及挥拳,手腕上就多了一道口子,血飙出来,那人惨叫一声,刀掉在地上。宋翊没有停顿,刀锋一转,又逼退了左侧的两个人。
韩洺被绑在椅子上,嘴里塞着布,看着宋翊的背影。她看得清楚——宋翊的刀法确实精,但对面有七八个人,而且个个手里都有家伙。宋翊能撑多久?她不知道。
一个打手从侧面抄过来,手里攥着一根短棍,照着宋翊的后脑砸下去。宋翊侧身躲过,棍子擦着肩膀过去,砸在墙上,石灰簌簌地掉。宋翊回手一刀,那人捂着胳膊退开了。
但人太多了。
宋翊挡开正面的一刀,后背却露了空。另一个打手趁机踹了一脚,宋翊往前踉跄了两步,稳住身形,嘴角渗出一丝血。他没有擦,只是握紧了刀,又站直了。
韩洺看着这一幕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她开始拼命扭动身体,想挣脱绳子。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,但绳子系得太紧,手腕上的勒痕越来越深,火辣辣地疼。她咬着嘴里的布,用力到腮帮子发酸,眼睛却一直盯着战局。
宋翊又挨了一下——一根棍子砸在他左肩上,他闷哼一声,刀差点脱手。他退了两步,背撞上墙,喘着粗气。几个打手围上去,想趁机把他按住。
韩洺的目光扫过墙角。
那里堆着几袋东西,白色的,袋口敞着,露出细粉一样的东西。石灰粉。少卿别院正在修缮,这是用来刷墙的材料。
韩洺的心跳猛地加速。
她看了一眼宋翊——宋翊正用刀架住两把棍子,额头上全是汗,手臂在发抖。他撑不了多久了。
韩洺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抬起脚,用尽全力踢向那袋石灰粉。
第一脚没踢中,椅子歪了一下,她差点摔倒。她稳住身体,又踢了一脚——这次脚尖碰到了袋子,但力道不够,袋子只是晃了晃。
宋翊那边传来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刀落在地上的声音。
韩洺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宋翊的刀被打掉了,他被两个打手按住肩膀,膝盖顶在地上,嘴角的血更多了。王公站在后面,冷冷地看着。
“绑起来。”王公说。
韩洺转过头,用尽全身的力气,又踢了一脚。
这一次,袋子翻了。
石灰粉腾起来,像一场白色的雾,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。韩洺闭上眼睛屏住呼吸,但能听见打手们被呛到的咳嗽声和咒骂声,有人在喊“什么东西”“我的眼睛——”
石灰粉钻进眼睛和喉咙,疼得人睁不开眼。
韩洺听见宋翊的声音:“韩洺!”
紧接着是脚步声,然后是刀砍断绳子的感觉。绳子松开的那一刻,韩洺扯掉嘴里的布,大口喘气。宋翊拉着她的手腕,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。
“走!”
宋翊一脚踹开后窗,窗框哐当一声掉在外面。他先翻出去,然后伸手接住韩洺。韩洺的脚踝还在疼,落地时踉跄了一下,被宋翊一把扶住。
“能跑吗?”
韩洺点头。
身后传来王公的怒吼:“放箭!别让他们跑了!”
两个人刚跑出几步,就听见弓弦声。
韩洺只觉得左肩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扑倒。她低头一看,一支箭矢扎在左肩上,箭头没入肉里,血顺着箭杆往下淌。
不疼。只是麻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被宋翊拽起来。
“别停!”宋翊的声音在耳边炸开。
韩洺咬着牙,跟着宋翊跑。左肩每动一下都像被撕开,但她不敢停。身后有脚步声,有叫喊声,有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。宋翊拉着她拐进一条小巷,又拐了一个弯,身后的声音渐渐远了。
两个人一直跑到巷子深处,才停下来。
韩洺靠在墙上,大口喘气,左肩的血已经把半边袖子染红了。她低头看着那支箭,手在发抖。
宋翊靠在另一边的墙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他胸口有一道很深的刀伤,从锁骨一直划到肋骨,血把官袍浸透了,贴在身上,看着触目惊心。他喘得很重,每吸一口气都像在忍着疼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韩洺先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:“你流血太多了。”
宋翊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肩上的箭,眉头皱得很紧。
韩洺咬着牙,伸手握住箭杆。
她深吸一口气,然后猛地一拔。
箭矢带着血肉从肩上拔出来,韩洺闷哼一声,眼前一阵发黑。她咬着牙,没让自己叫出声。血从伤口涌出来,她用另一只手按住,手指很快就沾满了黏糊糊的液体。
“我没事。”韩洺说,声音在发抖,“但你流血太多了。”
宋翊靠在墙上,看着韩洺拔箭的动作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他苦笑了一声,声音很轻:“我没想到,你会用石灰粉。”
韩洺撕下自己的衣角,咬着牙给宋翊包扎伤口。她的手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疼的——左肩上的伤让她每动一下都像在受刑。但她还是把布条缠在宋翊胸口,用力系紧。
宋翊嘶了一声,但没有躲。
“你为什么要来?”韩洺低着头,声音闷闷的,“你明明知道王公不会放人。”
宋翊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你在那里。”
韩洺的手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包扎。
巷子里很安静,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。远处传来狗叫声,还有更夫敲梆子的声音——三更了。
韩洺包扎完,退后一步,看着宋翊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,但胸口的伤已经被布条压住了,血没有再往外渗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韩洺问。
宋翊抬起头,看着巷子尽头的一片漆黑。
“先找个地方躲起来。”宋翊说,“天亮之前,不能让他找到我们。”
韩洺点了点头。
她转身要走,但左肩上的伤让她动作一滞,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下。宋翊伸手扶住她,手掌按在她没受伤的右肩上。
“你还能走吗?”
“能。”
韩洺咬着牙,站直了。
两个人并肩往巷子深处走去。韩洺的左肩还在渗血,但她的脚步没有停。宋翊的呼吸依然很重,但他也没有停。
身后,别院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——王公的人追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