剧痛潮起潮落,短短十数息便彻底退去,恍如一场逼真的噩梦。
可当倒地的黑虎堂众人挣扎起身,试着运转真气时,彻骨寒意瞬间攥紧了每一个人的心脏。
“我的内力……没了?”一名锻骨境头目双手颤抖,脸色惨白,眼底写满难以置信,“一丝都感应不到!”
喊声一出,恐慌瞬间蔓延开来。
“我的狂化异能彻底失灵了!”
“苦修十几年的修为全消,我现在和普通人毫无区别!”
嘶吼与哀嚎此起彼伏。众人慌乱探查身躯,丹田之内一片死寂空洞。一身赖以横行的武道修为、奇异能力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身上不见伤痕,体力也未有损耗,可所有人都明白,自己彻底垮了。
这是弱肉强食的废土,失去力量,远比死亡更加绝望。
近千名往日凶戾的悍匪,此刻像被抽去脊梁,瘫软在地,眼神空洞,精气神尽数溃散。
跪倒在地的赵黑虎,发出一声嘶哑的惨吼。
他的感受远比手下更加致命。那股无形力量不仅抽空了所有人的修为,连他体内那块支撑自身、寄予突破希望的残缺神骨,也被彻底榨干。
神骨依旧留在体内,却成了一块冰冷顽石,再无半分力量流转。
他的根基,被硬生生废掉。
金属面具之下,那双素来暴虐的眼眸,第一次被浓烈的绝望填满。他死死望向那道神色淡然的身影,嘲弄与狂傲荡然无存,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悔恨。
林烬缓缓收拢虚握的右手。数百枚灰晶悬浮在掌心,大小不一,色泽各异,每一枚都封存着被剥夺的力量与极致恐惧。晶石相撞,发出清脆又诡异的轻响。
他侧过身,将掌心递向一旁呆立的苏小小。
“收好。”
苏小小身子微颤,猛然回过神。望着这片如同凝聚了无数哀嚎的灰色“星河”,小脸一片煞白。可当目光对上林烬蒙着黑布的脸,心底的恐惧竟渐渐平复。
她定了定神,取出布袋,小心翼翼将一枚枚冰冷晶石收纳妥当。
做完这一切,林烬的视线重新落向彻底放弃抵抗的赵黑虎。声音平淡,却字字重如千斤,砸在对方心上。
“你身上,留着林家的血脉。”
“我曾是林家弃子,算起来,你我也算有些渊源。”
“林家”二字,宛如惊雷在赵黑虎脑中炸开。
他瞳孔骤缩,绝望之中猛地翻涌起骇然与慌乱。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那个名字,不受控制地浮现。
魁梧身躯剧烈发抖,嘴唇哆嗦不止,半晌才从干涩喉咙里挤出声音,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。
“你……你是林烬?当年那个被挖走神骨的林家大少爷?”
林烬不答亦不否认。这份沉默,便是最确凿的答案。
他从椅上起身,单薄的身形伫立当场,气势却远超一旁庞大的装甲车队,令人不敢直视。一步步走下台阶,缓缓逼近赵黑虎。
每一步落下,都像踏在对方的心口,将其坠入更深的冰渊。
周巡一行人握着枪械,早已目瞪口呆。在林烬这等近乎神迹的手段面前,手中热兵器脆弱得如同孩童玩物。
苏小小抱紧沉甸甸的布袋,目光紧紧追随着那道背影,敬畏、好奇交织,最终化作一往无前的追随。
林烬在赵黑虎身前站定,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掌,缓缓朝对方额头探去。
逃!
求生本能在赵黑虎灵魂里疯狂呐喊,可他浑身僵硬,四肢被无形之力禁锢,分毫动弹不得。
昔日称霸一方的废土暴君,此刻像被天敌锁定的羔羊,只剩瑟瑟发抖。
预想中的致命一击并未降临。林烬的指尖在他额前半寸处停住,冰冷气息让他寒毛倒竖。
片刻后,手掌收回。
他手腕一翻,一枚体积最大、色泽最暗沉、缠绕着浓郁灰雾的晶石凌空弹出。赵黑虎下意识抬手接住,刺骨冰凉瞬间传遍全身。
这枚晶石,封存着最精纯的力量与恐惧,也是属于他的那一份。
“这里面,是你和所有人被抽走的力量,还有你废掉的根基。”林烬语气漠然,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,“这是恐惧凝成的结晶。”
赵黑虎低头死死攥着晶石,棱角扎进掌心,他却浑然不觉疼痛。
“带上你最恨的那个人,来见我。”林烬的话语带着致命诱惑,“做得好,我可以帮你复原。”
“若是不肯……”
他转身缓步走回摊位,留下一道孤冷的背影。
“你就抱着这块石头,当一辈子废人。”
言罢,林烬重新坐回旧椅,又变回那个守在桥头的蒙眼神医,对满地失魂落魄的人再不多看一眼。
周遭陷入死寂。
清冷晚风掠过,吹得赵黑虎身上浸透冷汗的作战服阵阵发凉。
他保持跪姿,一手紧攥晶石,一手抚向胸口昔日神骨所在之处。屈辱、恨意、不甘与疯狂的求生欲,在脸上反复翻涌,神情扭曲。
夜色渐浓。
黑虎堂众人默契地悄然退去,化作一道道落寞身影消失在黑暗里。
空地之上,只剩赵黑虎孤身长跪。
掌心的晶石,是他最后的救赎,也是永世难脱的枷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