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间最内侧的储物袋震动的那一瞬,陈轩脑子里“嗡”地炸开一道火光。
不是错觉。
也不是灵力反噬。
是那块从某个倒霉炼体修士身上吞来的“铜皮劲”碎片,在他经脉里沉睡多日,竟被这妖兽冲锋带起的气流一激,突然活了。
它像一块烧红的铁片贴在右腿外侧,烫得他整条腿都在抽筋。可就是这股痛感,让他在骨锤砸落的千钧一发之际,猛地咬牙,将全身重量狠狠压向右腿!
“给我——滚!”
他脚底沙土爆裂,整个人像被弹弓甩出去似的朝右翻滚,肩头擦过骨锤边缘,衣袍“嗤啦”一声撕开,皮肉火辣辣地疼。但人没被砸成肉饼,已经是万幸。
落地时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他用手肘撑住地面,喘了口气,抬头就看见那妖兽已经转过身,四爪刨地,尾巴高高扬起,准备再来一下。
“你烦不烦?”陈轩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“打了还想打,你是狗吗?”
妖兽不答,喉咙里只发出“嗬嗬”的低吼,眼珠漆黑如墨,死死盯着他脚下那个发光的阵法顶点。
陆压从书页里探出半个身子,袖子一甩:“别废话了!它左后腿落地比别的爪子慢半拍,刚才碎灵石炸的就是那儿!现在不用更待何时?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轩抹了把脸上的灰,站起身,活动了下双臂。
他右眼微微发热,视野中妖兽体内那些乱窜的灵力依旧杂乱无章,像一堆打结的绳子。但他不需要看懂全部,只要找到破绽就行。
他左手悄悄摸进外侧储物袋,抓了一把碎灵石攥在掌心,右手则缓缓抬起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
《噬灵诀》自动运转,三股不同来源的灵力在他经脉中分层流动——底层是火属性灵力,炽热躁动,助他腾跃;中层是土系灵力,厚重沉稳,稳住身形;顶层,则是一丝雷意残韵,细若游丝,却蓄势待发。
他低喝一声:“看我这招!”
话音未落,他猛然蹬地,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。左手顺势一扬,碎灵石砸向妖兽右侧地面。
轰!轰!轰!
接连三声小范围爆炸,火光冲天,尘土飞扬。
妖兽果然受惊,本能地往左偏移半步,硬壳转向防御姿态。
就是现在!
陈轩借着碎石飞溅的掩护,脚下猛然发力,左掌拍地,借力腾空跃起,身体在空中拧转,右手凝聚全部雷意残韵,化掌为刃,直劈妖兽颈部与硬壳连接的缝隙!
“啪——咔!”
掌风撕裂空气,发出短促爆鸣,正中目标!
那一瞬间,仿佛有细小的电蛇在掌缘跳跃,顺着妖兽颈侧的裂缝钻入体内。妖兽发出一声闷哼,脑袋猛地一歪,硬壳边缘“咔嚓”崩裂一块,碎屑四溅。
它踉跄后退两步,首次显出不支之态。
“哟?”陈轩落地,甩了甩发麻的右手,“还挺抗揍。”
“少得意。”陆压冷哼,“它背壳全开了,小心点。”
果然,妖兽发出一声嘶吼,背部硬壳“轰”然绽开数道裂缝,内部露出交错的熔岩脉络,红光暴涨。四条腿肌肉鼓胀,四肢着地爬行速度骤增,竟绕着他快速移动起来,形成环形包抄之势。
风沙卷起,地面震颤。
每一次踏地都像是敲响一面战鼓。
陈轩站在中央,右眼紧锁它的动作轨迹,呼吸放慢。他知道,这种高速移动不会持久,要么耗尽体力,要么——等一个致命破绽。
“它左后腿还是慢。”陆压忽然提醒,“每次转向都迟那么一下。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陈轩低声说。
他故意放缓动作,肩膀微垂,像是体力不支,甚至抬手抹了把汗,喘着粗气。
妖兽果然上当。
它判断时机成熟,猛地从左侧扑来,骨锤高举,直取头顶!
陈轩嘴角一扬。
等的就是这一刻!
就在妖兽跃至半空的瞬间,他骤然暴起,双腿灌注全部灵力,配合“千斤坠”的沉劲猛然蹬地,整个人如炮弹般迎着妖兽冲去!
“蠢货!它尾巴没跟上!”陆压大喊。
陈轩旋身避过横扫而来的骨锤,贴近妖兽腹下空档,双掌齐出,掌心叠加雷意残韵与千斤坠劲道,结结实实拍在对方胸口凹陷处——正是之前四边形阵法所指的核心点!
轰!!!
一声巨响,如同重锤砸中铁砧。
妖兽前肢离地,整个身躯被拍得腾空翻转,重重摔落在五丈外的沙地上,激起漫天尘土,四肢抽搐,一时竟无法站起。
陈轩缓缓站直,甩了甩发麻的双臂,胸口起伏,气息略喘,但眼神明亮如刀。
他看着挣扎欲起的妖兽,嘴角扬起,森白牙齿微露,轻声道:“不过如此。”
妖兽躺在沙地里,硬壳多处破裂,熔岩光芒黯淡,喉咙里发出断续的低吼,像是不甘,又像是程序紊乱的信号。
它试图撑起身体,可左后腿一软,再次栽倒。
陈轩没动,也没追击。
他知道,这东西不是普通的妖兽,也不是活物,更像是某种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关傀儡。它拦路、索命格、启动清除程序……一切都太规整了,不像野兽,倒像个守门的机器狗。
“你说它真是来接人的?”他问。
“不然呢?”陆压缩回书页,懒洋洋地说,“你以为谁闲着没事改造一头怪兽蹲荒原上专门揍你?它要杀你早动手了,干嘛先问‘交出人格’?”
“人格?”陈轩冷笑,“我又不是AI,哪来的人格数据让它读?”
“所以它判定你身份不符。”陆压翻了个身,躺平,“清除程序启动,但它能力有限,打不过你,就这么简单。”
陈轩点点头,低头看了眼自己右脚踩着的那个阵法顶点。
金线已开始褪色,像是能量耗尽。
他慢慢挪开脚,图案彻底熄灭。
四周恢复寂静,只有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,发出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他左腿结晶壳裂口扩大了些,走路时和裤管摩擦,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,像是骨头在嚼砂子。
“疼吗?”陆压问。
“疼。”陈轩说,“但还能走。”
“那你还不赶紧走?等它缓过来再打一架?”
“我在想。”陈轩望着前方小道上那条若隐若现的灵力残留线,“这条线是谁留的?引导我来这儿?还是……故意让我撞上这头机器狗,测试我的实力?”
“你觉得呢?”陆压反问。
“我觉得。”陈轩咧嘴一笑,“有人想看我能走多远。”
他说完,拄起断剑,一步迈出。
左腿每动一下都像有根锈钉在关节里来回刮,但他没停。
风吹起他洗得发白的灰袍,三个鼓鼓的储物袋挂在腰间,随着步伐轻轻晃荡。
五丈外,妖兽仍在沙地里抽搐,一只眼睛还睁着,漆黑无光,死死盯着陈轩离去的背影。
忽然,它喉咙里又挤出几个字,声音沙哑扭曲:
“目……标……识……别……失……败……重……启……程……序……”
话音落下,它的眼珠缓缓闭上,熔岩光芒彻底熄灭,像一台断电的机器。
风卷着沙粒,盖住了它的身体。
小道上,陈轩越走越远。
右眼琥珀色微亮,看清三里外的一只蚂蚁正拖着半片树叶爬行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低声自语:“来啊,下一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