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，陈轩眯起右眼，那条极细的灵力残留线还在前方小道上若隐若现，像一根被人故意拉出来的引路丝线。他脚步未停，断剑拄地，每一步都踩得稳，也踩得疼。左腿结晶壳边缘裂开一道新口子，走路时和裤管摩擦，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，像是骨头在嚼砂子。
陆压趴在《噬灵诀》翻开的书页上，袖子挡着迎面扑来的尘土，小声嘀咕：“你这走路姿势，活像被驴踢过屁股还非要说自己在练功。”
“闭嘴。”陈轩低声道，“再吵把你塞进储物袋最底下，压三天三夜。”
“威胁我？”陆压冷笑，“你敢？没了我提醒，下一秒你就得被人从背后捅个对穿。”
话音刚落，前方土坡后猛地一震。
地面跳了一下。
陈轩脚步一顿，右眼瞬间锁定波动源——五丈外，土坡边缘的岩石崩裂，碎石滚落，一道庞大的黑影自坡后缓缓站起。它四肢着地，背脊高耸如山丘，通体覆盖着灰褐色的硬壳，壳上布满坑洼纹路，像干涸的河床。脑袋长得不伦不类，既不像狼也不像牛，倒像是把七八种野兽的头硬捏在一起拼出来的，两只耳朵一前一后歪斜着，鼻孔朝天，嘴巴咧到耳根，露出两排锯齿状的黄牙。
它没叫，只是低吼了一声，声音闷得像是从地底传来，震得脚底浮土簌簌跳动。
陈轩皱眉：“这啥玩意儿？”
“没见过。”陆压跃上他肩头，墨色小人站得笔直，双目紧缩，“但别瞎问了，小心点，它实力不弱。”
“哦。”陈轩应了一声，没慌，也没退，反而往前挪了半步，让断剑的尖端轻轻点地。
那妖兽见他不动，喉咙里又滚出一声低吼，这次带上了明显的威胁意味。它前肢抓地，爪子刨出两道深沟，尾巴甩动，竟是一截铁链般的节状物，末端长着个骨锤，砸在地上“咚”地一声，裂开蛛网状的纹路。
“脾气还不小。”陈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，右眼微微发烫，试图看清对方灵力流转，却发现这东西体内气息极其混乱，像是十几股不同来源的力量在乱窜，根本找不到主脉。
“不是天生妖兽。”陆压沉声道，“这玩意儿是被人改过的，或者……拼出来的。”
“拼的？”陈轩挑眉，“谁闲着没事拿一堆野兽零件组装坐骑？当炼器啊？”
“废话少说。”陆压冷哼，“它要动了。”
果然，那妖兽后腿肌肉猛然绷紧，硬壳缝隙间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，像是内部有熔岩流动。它猛地一蹬，整个身体腾空跃起，竟比体型看起来灵活得多，落地时距陈轩已不足三丈。
尘土飞扬。
陈轩没动，左手悄悄摸向腰间最外侧的储物袋——那里装着几块碎灵石，是他最后的干扰手段。右手则缓缓将断剑抬起，横在身前，剑刃朝上。
“来吧。”他低声说，嘴角扬起，“看看谁厉害。”
妖兽没立刻扑上来，而是绕着他缓缓踱步，每走一步，尾巴上的骨锤就在地上敲一下，节奏古怪，像是某种信号。它的眼睛是纯黑色的，没有瞳孔，却死死盯着陈轩，仿佛在确认什么。
陈轩也不急，跟着它转动身体，始终保持正面相对。右腿伤处隐隐作痛，但他咬着牙没吭声，只是呼吸放得更慢了些。
“它在试探。”陆压低语，“别露破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轩眼皮都没眨，“它要是想杀我，刚才那一跃就该直接扑脸，而不是摆造型吓人。”
“聪明。”陆压难得夸了一句，“但它现在站的位置不对劲。”
陈轩眼角余光一扫——确实，妖兽正站在小道中央，恰好挡住整条路径，而且它的四只爪子落地的角度，隐隐构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，中心点正是它胸口下方的一块凹陷处。
“阵法接口？”他轻声问。
“有可能。”陆压点头，“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……它为什么拦你？你身上有什么它想要的东西？还是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陈轩胸口贴着的玉简银箔上。
“它是冲这个来的？”
“不可能。”陈轩摇头，“这东西连我自己都没搞明白用途，谁会专门派一头怪兽蹲这儿等我？”
“那你可真自信。”陆压翻白眼，“万一人家就是冲你这张脸来的呢？毕竟你长得确实挺像那种会被选中拯救世界的倒霉蛋。”
“滚。”陈轩翻了个白眼，“我要是那种命，早就飞升了，还用在这荒原上跟一头四不像耗时间？”
话音未落，妖兽忽然停下脚步。
它抬起头，脖子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脆响，嘴巴张到极限，竟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，声音沙哑扭曲，像是多人混音：
“交……出……命……格……”
陈轩一愣：“啥？”
“交出……人格。”妖兽重复，每个字都像是硬挤出来的，“否则……抹杀。”
陆压差点从肩头上掉下来：“它在说什么鬼话？！‘人格’？这是哪个门派的新术语？还是它脑子被拼错了？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陈轩盯着它，语气平静，“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——”
他慢慢抬起断剑，指向妖兽脑袋：“你拦错人了。”
妖兽不答，反而四肢猛然下沉，背部硬壳“咔啦”一声裂开数道缝隙，红光暴涨。它低吼一声，尾巴高高扬起，骨锤对准陈轩头顶，蓄势待发。
风静了一瞬。
沙粒悬在空中。
陈轩双脚微分，重心下沉，左手已经摸到了储物袋里的碎灵石。他知道，下一秒，要么他先动手，要么就被砸成肉饼。
他咧嘴一笑，森白牙齿在晨光下闪了一下。
“来啊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让我看看你是真凶，还是个只会学人说话的破机关。”
妖兽双眼骤然收缩。
骨锤挥下。
陈轩脚尖一点，正要侧跃——
就在这时，陆压突然大喊：“等等！它脚下那个四边形！线条亮了！”
陈轩眼角一瞥——果然，妖兽四爪之间的地面，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，正以它为中心，缓缓旋转，像是某种启动中的符阵。
“不是战斗。”陆压急道，“是传送？封印？还是……召唤？”
陈轩瞳孔一缩。
他来不及多想，只能做出唯一选择——
左手猛地掏出一把碎灵石，朝着妖兽左侧地面狠狠砸去！
爆炸声起，火光炸开，尘土冲天。
妖兽动作一滞，骨锤偏了几寸，砸在陈轩原本站立的位置，地面轰然塌陷，裂出一个直径两尺的深坑。
陈轩借着爆炸气浪向右翻滚，勉强躲过重击，落地时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，但他硬是撑住了。
“好险。”他喘了口气，抹了把脸上的灰，“这锤子真敢往脑门上招呼。”
“别庆幸。”陆压脸色难看，“你没发现吗？它从头到尾都没看你，它看的是你脚下的位置。”
陈轩一怔，低头。
他的右脚，正好踩在那个四边形图案的其中一个顶点上。
而此刻，那顶点正微微发亮。
“操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“我们俩是不是误入什么仪式现场了？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陆压盯着妖兽，“它不是来杀你的——它是来‘接引’的。只不过……你不是它要接的那个。”
妖兽甩了甩头，灰尘落下，眼神依旧锁定陈轩脚下的点，喉咙里再次发出那扭曲的声音：
“身份……不符……清除……程序……启动……”
陈轩抬头，看着它重新举起骨锤，眼中红光暴涨。
他握紧断剑，左手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清除我？”他笑了，“你凭——”
话未说完，妖兽已猛冲而来，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，地面被它踩出连串爆响，骨锤在空中划出一道赤红弧线，直取陈轩头颅。
陈轩咬牙，准备硬拼。
就在这时，他腰间最内侧的储物袋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，在里面轻轻跳了一下。
